《那一片晴空》澍舟

12、假期 你应该是误

　　晚上十一点钟左右，游菀正抱着平板看最近大火的电视剧，忽然听到窗子外有人说话的声音。
　　游菀好奇，靠近窗子，掀开窗帘一点点往下看。靠近玻璃才看清楼下面站着的是宁骏。他正在讲电话，讲完挂了电话，他也没上楼，而是在下面踢了踢石子，最后到楼对面的石头坐下，看着楼道门的方向，像是在思考什么。
　　游菀不知道他又去哪里鬼混到现在才回来。也不打算继续好奇，放下窗帘，继续回到床上抱着ipad看电视剧。
　　忽然平板上方，微信跳出一段宁骏的语音消息来到的提示。
　　游菀吓一跳。抱着平板坐起来，沉思，不想看，却哦啊他有什么急事，毕竟他就在楼下，万一没接到消息，他直接来敲门该怎么办。
　　游菀只好点开语音消息。
　　结果里面传来语气不爽的宁骏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心情极为不好：“你跟那个经济系的到底什么关系？”
　　游菀诧异。
　　怎么连学长都不喊了，还发这么大脾气。
　　游菀皱了皱眉，还是回复道：【我们是朋友。】
　　也不多于解释，总觉得没必要，她跟宁骏也从来没有过超出朋友之间的感情。
　　宁骏又是一条脾气暴躁的语音：“谁信呐？”
　　游菀：【爱信不信。】
　　宁骏：“能下一趟楼吗？我在楼下。”
　　语气听起来像是要债的。好像欠他钱似的。
　　游菀：【干什么？】
　　宁骏：“我真的有事要跟你说，被打扰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游菀：“……”那是她的问题吗？

　　陈晴睡觉睡的早，到陈晴房间门口时已经能听到陈晴打呼噜的声音了。游菀就蹑手蹑脚拿着家里钥匙就出门了。
　　到了楼下，正对上宁骏冒火一样的眉眼。
　　游菀拍了拍十月还有的蚊子，皱着眉走近他一点：“干什么？手机说不行？”
　　宁骏：“手机里能说出个毛线来啊……”他定了定神，又说，“你能不能别跟那个经济系的走那么近，行吗？”
　　游菀：“为什么？”
　　宁骏：“什么行不行？我说这话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宁骏的眼神透着明显的着急，路灯的灯光随着他眼睛一合一张，忽隐忽现，照耀他眼底的情绪。
　　游菀说：“我的确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
　　他的意思是什么呢？做她的好朋友，却要阻止她跟其他男生成为朋友。这是什么意思呢？游菀想的明白，也想不明白，宁骏到底什么意思。

　　“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男生，我的好朋友们，我的舍友，反正你只要不跟那个经济系的在一起，就行！”宁骏忽然没头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游菀的火气到达极点，只能来了一句：“你凭什么管我？”
　　宁骏还在沉默，游菀再接再厉：“我的朋友也不能阻止我跟其他人交朋友的权力，这不是你们一直都在做的事情吗？我都已经接受了，现在凭什么要阻止我交朋友？”
　　不觉得很过分吗？
　　宁骏：“我……”
　　他说不出什么来，因为他没任何资格。
　　游菀笑了声，带着不屑的轻蔑感，转头上楼。

　　继续蹑手蹑脚地开门，蹑手蹑脚地去洗手间洗了洗手，抬头时看到自己略带怒色的神情，游菀不由得一愣。
　　拿纸擦干净镜子上的水珠，冰冷的光线依旧无法带给这张脸什么光彩。
　　为什么会有光彩呢？
　　灯光也不亮，心情也不佳，怎么可能会有笑容呢？
　　脑海里忽然闪过今天在地下超市里，买菜时，江榆脸上总是会泛起的温和又淡淡的笑容。
　　心里的阴霾之地，彷佛终于找到一寸阳光所在之地。阴霾的天空终于被阳光挤开一丝夹缝，照在海里。
　　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很想见见他。又同时想到他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也在A市，心里就不自觉暖暖的。很想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假装散步路过，去跟他见一面的冲动也有。
　　这种感觉也很奇怪。
　　奇怪到明明只当他是位普通朋友，却很想跟这位普通朋友，经常见到。
　　游菀关了厕所的灯，拖着轻轻又疲惫的步伐，回到自己房间。门一关，刚才的所思所想，好像都被隔绝在客厅里。隔绝在她所处的环境之外。
　　她什么都不愿再想。
　　只想好好睡一觉。

