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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接受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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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谢免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伸,抓了个空。
指尖擦过床单,只摸到一片微凉的褶皱。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眼睛还没睁开,习惯性地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蹭了蹭,嘴先动了:“裴别晚……”
没有回应。
谢免没睁眼,只是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枕头上还有那股熟悉的味道,但已经不太暖了。
老街尽头那家包子铺每天早上六点开门,裴别晚大概去给他买刚出笼的鲜肉包了。
谢免揉着眼睛走下楼,推开门,对着老街喊了一声:“裴别晚!”
几只麻雀从梧桐树上惊飞,没有人回应。
他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我醒了」
「你都不叫我,上课要迟到了!」
「为了惩罚你,我就不跟你告别了」
「你也不要太伤心,一下课我就来找你」
「哈哈好喜欢你」
没有得到回复,谢免也不在意,抬脚就走。
放学后,他义正言辞拒绝了沈祈安的聚会邀请:“你已经是大人了,不要太依赖长辈。”于是心满意足地得到了沈祈安的一个大白眼。
不过小卖部没有开门,谢免拿出手机给裴别晚发消息:「裴别晚,我不是说了去哪里都必须要给我报说吗?」
一个红色感叹号: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谢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没多想,收起手机就往谢未家走去。
谢未正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两手死死交握。头发没有打理,整个人像是一夜没睡,熬干了水分。
“小叔,你心情不好?”
谢未抬起头,眼圈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他欲言又止,喉结滚了滚,只是摆摆手。
谢免上楼走了一圈,每个房间都推开仔细看了一遍,全都是空无一人,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下楼。
谢未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垫。谢免走过去坐下,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小叔,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跟我说。我还要去找裴别晚。”
谢未低下头,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一样:“我师父走了。”
谢免歪了下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走了就等他回来啊。他还能去哪里?”
谢未沉默了很久,久到谢免觉得自己在这个沉默里被一点点浸透、淹没。谢未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地板:“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很长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小叔,你在说什么?”谢免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嘴角还死死挂着一个即将碎掉的、徒劳的笑容,像是在乞求谢未收回刚才那句话,“裴别晚能去哪里?他只是一个小卖部老板,他能去哪里?”
谢未还是沉默。
谢免继续说:“他会不会是去你们零点了?或者带付回淮去游乐园?或者去市图书馆看书去了……”声音越来越小。
他猛地掏出手机给裴别晚打电话,拨了,听筒里传来一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挂了又拨,再拨,再拨。
每一次都是那个声音,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像一堵墙。
“小叔,你给裴别晚打电话。问他为什么把我拉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眼睛里的光在快速晃动。
“我也联系不上。”
“付回淮呢?”
“也走了。”
谢免站了起来,把手按在自己胸口,那个位置突然空了,所有的情绪被瞬间吸进那个黑洞里。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到小叔的声音,耳边只有尖锐的、连绵不绝的耳鸣。
“小叔,你在开玩笑吗?”
“阿免,我不会拿我师父开玩笑。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同样也是。”
“为什么呢?他要和我分手吗?他不喜欢我吗?他到底怎么了?”
“……就当是一场梦。”
一场梦……
接下来的谢免似乎真的把裴别晚当作一场梦,他还是和以前一样。
谢未给他买了一部新手机:“我要走了,应该赶不上你生日了,提前给你买个礼物。”
谢免笑着接过:“谢谢小叔。”
谢未刚想起身去接点水喝,谢免却突然反应很大地说:“你也要走!”
谢未不明所以:“现在不走,我只是去接杯水。”
伸手还没碰到水杯,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
谢免推开门冲了出去。
小卖部里不断回荡着他的呼喊。
“裴别晚!”
“裴别晚……”
他又冲出去,在每一个经过的地方不停地喊,喊得嗓子发紧,喊得声音从响亮变得嘶哑。周围有人被吓了一跳,皱着眉骂:“神经病!”
