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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家宴   谢免迫 ...

  •   谢免迫不及待推开门。

      谢未和裴别晚坐在沙发上,付回淮坐在地毯上背靠茶几,正仰头看动画片。厨房里大概刚煮过茶,空气里有淡淡的白桃乌龙香。

      他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感动。要是永远这样就好了。

      他走过去紧挨着裴别晚坐下,绷着脸,语气很冲:“裴别晚,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抱歉,手机没电了。”

      “那你也不能不跟我说一声就跟着别的男人回家!”

      谢未从沙发另一端探出头,脸上写满了“你当我是死的吗”:“谢免,你他妈有病吧?离我师父远点。”

      谢免还是盯着裴别晚。

      裴别晚对他温和地笑了笑:“没有下次了。”

      谢免这才觉得胸口那团堵了一路的气顺了。

      谢未瞪着他们交握的手指,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的姿态从“想骂人”切换成了“不想接但必须接”。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哥。”

      谢成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谢未,你又去哪里了?”

      “临时有点事就先回来了。”

      “谢免是不是跟着你走了?”

      谢未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正和裴别晚十指相扣的谢免,面不改色地对着电话说:“没有。他自己走的。”

      谢成远沉默了片刻,不满道:“今天晚上你把他带回家,一家人吃个饭。”

      “知道了。”

      谢免看向他:“小叔,我爸说什么?”

      “骂了你一通。”

      “是在骂你吧?”

      “今天滚回去住!”

      谢免转头看裴别晚,声音比刚才轻了三分,像是请示又像撒娇:“你说呢?”

      “他不让你住就去我那里。”

      谢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他师父简直是个恋爱脑。但转念一想……要是他是他师父,在这个时候还不直接把谢免给办了。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端起来茶几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是凉的,刚好压惊。

      他说:“今天晚上回去吃饭。家宴。”

      谢免皱起眉:“我可以不去吗?”

      “你说呢?”

      “那让裴别晚一个人?”

      付回淮从地毯上转过身来:“还有我。”

      “你就算了。”谢免摆了摆手。

      裴别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没事。”

      谢未说:“就是,你瞎操心。我师父一个人惯了。”

      谢未开车。谢免坐在副驾驶,车窗半降,他转过头,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站在路边目送他们离开的身影。

      裴别晚站在路灯下,付回淮站在他旁边,朝他做了个鬼脸。

      谢免难得没有反击,他把头探出窗外,声音在空旷的道路上格外响亮:“裴别晚,你等我。我只吃一口菜就来找你!”

      “嗯。”裴别晚朝他的方向微微弯起唇角。

      “到时候你给我做饭!”

      “嗯。”

      谢免大力挥手,手臂在夜风里挥得像一面被卷起来的旗。车子缓缓发动,裴别晚的身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后视镜里一个模糊的、浅灰色的点。

      谢未握着方向盘,瞥了他一眼:“你怎么那么伤感?”

      谢免把头从窗外收回来,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左手腕上那条红绳上的白灵贝坠。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闷闷的。”

      谢未的心头猛地一跳。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师父要离开,谢免还不知道这件事,但谢免已经开始闷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灵感应?

      他把方向盘握紧了一点,嘴上却云淡风轻:“那是你的错觉。”

      谢免偏头看着谢未,眼睛微微眯起来:“小叔,你不对劲。”

      “我好得很。”

      “小叔,我有东西忘记拿了。”谢免忽然说。

      “什么东西?”

      “很重要的东西。”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谢未差点就信了。但谢未看到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还没散尽的不安。

      谢免现在莫名很想再见裴别晚一面,不管用什么理由。

      “小叔,你掉头回去。”

      谢未正想劝他别折腾,手机又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爸。帮我接。”

      “谢未,还有多久到?”

      “爸。马上就到了。”

      “谢免?嗯。”

      谢免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对自己说“没关系,吃完饭就能见到他”。

      “没事了,先回去。”

      谢家餐厅今天被重新布置过,长桌上铺着象牙白桌布,桌中央摆着香槟色玫瑰和银色烛台。

      陶家三口和谢成远几人围着长桌坐着,陶楚妍脸上带着新婚的喜悦和疲惫混合之后特有的柔光,谢昱只穿一件白色衬衫。陶父正在和谢成远说话,姜枕月和陶母并排坐着聊婚礼当天的天气。

      “小叔,阿免。”陶楚妍最先看到他们,笑着招了招手。

      谢未拉开椅子坐下来:“不好意思,来晚了。”谢免在他旁边坐下。

      陶父笑着摆了摆手,笑得很慈祥:“菜刚上齐,你们来得正好。”

