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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指引   谢免走 ...

  •   谢免走出包厢,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个发现尸体的年轻服务员。他坐在员工休息室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热水,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墙。

      谢免在他对面坐下来:“现在能说情况吗?”

      服务员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声音还有点抖。

      “今天凌晨五点多,我按照规定进去巡场收尾。包厢里灯特别暗,满地都是酒瓶,十几个人东倒西歪昏睡。”

      “我一开始没看见那个人。我走到茶几旁边,打算清点剩下的酒,核对消费账单。走近了才看见茶几底下蜷着个人,大半截身子都被桌子挡住了。我当时第一反应,以为又是哪个客人喝多了躺地上睡着了。我伸手想去把他身子底下压着的空酒瓶拿出来,一拽酒瓶,手上感觉滑溜溜的。我抬手一看,手上沾了一片暗红、冰凉的血。”

      “我当时一下子头皮发麻,就试探着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他顺着我推的力道翻过来,身上到处都是血,脖子那里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都已经干得发黑结块了。”

      “我没敢再多看一眼,直接跑出去找经理。”

      服务员语气里还带着后怕:“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一定要找到凶手。万一他报复我……”

      谢免问:“你为什么害怕他报复你?”

      服务员看他:“因为我发现了那个死的人,我怕……”

      谢免说:“与你无关你就不会出事。你抽酒瓶的时候手碰到血迹,那当时包厢里的其他人呢,有没有人醒着?”

      服务员摇了摇头:“全都昏睡着,我推那人的时候旁边沙发上的人连动都没动。”

      谢免说:“你进去之前有没有注意到有举止怪异的人?”

      服务员想了想:“没注意,凌晨四点多我去仓库补酒水的时候离开了大概十分钟,但那段时间我路过包厢门口没听到什么异常声响。”

      谢免站起来,拍了拍服务员的肩膀:“想起什么随时补充。”

      他重新走进包厢,许明秋正在和法医助手讨论伤口的切割角度。他在技勘组让出的通道上单膝蹲下,近距离观察死者。

      年轻男性,衣着考究,衬衫是当季新款,限量款机械表。致命伤在右侧颈部,创口从左下向右上斜切,深度直达颈动脉。

      一刀致命,手法精准,不是临时起意的胡乱捅刺。凶手有备而来。

      他站起来,在包厢里走了一圈,脚步不急不缓,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

      茶几上的酒瓶虽然倒了一片但没有碎玻璃,地面没有拖拽的血迹。这意味着死者被袭击时处于极度放松甚至无意识的状态,没有挣扎,没有呼救。

      包厢里十几个人全都在深度醉酒中,没有一个人听到任何动静。

      凶手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在十几双闭着的眼睛面前,杀了人,然后安静地离开。

      谢免站在包厢正中央,环顾四周:“所有滞留宾客全部带回警局醒酒。全员醒酒后逐一录口供,一个都不能漏,同步联系所有家属。技勘组封锁全场,细致提取血迹、指纹、瓶身痕迹,尤其是茶几下方和包厢入口区域。”

      唐点白点头,队员开始逐一叫醒那些深度醉酒的年轻人,有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有人还在打呼噜,有人被扶起来之后又软绵绵地倒回沙发上。

      包厢很快清空,只留技勘组继续勘验。谢免一个人在包厢里又站了片刻,最后走到了死者倒地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指在空气中比了一下血迹起始点的位置。

      就在这个瞬间,藏于他袖口的红绳极其短暂一闪。

      不是错觉……

      那枚白灵贝坠里的朱砂液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发出极淡的、一闪即逝的微光。

      他低头盯着那条红绳,伸手摸了摸白灵贝坠,触感是常温,没有任何发热的迹象。

      他把手腕翻过来又翻过去,光没有再出现。

      谢免眉头微微皱起,压下心里的疑虑,站起来整了整外套。

      他走出包厢,唐点白已经在监控室里等着了。屏幕上的时间轴被拖到凌晨四时左右,画面里,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身穿酒吧服务员的工装,黑色长裤,戴鸭舌帽和黑色口罩,步履平稳,径直走到死者所在的VIP包厢门口。

      从身形来看,男性,中等身高,肩膀偏宽。他在门口停了不到三秒,推开门进去。

      监控时间跳了九分钟,他重新出现在画面上,还是那副装扮,还是那个步速,掩上包厢门,沿着走廊原路返回。

      全程没有抬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监控没有拍到他的正脸,这个人太清楚每一个摄像头的角度了。

      谢免让经理和当晚值班经理、领班及所有在岗员工到员工休息室集合。他问:“这个人,认识吗?”