　　可显然事实总与理想相违背。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跟刚喝了一大杯绿茶似的，清醒的根本睡不着觉。折腾了不知多久，终于选择打开手机，拼命睁开眼，又半躲避着强烈刺眼的手机光线。
　　只为能看清现在的时间。
　　凌晨1:53，整个A市都应沉浸在睡眠里的时间。
　　可她就是睡不着。
　　坐起来，发了一条谁都不会看见的朋友圈，自己可见，写道：【城市在沉睡，只有我独自清醒。这种感觉到底谁能懂啊？！！！】
　　半发牢骚的朋友圈锁在了自己的空间里。
　　心情的阴郁消散不少。
　　就打开微信，点进了江榆的朋友圈。发现里面什么都没发过，背景图也是一张普通的风景照。
　　她再次对他的世界感到好奇。
　　可他什么都不发，她该怎么更了解他一点呢？
　　世界难题难题之该怎么走入一个男人的内心世界？
　　多去跟喻凡松打听打听怎么样？但是会不会被误会成她喜欢江榆啊，凭喻凡松那种八卦态度肯定会瞎猜。
　　那么，她到底该如何走进一个不爱发朋友圈，不爱讲自己事情的男人的内心世界呢？
　　这个问题带给了游菀苦恼。随后，她就苦恼着苦恼着，就越来越困越来越困，最后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清醒时，已天光大亮，而她，仍不知答案到底是什么。

　　假期第五天。太阳高照，游菀早早就起床，跟导游似的肩负着导游的责任，比导游赚钱还积极，就洗漱出门在酒店门外等江榆和喻凡松，等他们出来，带他们去逛A市一著名旅游景点。
　　假期时间，人山人海，但喻凡松说就是朝热闹的地方走，不然出来干什么。
　　江榆看起来是不太喜欢去这种人多的地方，但似乎秉持着来都来了信念也答应了，游菀在外面等待的时候，在公交站牌后面走来走去，溜达来溜达去，晒着暖暖的太阳，踩着硬邦邦的地砖，感觉阳光明媚，雷雨转晴。一点没有等人的催促焦虑感。
　　甚至闲心大发，对着酒店玻璃镜面，照照自己今天的精神状态穿着打扮。
　　笑脸明媚，果然，睡一觉就是很重要。怪不得叫美容觉呢。
　　就在照自己的时候，玻璃后面出现两个人影从电梯口那边走过来，也看到了她，游菀吓了一跳，迅速转身假装站在门口等。
　　江榆：“来这么早？”
　　游菀脸热了热，说：“走吧，带你们去玩。”
　　喻凡松走着走着忽然说：“你们这环境挺好啊，我在酒店楼上看外面跟鸟景房看外面似的，以为到动物园了。”
　　“适合养老。”喻凡松下了结论。
　　游菀笑：“我也这么觉得，如果不是这里有很多我不想见到的人的话，我以后还说不准会回到这边工作。”
　　此话一出，江榆：“讨厌的人？”
　　游菀：“就是一些很多年都不联系的亲戚。但奈何住的近，有时候见面互相厌烦一下也无可避免。”
　　每当遇到这种事，陈晴都会提着一筐子菜坐在餐桌边择边叹气，忧郁伤神。
　　江榆看着她，也没再问。
　　喻凡松好奇地追问两句，没问出什么惊天大秘密，也就换了话题。

　　景区人山人海。
　　进到里面，还要先走一段山路，都是上坡路。
　　一开始还有说有笑的，后来喻凡松：“我真服了，早知道是来爬山的，刚才在下面就应该选择坐车。老子在哪儿爬山不是爬啊，非大老远跑别的城市来爬！”
　　江榆：“你自己说的，要呼吸饱含负氧离子的新鲜空气。所以咱们才没坐车。”
　　下一句感觉他就要说“那怪谁？”了，可是他没说。
　　于是，游菀就加了一句：“那怪谁？”
　　喻凡松看着她俩，好像有脾气发不出一样，最后跺跺脚，继续呼吸新鲜空气之旅。这边绿树璀璨的耀眼，看不出现在已经是秋天的痕迹。