      餐桌上慢慢热络起来,谢成远说:“我最近开始收藏古玉。”

      陶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退休之后他把所有热情都投进了古董收藏里,尤其喜欢研究各种冷兵器的锻造工艺和玉器的年代鉴定。

      谢成远让佣人把自己最近入手的一件战国玉璧拿来给陶父上手看。陶父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对着玉璧上的纹饰端详良久,然后抬头:“这是真品,你这眼光不错。”

      谢昱不停给陶楚妍夹菜,陶楚妍看着碟子里堆成小山的菜,小声说:“够了。”

      “多吃点。”谢昱又夹了块糖醋排骨放在她碟子旁边。

      谢免快速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就想站起来。谢未在桌子下面一把按住他的膝盖,刚好把他钉在椅子上。他侧过头,压低声音:“才刚开始你就走,像什么话。”

      谢免把红烧肉咽下去,重新坐好。

      餐桌那头,谢成远与陶父聊到了陆文澜。陶父放下放大镜,喝了口茶,声音里带着一种提起真正敬佩之人时特有的郑重:“楚妍,今天我们和陆教授闲聊,他说在婚礼上见到了一个老朋友,说是让你去请教过。”

      谢成远接话:“陆教授说那个人的学术渊博,我们也想见一面。”

      陶父说:“帮我们约他出来见一面。”

      陶楚妍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翘:“当然可以。只是我们很久没联系了。”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一边打字一边说,“裴先生的见解确实很深入,和他交谈收获不少。”

      陶父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对人才的高度期待:“说不定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叫什么名字?”

      陶楚妍正要开口——

      一声极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突然炸开。所有人都循声看去。谢未面前的茶杯翻倒在地上,琥珀色茶水迅速洇开。

      他拿餐巾擦了擦手指上被茶水溅到的桌边位置:“不小心摔碎了。”

      姜枕月最先反应过来:“碎碎平安。”转头吩咐身后的佣人上前打扫。

      “说得在理。”陶母笑着附和。

      谢未说:“谢免说有一些有趣的事情想分享一下。”

      谢免接过这个接力棒,朝陶父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在这个开心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在学校发生的趣事。”

      陶父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桌沿上,眼睛亮起来:“谢免是刑侦专业吧?”

      “是的。”

      “那我可感兴趣了。”陶父笑起来,“我年轻时就梦想做一名刑警。”

      陶母在旁边笑着拍了拍丈夫的手臂,语气里带着老夫老妻特有的调侃:“可惜最后做了保安。”

      谢成远端起酒杯朝陶父举了举:“这就是大器晚成。保安公司也是守护平安,殊途同归。”

      餐桌上的话题再次转变。谢未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谢免一脚,谢免回踢了一脚,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谢免于是开始说自己第一次看到真实血迹时的震撼、被骂得狗血淋头之后蹲在走廊里啃面包的狼狈、和同期实习生一起在半夜两点的办公室里边整理卷宗边讲鬼故事的糗样。

      陶父听得哈哈大笑,陶母也笑得直拍胸口,姜枕月用湿巾掩着嘴笑得肩膀发抖,连谢昱都给面子地弯了两次嘴角。

      谢免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膝盖已经微微抬起来准备借机离开。

      陶楚妍低头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随口说了句:“裴先生回复我了。他说他最近要出差,没时间。”

      “那真是遗憾了。”陶父惋惜地摇了摇头。

      谢成远说:“谢氏未来也考虑做有关方面的项目,届时可以请裴先生来做顾问。”

      陶父立刻接话:“那你可要抢先了。物以稀为贵,人才亦是如此。”

      谢成远转向陶楚妍:“裴先生尊姓大名?”

      谢未猛地站起来。

      谢成远皱起眉看着他弟,眼神里压着不解和越来越浓的不耐烦:“你今天怎么回事?”

      谢免也站起来,抢先开口:“我吃饱了。我有点急事。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他朝陶父陶母鞠了一个躬,转身大步走出餐厅。

      他的步子很快,但没有跑……跑就太显眼了,但又怕他爸追上来。

      谢未也想走,脚尖已经转向门口——

      “他是不是叫裴别晚?”谢成远忽然开口。

      陶楚妍还看着手机屏幕,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意外但坦然的笑容。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名字在这个场合意味着什么,只是在回答提问:“对。”

      谢成远放下手里的酒杯,杯底磕在桌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看着谢未,目光冷下来,冷到谢未觉得那些年的误会像冰层一样在他们之间重新冻结。

      谢未僵着身体坐回椅子上。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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