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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朱砂液 裴别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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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别晚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腿,谢免便揽着他的脖子坐下来,整个人窝进他怀里。
裴别晚弯下腰,伸手去够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手指刚碰到抽屉把手,脖颈忽然一勒——他回头,发现谢免正红着眼眶盯着他,手指攥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裴别晚弯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谢免才慢慢放开手指。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条红绳,绳身编织得极细,正中坠着一枚月牙状的白灵贝,在台灯的柔光下泛着温润的珠光。
他把红绳绕过谢免的手腕,动作很慢,绳结系好之后,拇指在贝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零点里的每个人被叫作渡灵师,每个渡灵师都有一条专属红绳,里面存储着他的功德。”裴别晚把红绳调整到刚好贴合腕骨的松紧度,手指离开时在谢免的脉搏上停了片刻,“很抱歉我让你很没有安全感。现在我把它送给你,祝福你一生平安。”
谢免记得谢未手腕上也戴着一条。他抬起手腕晃了晃,白灵贝坠在光线下轻轻旋转,贝面深处有极细的朱红色液体在流动,像被封存的一滴血,又像一颗极小的心脏在微微发光。他问:“里面红色的是什么?”
“我的本命朱砂液。”
谢免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本命,这两个字的重量他不需要任何人解释。他把手腕轻轻放下来,看着裴别晚,不敢相信:“这么重要,你就给我了?”
“因为重要我才要给你。”
谢免把戴着红绳的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口,感受着那条红绳被两个人的体温同时焐热。他低头看着那颗还在缓缓流转的朱砂液,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会要回去吗?”
“不会。从你戴上的那一刻起,它就属于你了。”
谢免把脸埋进他胸口:“对不起。”
“什么?”
“我什么也没为你做。”他的声音闷在裴别晚怀里,带着后知后觉的愧疚和心疼。
裴别晚笑了一声:“喜欢不是等价交换,被喜欢本就无需偿还。”
“而且,你为我做的事情已经不少了。”
“真的吗?”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谢免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那道稳健而有力的搏动声,忽然说:“我听到你的心跳了。好快。”
裴别晚低头,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发顶上。谢免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
忽然,他猛地从裴别晚怀里弹起来,后退几步,声音结结巴巴:“我要睡觉了!”
裴别晚站起来,朝他靠近一步,眼角微微弯着:“要我帮你吗?”
谢免转身就跑,到门口回头冲裴别晚喊了一句:“裴别晚,你也太不矜持了!”然后砰地把门关上。
裴别晚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三秒后,重新在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框,输入一行字:年轻人谈恋爱多长时间可以亲热?
第一条高赞回复写着——“刚在一起就动手动脚的,搁古代属于轻浮失礼,放现在主打一个目的性显眼,很难不被怀疑是快餐式恋爱,主打一个上头快下头更快。”
裴别晚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往下翻了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谢免冲了个冷水澡。十几分钟后才从洗手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脸上的热度终于降到了正常水平。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搜索:和年龄大的在一起适合什么节奏?
下面一条高赞回复写着——“感情别长线挂机,双向好感直接开倍速,只要双方自愿没顾虑,不用卡时间门槛,心动不贴贴,纯纯恋爱摆烂,有缘速冲,拒绝冗长拉扯。”
他皱着眉头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细线,久久没有闭眼。
早上起来的时候,裴别晚已经做好早餐了。餐桌上摆着小米粥、煎蛋、几碟小菜和切好的水果。谢免依然是最后一个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付回淮坐在餐桌前双手捧着一杯牛奶:“哥哥,我从来都不赖床。”
谢免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一片吐司:“我让身体充分休息,比硬爬起来在吃饭的时候打瞌睡好多了。”
付回淮低下头不说话了。
谢未端着咖啡杯,看着谢免和付回淮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互怼,忍不住笑出声:“两个小孩。”
裴别晚这时从厨房走出来,在谢免旁边坐下:“我送你去学校,刚好回小卖部。”
谢免点了点头。
谢未的目光忽然落在谢免手腕上那条红绳上。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你怎么有——”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裴别晚,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变成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师父,你给他了?”
“嗯。”
谢未把嘴里的疑问吞回去。师父做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他端起咖啡杯重新喝了一口,但是师父的红绳里存着那么多年的功德,他就这么给谢免了。但是……师父好像已经不需要积攒功德了,他想给谁就给谁。
谢免晃了晃手腕,那颗白灵贝在晨光下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小叔,它现在是我的了。”
“我有眼睛,用你说?”
