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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问话 谢免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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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免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决断,手指已经扣上扳机。
动作在半空中突兀地停住了。
他的手腕被稳稳接住,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握着他的腕骨,却力道精准地卸去了他所有的力道。
下一秒,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两只手臂从后腰穿过,像一道解不开的枷锁,牢牢缠住他的腰。
像一场悄无声息的雪崩,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谢免连呼吸都忘了,他微微张开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风过耳际,万物失声。
他感到耳垂被轻轻碰了一下,温热的、柔软的。然后那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风挺大的。”
警车上,谢免坐在后座右侧,盯着窗外一言不发。裴别晚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开车的唐点白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队长从出来后情绪就一直不对,但又很冷静地安排人手去追另一个逃犯、通知法医到现场勘验尸体、带着这个陌生男人上了警车。
抓回来的那个嫌疑人死了,又带回来一个新的嫌疑人,而这个新嫌疑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嫌疑人。
唐点白又从后视镜看了看队长带回来的那个男人,他正偏头静静注视着谢免。刚才他要给这个男人戴手铐,队长直接说了句“不用”,他认识谢免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对任何嫌疑人说“不用”。
到了警局,谢免丢下一句“按流程处置”就快步走了。
唐点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转头看向旁边这个刚从山上下来的男人,他还在看着谢免离开的方向。唐点白清了清嗓子:“走吧。那人是你杀的?”
裴别晚摇摇头,没有说话。
唐点白按程序把他带到人身安全检查室,检查了随身物品,采集了个人信息。裴别晚配合得异常平静,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
唐点白又把他带到候问室。裴别晚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唐点白推开办公室的门,见他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发生了什么?”
“跟踪过程中发生冲突,他们随即分头逃跑。我正打算撤回,突然听见传来尖叫,赶至事发点位时人已经身亡。”谢免转过身,看不出什么表情。
“所以你带回来的那个帅哥就是凶手?”
“现场只有他一个人。”
“那不对啊,他为什么不跑,还乖乖跟着你?”
“不知道。但人不是他杀的。”
唐点白沉默了片刻:“有点扑朔迷离啊,上一个案子还没结,又来一个新的。”
“行吧,我先去整理今天的笔录。那边的按流程?”
“嗯。”
谢免推开门的时候,裴别晚坐在角落里盯着墙发呆,表情平静。
他走过去把盒饭递给他。
裴别晚抬起头,唇角自然地弯起来,双手接过盒饭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谢免的手指,两个人都没有躲:“谢谢,你吃了吗?”
谢免说:“嗯。”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裴别晚拆开一次性筷子。
谢免只是安静地回望对方。
裴别晚继续说:“我已经很久没吃饭了。”
谢免皱了皱眉,他看起来不像是挨饿的人,但他确实在狼吞虎咽。裴别晚又说:“就等着吃这个。”
谢免怀疑他是故意的。故意说很久没吃饭,故意在他面前吃得那么急,故意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就等着吃这个”,让他心里那股压了十年的火发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还是不说话。几分钟后,他站起来从裴别晚手里接过空饭盒,转身就走。
候问室的门在身后合拢。谢免走到走廊尽头,将饭盒抛入垃圾桶,随后退后半步,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隔着玻璃,里面只有一道安静的暗影。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墙角摄像头上的红点一明一灭。唐点白在裴别晚对面坐下来:“说说情况。”
裴别晚神色平静:“当时我正在祭拜。那个人突然跑过来,警告我不要出声。我不想纠缠,于是退到了墓碑后面。”
“你在祭拜谁?”
“父母。”
“他没有阻拦你?”
“我跑得比较快。”
“然后呢?”
“我听到了尖叫的一声,像是被吓到了。”
“你确定当时只有你们两个?”
“我没看到别人。”
“所以他是被活活吓死的?”
“我不知道。”
对话戛然而止。
谢免在监控室里盯着裴别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座老旧的墓碑。
墓碑很普通,青石材质,边缘被风雨侵蚀得圆钝模糊,碑文被暗绿色的苔藓蚀得几乎看不清。除了年代久远,没有任何异常。
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秒内被一块不会动的石头吓死?
办公室里,谢免正在翻看唐点白刚从系统中调出来的个人信息。
屏幕上显示的是裴别晚的信息,证件照上的脸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裴别晚,男,二十八岁,现任零点文化咨询有限公司总经理。
谢免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轻轻转了一圈,忽然轻笑了一声。
二十八岁,骗鬼呢?
唐点白坐在旁边,本来正在整理笔录,听到这一声笑,笔尖顿了一下。
他认识谢免这么多年,在案发现场从来都是冷着脸,开案情会从来都是皱着眉头,好久没见他笑过了。
“有线索了?”
谢免盯着屏幕上裴别晚的眼睛看:“只是找到了一枚嵌进掌心的碎玻璃。”
唐点白闻言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上下打量着谢免,目光最后落在他摊开的双手上。
两只手都好端端地搁在桌面上,没有血迹,没有伤口,只有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极细的、已经结了血痂的划痕:“什么时候?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张言,就是昨天在山林里被抓到的那个,供认说母亲被人绑架,绑架犯威胁他们去杀人。具体目标是鎏金酒吧VIP包厢里的一名男性。对方提供了详细的情报。包厢号、时间段、死者特征,甚至包括酒吧的内部动线和排班时间。”
“他们伪装成服务员混进去,在凌晨最松懈的时段作案。一刀致命,然后原路退出。对方还明确警告他们,如果报警就立刻杀了他们的母亲。昨晚他们逃到山林后,按照约定在指定地点等待接应,结果没等到人,反而等到了我们。”
谢免问:“他们怎么联系的?”