　　逛了半天，最后坐在一颗大树下的长椅上。游菀尽职尽责地给他们讲，这些年她每次来玩听到导游讲解的东西。
　　就在他们休息的时候，一人来问他们需不要讲解，游菀刚好口干舌燥，当即决定自己休息。也给别人提供了工作机会。
　　江榆和喻凡松看着她偷懒的样子，直想笑。
　　游菀咕咚咕咚喝着水，就当看不到。
　　随后又是一段行走的旅途，终于喻凡松受不了了，买了三根景区的烤肠。游菀看江榆和喻凡松吃得飞快，一会儿就把竹签子扔进垃圾桶了，她一个人只吃了半根。
　　游菀：“你们饿了吗？要不去吃饭吧？”
　　江榆：“我们今天中午就要回去了。我家里有点事。”
　　喻凡松：“对啊，我们本来是打算后天回去的，但是……嗯，算了。”似乎是觉得江榆的私事，由他来说不合适。
　　游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同时内心感到一丝丝奇异的不舍。由于这种感觉最近太过泛滥，她就觉得她已经把他们当成很好的朋友了。
　　游菀抬起头，看着江榆笑了：“那我们回学校再见。”
　　江榆也微微笑起来。然后，她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中午时分，回到家，陈晴觉得奇了怪了，用一种“你被甩了吗”的探究姿态弓着腰从客厅走过来。一脸不可思议。
　　彷佛真的觉得她跟相中的未来女婿没戏了。
　　“中午没一起吃饭？”陈晴一遍择菜一边假装心不在焉地问。
　　游菀：“江榆家里忽然有点事，所以今天中午就回去了。本来是打算后天走的。”
　　陈晴一颗悬着的心还在悬着：“是不是借口啊？妈做的饭不好吃吗？对你印象差了吗？”
　　游菀无语，扶着墙壁说：“想太多了吧陈女士，你要是能改掉这种多愁善感多思多虑的问题，你身上的小毛病都少一半。”
　　陈晴：“我那都是被你爸一家人和你姥姥一家人给气的！”陈晴回到餐桌坐着择菜，力度都大了一半。
　　游菀走到客厅，看餐桌上那盆，和地上的盆，心疼那芹菜，不过想想也还好，把气发出来比憋在心里好。她也能少操心点陈晴。

　　晚上，楼上许阿姨家说是炖了排骨，让翟嫣送下来一大碗。翟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等着游菀把零食给她一些。
　　随后接过零食的时候，翟嫣眼睛笑成小狐狸一样，凑过来悄悄跟游菀说：“我哥好像有女朋友了。”
　　游菀莫名其妙：“知道了。”
　　翟嫣又说：“我看那女生还挺漂亮的，属于清纯那挂，没想到我哥喜欢这种类型的啊。”说着瞥了游菀一眼。
　　游菀笑了：“我也喜欢清纯美女。谁会不喜欢呢。”
　　翟嫣：“行，那我走了。”她似说不出什么，只好暂时撤退，日后再找机会进攻。
　　关上门，回头，游菀看着正对着的墙面，上面挂着一副山水画，她静静看着那画，靠着防盗门，心想就算不是最好的朋友了，那也不至于这么来恶心人，这么阴阳怪气吧。
　　游菀想着小时候，翟嫣来她家里两人一起玩耍的场景，那时候都是绑着两根小麻花辫的小女孩，如今这个时候，两人的个头都能摸到那黑色的画框了，却不会再有以前的玩闹了。
　　物是人非？
　　到底，走散，是注定的吗？

