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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约会   谢免几 ...

  •   谢免几乎是撞开门的。

      暖黄的光从落地窗漫出来,裹着满室静谧。他撑在门框上,喉咙里还卡着没喘匀的气,名字却已经先一步砸了出去。

      “裴别晚!”

      二楼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裴别晚走下来,换了一件浅灰色亚麻衬衫,领口微敞,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柔软。

      他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垂下眼。

      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谢免,我们去约会吧。”

      夜色把海面染成了深蓝,月光碎在浪尖上,像有人往海里撒了一把碎银子。裴别晚开着车,沿着滨海景观大道一路往东。

      谢免坐在副驾驶,安全带还系着,但整个人侧过来对着驾驶座,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裴别晚,你为什么突然提出要约会?”

      “一个月的期限快到了。但是我们还没有单独正式约会过。”

      “那付回淮呢?”

      “不提别人好吗?”

      “好啊。”谢免嘴角的弧度在黑暗里怎么都压不下去,“裴别晚,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浪漫的一面。”

      “谢谢。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裴别晚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海边停车场,前灯扫过一排空荡荡的停车位,。他转过头看着谢免,“我只是想给你一段深刻的回忆。”

      “哦。”

      谢免推开车门,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和远处礁石上被浪花反复冲刷的腥甜。他张开双臂,让风灌进他的外套里。

      他仰着头对着月亮,声音混在海浪的节拍里显得格外畅快:“真舒服。”

      退潮时,沙滩被海水冲刷得平整如镜,反射着月光,像一面被铺在海岸线上的巨大银镜。

      谢免蹲下来,用食指在湿润的沙子上写了一个大大的W,笔画歪歪扭扭。裴别晚在他旁边蹲下来,在那行字的右下角写了一个小小的M,像一枚安静的落款。

      然后他牵起谢免的手,拉着他退后两步。两个人并肩站在沙滩上,看着涨潮的海水一点一点漫上来,先吞没W,再吞没M,把那些字母卷进浪花里,变成月光下几道极细的银色涟漪。

      两个人在沙滩上并肩坐下来。谢免把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那片被无数星光穿透的夜空,忽然开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听吗?”

      “想听。”

      “我生命里凭空缺了一截岁月。那段时光里,寄存着一个至关重要的人。”谢免的声音很平稳,他低下头,用手指在沙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我八岁那年被绑架过。小叔救了我,后来我们去伦德国,和那个人生活在一起。我忘了他是谁,但我记得,我曾因为他,成为了现在的我。”

      裴别晚安静地听着。

      “你喜欢他?”

      谢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裴别晚脸上:“你说呢?”

      “你喜欢我。”

      谢免笑了。手指在沙子里停下,画了一半的圈散成了几道杂乱无章的弧线:“那段记忆是我自身完整的拼图,他更像是我缺失的那一块。”

      裴别晚弯了弯唇角:“看起来他对你很重要。”

      “我有点危机感。”

      “你放心。”谢免把他的手拉起来,双手握住,低下头在他指节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碰到骨节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裴别晚的手指极细微地蜷了一下。

      “我追寻那段空白,就像是在寻找自己丢失的一块拼图,那是一种对自我完整的本能渴望。但爱不是本能,爱是选择。过去造就了‘我’,但只有你,能定义‘我们’。”

      他轻轻晃了晃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眼角弯起来:“别吃醋了。你才是那个让我觉得,哪怕失去所有记忆,也依然值得被爱、值得被拥抱的人。”

      他忽然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荒诞又好笑的旧事,俯下身凑近裴别晚的耳朵:“而且,我隐约记得我好像叫他爸爸。”

      裴别晚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你把他当作爸爸?”

      “应该吧。”

      “……你有一个爸爸就够了。”

      谢免十指扣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霸道:“有你一个就够了。”

      裴别晚沉默了好一会儿。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他看着谢免,又好像透过谢免看着别的什么。

      “你像一束太好的光。以至于每次靠近你,我都忍不住低头。”看自己满身的阴影。声音轻到海浪几乎要把他的尾音卷走。

      谢免笑着说:“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光,但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我是光那我就是光。我拥抱你,连同你的阴影一起。”

      裴别晚看向那片在月光下铺展到天边的大海。海浪从深远处涌来,在抵达沙滩之前都隐没在黑暗里,只有冲上岸的那一瞬间才会碎成白色的泡沫。他说:“我要去看镜面星空。”

      “明天我们就去。”

      “会有机会的。”裴别晚弯起唇角,但谢免总觉得里面有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告别。

      他说:“我刚刚偷偷把打印好的照片框好相框放在后排车位上了。”

      “我看到了。”

      “那你还惊喜吗?”

      “嗯。只要是你就是惊喜。”

      谢免拉着他站起来,拽着他的手穿过沙滩,绕过几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礁石,找到一处隐蔽的角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嘘,我们录一段海风。我要把这片海的声音偷走。”

      裴别晚看了他片刻,伸手拿过谢免手里的手机,按下录音键。他上前一步,把谢免抱进怀里。一只手臂环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把手机举在他身后,让麦克风对着海浪拍打礁石的方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谢免的肩膀,落在远处。

      陆敬尧站在沙滩另一端,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不远不近,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裴别晚低下头,嘴唇贴着谢免的耳廓,声音被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裹住,低沉而清晰,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这段录音里,刻进这片海风里,刻进谢免以后每一次独自听这段录音时的孤独里。

      “谢免,我爱你。”他关掉录音。

      谢免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又甜又软:“我也是。”

      “你的心跳砸到我的胸膛了。”

      “我的心跳得好快,但是我控制不住。”

      “深呼吸。”

      谢免照做,裴别晚放开他,双手还搭在他肩上,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问了一个他明明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我可以吻你吗?”