谢免听不见。他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逢人就问,逢门就推,逢人就喊。
裴别晚……
谢未发现他的时候,他坐在裴别晚房门口的地板上,没有声音,没有表情,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谢未蹲下来,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抱地带下楼,带进车里,带回自己家。
谢未让他躺在床边,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弯腰给他擦了擦脸。毛巾很烫,但谢免没有躲,也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漂亮的、没有呼吸的木偶。
“小叔,裴别晚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
“裴别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
“你在骗我吗。”
谢未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知道任何安慰都是徒劳。他终于说出了那句他从昨晚就在犹豫要不要说的话,给谢免留下一个他能承受的建议:“你忘了他吧。”
谢免没有回复。
谢未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谢免真的开始学着“接受”了。他强迫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把裴别晚的东西收进一个看不见的角落。
裴别晚走后的第二个月。
半夜,谢免从一场极其逼真的梦里惊醒。梦里裴别晚还在,正低头给他剥虾,指尖沾着一点红色的汁水。谢免在梦里笑着去抓他的手,指尖刚触到那温热的皮肤,眼前的人却突然化作一阵风散了。
谢免猛地睁开眼,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伸手,摸到的只有冰冷的床单。
几乎是同一秒,心脏骤然被攥紧绞痛。呼吸骤然停滞,胃部痉挛翻涌上来。
他滚下床,踉跄扑进浴室,趴在马桶边干呕,空空的胃里吐不出半点东西。
冰冷的地砖硌着膝盖,他浑身发抖,额头抵住马桶边沿,任由一阵阵痉挛反复碾过身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狼狈不堪的自己,突然觉得,原来失去一个人,是真的会连五脏六腑都跟着疼的。
那段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快好了,直到某个瞬间——谢免不顾一切地狂奔过去,好像听不见周围的喧闹,眼里只有那个背影。他伸出手,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抓住了那个人的肩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裴别晚……”
那人被他抓得生疼,皱着眉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警惕。
谢免僵在原地,抓着他肩膀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他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了两步,低着头,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随后转身逃进了旁边一条昏暗的巷子里。背靠着粗糙的砖墙,谢免慢慢蹲了下来。他把脸死死地捂在手里,肩膀剧烈地、无声地颤抖着。
八月五号,谢免的生日到了。
沈祈安买了一个很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烛光摇曳,映着谢免安静的脸。沈祈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
谢免盯着那簇微弱的火苗,看了很久。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在摇曳的烛光里,用只有上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裴别晚,你真的抛弃我了。”
“是不是初恋都这样?”谢免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
沈祈安愣了一下:“什么?”
“是不是所有的初恋,不管时间长短,都要剥掉人一层皮?”
谢免低着头:“我每天都在问自己,明明才三十天,明明连他所有的习惯都没摸透,为什么我的心会像被挖空了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敢停下来。我一停下来,就觉得这三十天像个笑话。可我一闭上眼,又觉得……我好像真的,已经和他过完了一辈子了。”
沈祈安也不知道,但看到谢免这么伤心,他也跟着难受:“你想想,才一个月而已,连热恋期都没熬过去。裴别晚凭什么值得让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谢免想,裴别晚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
那之后的日子,谢免把自己活成了一只精密的钟。起床,训练,出任务,回家。每一格都被填得严丝合缝,没有留出一秒的空隙。
沈祈安说他像变了个人。谢免笑了笑,没接话。
盛夏的午后,柏油路面被烤得发烫。谢免正在街上狂奔,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呼吸却依旧平稳:“队长,嫌疑人已经拐进前方拐角。”
耳机里立刻传出阮程元沉稳的声音:“继续跟上去,我让人在前方支援。”
“收到。”
谢免加快速度,在逼近拐角时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单手撑住墙面,一个利落的翻越,直接跃过了两米高的围墙。
张老二正往深处跑,前方是一片密集的老旧居民楼。谢免紧咬着不放,跟着追进逼仄的巷道。
张老二慌不择路地跑进一栋楼,谢免刚追到楼下,前方另一个拐角处,同事唐点白已经守株待兔。
“张老二跑上去了!”唐点白低声说。
“跟上去。”谢免压低声音。
两人沿着楼梯轻轻往上走,脚步声被刻意放到了最轻。到了三楼的缓步台,谢免打了个手势:“你在下面守着,我上去。”
唐点白点点头,眼神里透着信任:“小心。”
谢免继续往上走。目前还不能判断嫌疑人是否潜入了居民家中,只能先排除天台和楼道。他一路向上,最终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铁门。
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谢免眯起眼,果然在天台边缘看到了张老二。
他放轻脚步上前,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天台大门后方的阴影处突然窜出两个人影,同时对谢免展开了攻击!
谢免眼神一凛,身体本能地低头,险险躲开第一人的重拳。他反手精准地扣住那人的手腕,借力一折,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人吃痛跌倒在地。
与此同时,另一人的拳头狠狠砸在了谢免的肩膀上。
但谢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力道对他来说根本不疼。他眼神冷厉,抬腿一脚狠狠踹在第二人的肚子上。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连连后退。
最先跌倒的那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径直跑下楼,后面那人也连滚带爬地跟着逃了。
谢免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向天台边缘的嫌疑人。
张老二见谢免靠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脚掌已经悬空,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谢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死不足惜。”
男人情绪激动地咆哮起来:“是她们嫌弃我这样不行那样不行!有本事她们怎么不自己出去找工作?全都来怪我,还要不要脸了?!”
谢免再次逼近:“你就算跳下去真死了,变成了执念,也只能下地狱,懂吗?”
“你吓唬谁呢!”男人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下方已经传来了其他同事支援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