　　回到房间里，游菀打开台灯，想要写点日记，总觉得今天一些事需要记录下来。她写了几行，想到江榆回家是因为有事。
　　游菀停笔思索半天，还是给江榆发了微信，问他吃过饭了吗，家里的事着急吗，她妈妈还说想去机场送送他们来着。
　　江榆回复得很快，说：【没什么大事，我妈从国外刚回来，没见到我，就让我回去了。】
　　游菀对着屏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他又不会看到。
　　江榆：【你妈妈做饭真的很好吃，有机会还想吃，我可以打下手。】
　　游菀心想陈晴要是看到这句话，嘴巴都要乐开花。
　　她心里也开心。就算是朋友，说这种话，好像也不算太过。因为感觉他就是淡淡的，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而已。
　　游菀：【行啊，那等你们下次来A市，还得来我家吃饭！喻凡松呢，他觉得好吃吗？】
　　江榆：【肯定的。那天回去他夸了很久，都没再点外卖。】
　　游菀：【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立马去报名当大厨。】
　　江榆：【你几号回北城？】
　　游菀想了想，打字写道：【后天上午吧。我自己回去。】
　　江榆：【你朋友们呢？】
　　游菀：【他们下午的飞机。】
　　江榆：【还是跟他们很不开心，想自己回来？】
　　游菀：【是的。】

　　江榆：【那后天一起吃午饭？】
　　游菀：【行啊，反正食堂不开，要下馆子，两个人能省不少钱。】
　　江榆：【那就快过来吧，我也这么想的。】
　　游菀忍不住笑。
　　又聊了一会儿。

　　打开电脑找喜剧电影看。游菀点开一部评分比较高的。忽然电影里的某些镜头跟过去的记忆有些重合。
　　那时候英语课，英语老师偶尔会放电影。
　　宁骏会搬着椅子坐到前面来，正好坐她课桌旁。
　　又有一段记忆袭来，她跑步摔倒，翟嫣连忙跑过来扶起她，狠狠瞪着不小心撞到她的男生。男生在翟嫣的目光中边道歉边撤退，被吓走。
　　她有所恍惚。
　　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响了，居然是江榆。是微信电话。
　　她惊讶，还是接了，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令人舒适的令人安心的声音：“我刚才忘记跟你说了，其实我觉得你就是特别看不开曾经要好关系的人为什么会变得再也无法靠近彼此。”
　　“但其实现实就是这个样子，有的时候，我也不理解，为什么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不是那么亲，关系也并不靠近。其实想明白，人与人之间都是独立的个体，缘分的事那是缘分事，世界上连亲人有时都会闹到天崩地裂，朋友之间为什么就不会有这种可能性呢？”
　　游菀想到跟她关系惨烈的亲戚们，瞬间理解这句话。
　　“或者，你这么舍不得他们，是不是因为……”江榆欲言又止，“难道不是因为，其中有最舍不得的人？”
　　游菀回想，脑海里浮现他们几个人的脸，说：“他们对我都很重要，曾经。”
　　江榆再度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宁骏，我觉得他对你的感觉不一般。”
　　他好像在点到为止。
　　游菀：“多不一般？”
　　江榆沉默着，没说话。
　　电话里只有彼此呼吸的声音。
　　游菀只好笑了：“你应该是误会了，他好像有女朋友了，他妹妹说的。今天刚说。”
　　之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江榆说他还有事，就挂了电话。
　　游菀感觉到他情绪的一丝浮动，但没多想，放下手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上自己的脸。

　　陈晴过来给她放了一杯牛奶，嘱咐早点睡觉，就出门了。客厅的电视机声音完全消失。
　　游菀开了点窗子，即使有凉风，她吹着这股富含树叶气息的空气，掩盖内心的浮躁。
　　宁骏曾经跟她说过，他会是她一辈子的好朋友。在大一刚入学的时候。那个时候，万象皆新，本以为他们的关系也会一直往好的方向去。
　　那个时候，她就按耐住了对宁骏的想法思绪。即使在翟嫣那里她不肯承认，但不可否认，她的确欣赏过那个阳光热烈的宁骏。
　　后来，他发现他的阳光热烈只不过被包裹在一个叫“考大学”的词汇里，完成世俗上他该完成的目标，就本性露出。
　　她不再是他了解的那个人。不仅是他，查瑞锦，翟嫣，褚嫣都是。她像是被蒙骗中忽然看见几个人的真面目。
　　那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一面吗？可能对别人有，但是对他们几个，她是全心全意交出真心，也从不曾伪装过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