“发消息,拍了他母亲被绑着的照片,背景看起来像是仓库。”
“电话打过了吗?”
“涉案境外虚拟号码,已停机,仅获取入境中转数据,无法溯源实际行为人。”
“境外很多地区这类一次性虚拟号本身就没有强制实名登记,大概率最终也锁定不到具体行为人,现阶段这条手机号已经没有继续追查的价值了。”
谢免合上供词:“林育臣的家人来了吗?”
“从事发就联系了,才刚到,现在在接待室坐着。我让值班的小林先陪着。”
谢免沉默了片刻:“张言知道他弟弟死了吗?”
唐点白说:“应该不知道吧?审问的时候他还说全都是他的错,弟弟是无辜的。”
询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的时候,陆川正用手指焦躁地敲着桌沿。他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人,脸上的期待僵了一瞬,然后毫不掩饰地换成了失望。
“我要你们警察局局长。不是说好了吗?最高级别的。”
谢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为什么?”
“因为我有重要线索!”陆川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种线索,不是你们随便来个警察就能处理的。”
“我是淮城公安局刑侦一大队大队长谢免。”他抬起眼皮看了陆川一眼,那一眼不凶,但很稳,“你放心,我会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陆川的手慢慢松开了裤子。他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这个人,坐在那里的姿态和说话的方式,跟他想象中“年轻的普通警察”确实不太一样。
“你保证我说的话不会泄露出去。”
谢免点头:“请说。”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
“我邀请朋友聚会,本来就和平常一样。地点是酒吧,我叫了大概十来个人,都是平时一起玩的。但那天我有一点私人原因,不想喝醉。所以后半程我基本没怎么碰酒,一直在喝饮料。其他人不知道,他们照常喝。到最后,所有人都醉了,就剩我一个清醒的。”
他停了一下。那个画面显然还在他脑子里,不太容易翻过去。
“我有点累了,就趴在沙发上休息。周围人都在说醉话,慢慢安静下来了,我不知不觉睡着了。后来我隐约听到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很轻,很稳,节奏不快。我以为是服务员来收拾东西,就没在意。”
“然后我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我面前那张桌子上趴着一个人。他叫林育臣,是我叫来的朋友之一。他喝多了,脸埋在胳膊里,我还以为他只是睡着了。然后我看到了他的脖子。那里被划了一刀,血正在往外流,顺着桌沿往下淌,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声音,一滴一滴打在地板上。”
陆川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开始发抖。
“我瞬间不敢动了。我把呼吸放得很轻很轻,眼珠慢慢地往旁边转,扫过落地窗,那扇窗户正对着外面的巷子。窗外是黑的,但我看到了一个人。全身黑色,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已经盯了很久了。他的视线像湿冷的蛛网一样缠在我身上,我害怕得闭上了眼睛。后面任何声响,警察来、救护车、其他人被叫醒,我全部没有睁眼。我装作我也是喝醉的,一直装到被带离现场。”
询问室里安静了两秒。谢免把面前的资料翻开,是林育臣的档案照片。他推到陆川面前。
“你朋友是这个人吗?”
“是。”陆川看了一眼照片,肩膀又抖了一下。
谢免又翻了一页,是另一个人的照片。陆川摇头。再翻一页,还是摇头。
“不是。都不是。那个黑衣人的眼睛,我记得很清楚,不是照片上这些人。他的眼睛不大,眼尾有点往下挂,眼白特别多,所以盯着人看的时候像没有焦点,又像哪里都在看。我这辈子没见过那种眼睛。”
唐点白站在谢免身后,正要开口说什么,谢免已经先他一步把资料合上了。
“详细一点。脚步声,除了你刚才说的‘皮鞋、很轻、节奏不快’,还有没有别的特征?比如有没有停顿,有没有加速,有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陆川愣了一下,努力回忆。他说那脚步声中间停过一次,很短,大概一两秒,然后才继续走到吧台方向。他那时候以为是服务员在看桌上的空杯子要不要收,就没多想。
谢免问停的那一下是在哪个位置,陆川回忆说大概是在他趴着的沙发和林育臣那张桌子之间,更靠近桌子。
谢免没有追问这个问题。他转了个方向。
“你说你邀请的朋友都喝醉了。是你亲眼看着他们每个人都喝了足够多的酒,还是你只是根据他们后来的状态判断的?”
陆川被问住了。他想了很久,最后说:“我没有注意每一个人喝了多少。我只是看到,后半程我清醒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那就意味着,如果有人和你一样,在后半程没有喝酒,或者喝了但装醉,你无法确定。”
陆川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酒吧服务员认识你吗?”
“是常去的酒吧,服务员都认识我,知道我每次订的卡座位置。”
“有没有人知道你那天不想喝醉?”
“没有,我自己是临时决定的,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听到脚步声之前,有没有注意到酒吧里其他的异常,灯光有没有变化、音乐什么时候停的、有没有其他客人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