      谢免在心里骂了他一百遍闷骚——这种事情还要问他。但他还是微微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睫毛在月光下轻轻发颤。

      裴别晚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微微踮起脚尖,温柔地贴上他的嘴唇。他的唇瓣很软,带着海风的微凉和极淡的茶香。然后他稍稍退开一点:“嘴巴张开,我们一起呼吸。”

      谢免想,他要和裴别晚私奔,去哪里都可以。

      两个人接了一个绵长的吻。海浪在他们的唇齿间起落,月光被礁石挡在外面,只有海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回去的路上,谢免靠在副驾驶座上,头歪向驾驶座那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别晚的侧脸。

      他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视网膜里,刻成一个无论多少年都不会褪色的记忆锚点。

      “你再看我,我就要分心了。”

      谢免回过神,把视线硬生生从裴别晚脸上拔下来,转向窗外。路灯把他自己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影子里嘴角还是翘着的。他对着窗户里的自己开口:“裴别晚,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到了谢未家门口,谢免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发现裴别晚没有动。

      “你不下去吗?”

      “嗯。我去小卖部。”

      谢免于是坐回副驾驶,把安全带重新系好。他看着裴别晚的侧脸,清了清嗓子,用那种自以为很随意但谁都能听出来在暗示什么的眼神看着他:“小叔不是说今晚不让我在他家吗?”

      裴别晚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拧动车钥匙,引擎重新响起。

      “我要你。”

      谢免忍不住笑起来:“说到做到。”

      下车后,他一手拿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相框礼物,另一只手和裴别晚十指紧扣。裴别晚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全新的睡衣。

      谢免接过睡衣,低头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裴别晚,表情一本正经但眼角全是笑意:“有你的味道。”

      “我还没穿过。”

      “我说有就有。”

      他把礼物塞进裴别晚怀里,然后害羞地抱着睡衣钻进浴室。热水淋下来的时候他还在哼歌,调子歪得找不着北,但他哼得理直气壮。

      裴别晚在床边坐下来,把那个沉甸甸的礼盒放在膝盖上,解开缎带,打开盒盖。里面是那天他们在霄落人间顶楼拍的合影——落日熔金,晚霞漫天,两个人并肩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十指紧扣。

      照片被装在一只极简的深木色相框里,相框底部有一行谢免用黑色马克笔手写的字:

      「灯下裴教授,案前谢警官。」

      谢免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但却直接倒在床上。枕头上有那股他熟悉的、干燥温沉的气味。他眯着眼睛看裴别晚拿着睡衣走进浴室,脑子里开始飞快地回放那个“恋爱锦囊”里的要点——心动不贴贴,纯纯恋爱摆烂,有缘速冲,拒绝冗长拉扯。

      他皱着眉思索自己接下来需要做什么,表情像是在解一道超纲的案例分析题。

      裴别晚终于出来了,他径直走向衣柜。

      谢免从枕头里抬起脸,看到他手里的毛毯,眉头皱起来,声音闷闷的又有点冲:“一床被子不够吗?”

      “我打地铺。”

      谢免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把拉住裴别晚的手腕,把他拽到床边,力道大得让裴别晚手里的毯子差点脱手。

      他命令:“你睡这里。”

      “但是——”

      谢免自己从另一边爬上床,掀开被子钻进去,转身对着裴别晚,手肘撑在枕头上,用眼神给他划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底线:“没有但是。”

      裴别晚弯唇,低头把手里的毯子叠好放在床尾。他关了灯,上床。

      谢免侧躺着,心跳快得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打鼓。裴别晚也太迟钝了,自己都送上门了,他还一动不动。

      他一点点往那边挪,挪一下停一下。

      手指碰到裴别晚的肩膀,发现他没有躲,于是更大胆地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嘴唇贴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一点一点地亲。

      裴别晚的皮肤上有沐浴露极淡的清香,和他身上那股干燥的木料味混在一起,好闻到让谢免想把脸永远埋在这里。

      “有点痒。”裴别晚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谢免还带着水汽的发顶。谢免像只被摸了头的猫,亲得更起劲了。他沿着脖颈一路往上亲,从喉结到下颌,从下颌到嘴角。

      然后他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裴别晚的眼睛,俯下身在他唇上连亲了好几口,每一下都很用力。

      “睡觉吧。”裴别晚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谢免抬起头,表情震惊:“这么快吗?不是说要先亲吻渲染气氛吗?”

      裴别晚顿了一下,然后终于读懂了谢免脑袋里在想什么。他无奈地弯起唇角,哄他:“乖。你还小。”

      谢免睁大眼睛,好几秒后,他俯下身,精准地找到裴别晚的嘴唇,这一次不是浅尝辄止,而是结结实实地吻上去。松开的时候他呼吸还乱着,声音却斩钉截铁:“裴别晚,我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裴别晚把他拉进怀里,声音低沉而温柔:“宝贝。”

      谢免整个人僵住了。不是因为这个词本身,是因为裴别晚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脏就在他耳朵下面跳,他听见那颗心跳得比他自己的还快。

      他把脸埋在裴别晚胸口,把眼睛闭得死紧。然后他就不再动了,就这样趴在裴别晚身上,两个人叠在一起,心跳隔着两层皮肉,慢慢从急促变成同频。

      “还记得我们约定的一个月期限吗?”裴别晚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胸腔的共振把那个问题变成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谢免点了点头。

      “今晚过去就结束了。”

      “嗯。终于结束了。”谢免的声音闷在他的睡衣里,带着困意,带着满意,带着一种“我终于通过试用期了”的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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