      所有人凑过来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摇头。排班表上没这个人,不是本店员工,从未见过。谢免点了点头,让所有人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不要离开,随时配合传唤。

      包厢里其他在场的富二代均已醒酒,问话都表示不知情。排班表上每一个在岗员工都在监控中被确认了行踪。

      凶手不在当晚的合法在场人员中,他从外部混入,伪装成酒吧内部服务人员,在凌晨最松懈的时刻进入包厢,精准找到目标,然后原路退出。

      技勘组又做了第二轮增补勘验,但凶手几乎没留下什么物证。手套作案,无指纹。一次性鞋套,无脚印。

      现场所有酒瓶都是宾客和服务员触碰过的,凶手没有碰过任何杯瓶。

      谢免带人把走廊监控和出入口监控反复调看,终于捕捉到凌晨三点五十五分左右,假服务员从后门员工通道进入的画面。没有正面镜头,只有背影。

      唐点白抱着胳膊站在监控屏幕前叹了口气说:“这家伙不是临时起意,他提前把酒吧的内部动线、排班时间、包厢号、死者座位全摸透了。”

      谢免沉声:“先收队。让技勘组继续复勘,回去先把今晚所有外围监控调出来,嫌疑人总有脱掉伪装的时候。”

      他推开鎏金酒吧的大门,正午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唐点白跟在他后面,还在低头翻手机里的案件笔记。

      谢免站在门廊下,正要掏出车钥匙的瞬间,左手腕上的红绳再次亮起。

      不是一闪即逝的微光,是持续发烫的、清晰可见的淡金色光晕。白灵贝坠里的朱砂液像是被煮沸了,在贝面内部急速流转。

      谢免盯着手腕上的光看了几秒,缓缓抬起手臂,原地转了一圈。光在不同方向的亮度不同,当他面向步行街方向时,光线最强。

      唐点白走过来,看到谢免还站在门口不走,疑惑地问:“队长,不走吗?”

      “你先留守,我去确认一件事。”

      唐点白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谢免已经大步走向步行街。

      谢免穿梭在人流中,步伐不快但步幅极大。红绳上的光芒越来越淡,像是完成了指引任务,在他靠近某个目标范围后逐渐熄灭。

      他站在步行街尽头与马路的交接处,目光穿透人群扫向路边停车位。

      一台红色小轿车旁立着一名压帽遮脸的陌生男人,黑色长裤,深色外套,斜靠在驾驶座车门上。他低着头看手机,左手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手指在过滤嘴上反复碾磨。

      谢免没有移开视线。

      这个人的站姿太紧张了,每一块肌肉都蓄着力,随时准备跑的姿势。

      他不是在等人,而是在盯梢。

      压帽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余光扫过谢免的方向。他看到了便服外套下若隐若现的警用装备带,整个人瞬间僵硬了一下。

      然后他没有继续对视,直接低头钻进驾驶座,打火,红色轿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谢免掏出手机拨号:“唐点白,把车开过来。步行街西侧路口。”

      三十秒后警车从街角拐进来。谢免拉开驾驶座车门:“我来开。”

      他发动引擎,挂挡,一脚油门跟上红色轿车。两车在高架入口的车流中一前一后穿梭,唐点白坐在副驾驶,一手拉着头顶的扶手。

      红色轿车开始提速,急切入左转道,又突然变回直行道试图甩掉后方追车。

      谢免紧咬不放,每一次变道都卡在红车刚完成变道的零点几秒之后,不给对方任何制造距离差的机会。

      在进入一段相对空旷的路段后他猛踩油门,警车从外侧切上去,车身横挡在红车前侧,逼迫对方减速。

      红车被迫靠边停下。

      唐点白下车,举着警官证走向红车。他的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警用装备上,边走边说:“警察,熄火下车,配合调查。”

      红车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压帽男人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眼神在唐点白和谢免之间快速弹跳了一次。

      他忽然猛打方向盘,油门踩到底,整辆车直直朝唐点白撞过去。

      唐点白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往侧后方急退,但红车的速度太快了,车头离他只有几米。

      谢免厉声喊了一句“向右冲”,然后猛打方向盘,车头直直撞向红车车尾。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在空旷的路面上炸开,红车车头被撞偏了,整个车身在柏油路上甩出一道焦黑的轮胎擦痕。

      唐点白险之又险地躲过撞击,后背撞上路边的隔离栏,喘着粗气站稳。

      红车受损严重,尾灯碎裂,后保险杠拖在地上擦出一连串火星,但它没有停下来。它借着谢免撞击造成的偏移角度强行掉头,车轮在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然后疯了一样冲出城区方向,往城郊逃窜。

      谢免喊:“上车!”

      待唐点白上车之后,他没有犹豫,紧追不舍。

      两辆车在城郊公路上高速追逐,红车在接近山林入口时忽然急刹,车身还没完全停稳,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车门就同时弹开。

      压帽男人和一个之前在车里他没看到的同伙从车里跳出来,弃车徒步,一头扎进茂密的山林。

      谢免停车,推开车门,站在山林入口处。

      这片山林他认得。三年前他和阮程元追一个嫌疑人,最后追到了一座古墓坟地。同样的城郊荒山,同样突然消失的脚印,同样从地底往上渗的、潮湿冰冷的气息。

      林间光线昏暗,树冠遮天蔽日,虫鸣在某个看不见的边界线处戛然而止。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红绳。

      白灵贝坠里的朱砂液第三次亮起,淡金色光芒在昏暗的林间格外醒目,直直指向山林深处。

      唐点白跳下车:“增援马上就来了,下一步怎么安排?”

      谢免把目光从山林深处收回来:“你原地守路口,等待支援布控。我先进去。”

      唐点白伸手想拦:“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谢免已经踏上了那条通往山林深处的小径,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他的背影在幽暗的树影里越来越小,左手腕上那点淡金色的光在昏暗中忽明忽暗,像一颗被茂密枝叶遮住的星。

      山林里的寂静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这是某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无声,像有什么东西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

      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嘶哑啼叫,在林梢间回荡片刻,又忽然消失,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

      谢免轻声往前走,每一步都先试探脚下的枯枝。树枝分叉极多,有些尖锐如钩,稍不留神就会划破皮肤。他抬手拨开面前一根低垂的枯枝,手背上已经多了两道细小的血痕。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面前一根树枝上有血迹,暗红色的,还没有完全凝固,在灰褐色的枯枝上格外刺目。

      他屏住呼吸,蹲下来凑近观察。血迹的分布形态是滴落状,从上方某处滴下来的。

      这意味着受伤的人就在附近,而且时间很近。

      他缓缓站起来,前方是一丛极高的枯草,密密匝匝地挡住了所有视线。

      谢免后退半步,蹲下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扬手朝草丛里砸进去。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草丛深处,紧接着一个男人痛苦的声音炸开:“我靠!”

      谢免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他在石头砸中目标的瞬间已经起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进草丛,一脚踹上那人的胸口。

      那人惨叫着仰面倒地,捂着被踹的位置在地上滚了半圈。

      谢免看清了,正是那个压帽男人,帽子掉了,露出下面一张被疼痛扭曲的年轻面孔。他的同伴反应极快,从草丛另一侧冲出来,架起压帽男人的胳膊就往前拖。

      谢免上前一步抓住压帽男人的手腕,正要反拧上铐,那个同伴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石头,转身朝谢免面门砸过来。

      谢免侧身躲开,石头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带起一阵风声。被抓住的那人趁机一记后肘击打在他胸口,力道极大,谢免被震得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那两人趁着这几秒的间隙分散往两边跑,一个冲向左边的密林,一个朝右侧的陡坡滑下去。

      没有方向,他们只是在拼命逃离。

      谢免追了两步停下来,拿出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无信号,他转身。

      才往回走了几步,左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谢免立刻调转方向,朝声音来源快步走去。

      远远就看见那个压帽男人跪在地上。膝盖着地,上半身却往前扑,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后颈捏住然后往前摁倒。

      而他跪下的方向,正是一座墓。

      那座墓比周围的老坟更阴森,墓碑歪斜,碑文被苔藓蚀得几乎看不清,墓前的石板裂开一道极窄的缝隙,里面渗出丝丝缕缕的白气。

      谢免观察了四周,没有其他人在。他掏出腰侧的手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靠近。

      乌鸦又叫了一声,在不远处的枯树枝上歪着头看他。

      谢免走过去,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肩膀。

      压帽男人顺势侧倒,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冻住的木头,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散开,嘴巴微张,嘴唇发紫。

      谢免单膝蹲下,伸出手指按在他颈动脉上。

      没有脉搏。皮肤冰凉,但尸僵还没有完全形成。

      身后忽然传来极细微的动静。

      衣料擦过枯草的沙沙声,几乎被一阵忽然掠过林梢的风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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