谢免笑着转过头看裴别晚。他嘴里又塞了半片吐司,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喝牛奶的时候嘴唇上沿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他自己完全不知道,还在对着裴别晚傻笑。
裴别晚适时移开视线,端起自己的保温杯,低头喝茶。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谢免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课上的趣事,裴别晚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声回应。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校门口。
这么快就到了,谢免不舍,但还是转身朝裴别晚用力挥了挥手:“裴别晚再见!”阳光从他的肩膀后面洒过来,把那条红绳上的白灵贝照得发亮。
裴别晚笑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缓步回到小卖部,坐在柜台后面翻开书。
手机忽然在柜台上震动起来。
裴别晚接起来,布莱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老师,现在有时间吗?”
“嗯。”
“我要跟你汇报一个大工作!我正在牵头申报一项周期三年的专项研究课题,课题体量较大,需要海量史料、案例整理与多维度论证。目前团队现有研究视野存在局限,学生诚挚邀请您担任本课题的特邀首席专家。”
“你的这项课题很有研究前景,只是在未来两三年我实在抽不开身,无法深度参与你们的联合研究。”裴别晚语气平和,“如果在写作、论证上有难题,随时来找我探讨。”
布莱克的语气里有遗憾,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尊重:“理解您平日科研任务繁重,我完全不勉强。这个课题为期三年,战线很长,若是之后您有闲暇之时,本课题组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
阳光从玻璃门外斜斜照进来,在裴别晚摊开的书页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平行四边形。他看了一整个上午的书,保温杯里的茶续了两次水,茶叶终于泡到没有味道了。
等太阳高高照射在头顶时,裴别晚把书合上。付回淮从门口石阶上站起来:“哥哥,我饿了。”
裴别晚起身上二楼:“我去做午饭。”
付回淮蹲在门口继续玩玩具车。他把车放在石阶上推下去,车轮滚过石板缝里冒出来的青苔,正要跑过去捡,一双深棕色皮鞋挡住了他的去路。他顺着那双皮鞋往上看,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师父!”
陆敬尧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哥哥呢?”
“哥哥在做饭。”
“那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付回淮用力点头:“嗯!”
陆敬尧往前走,闫浩才从他身后出现。他蹲下来,从背后拿出一个崭新的遥控赛车:“回淮,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新玩具。”
裴别晚做好饭后端着两盘菜走下楼梯,脚步在最后一级台阶上顿了一下——陆敬尧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他刚才看的那本书。闫浩坐在另一侧,正帮付回淮拆遥控赛车的包装盒。
“哥哥!”付回淮跑过来仰着脸说,“师父和闫浩哥哥来找我们玩。”
陆敬尧合上书放在茶几上,笑着说:“别晚,我可以一起吃吗?”
“没有准备你们的。”裴别晚把菜放在折叠餐桌上。
陆敬尧自顾自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放在自己面前,看着桌上那盘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笑意微微加深:“没关系。话说好久都没吃过你做的饭了。”然后他转向闫浩,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带付回淮出去吃。”
闫浩站起来:“好的,师父。”他弯腰把遥控赛车的包装盒放进付回淮怀里,然后拉着他的手往外走。付回淮回头看了裴别晚一眼,在陆敬尧沉静的目光下,还是乖乖跟着闫浩出了门。
裴别晚在餐桌对面坐下来,静静看着陆敬尧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露出一个称得上真诚的笑容:“别晚,你的手艺比以前好多了,我记得有一次你主动做饭差点让师父家的厨房着火了,那个时候——”
“吃完就赶紧走。”
陆敬尧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别晚,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查当年那场火灾的真相。”
“你想多了。早就过去了。”
陆敬尧笑了一声:“别晚,骗骗那个小子得了,但你可骗不了我。”他知道裴别晚在说谎,而裴别晚也知道他知道。
裴别晚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要不是你帮谢未扛了那道光刃,我也不会那么快就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陆敬尧往前倾了倾身,“怎么,你嫌弃我老了?”
“我根本不在意你。”
“要是我有火灾的线索呢?”
裴别晚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冷了:“那场火灾跟你有关系?”
陆敬尧张开双手,掌心朝上:“你知道的,那时我们还不认识。只是后来我为了你走南闯北,终于得到了一点线索。”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你连你父母最后一面也没见到。”陆敬尧把双手放回桌上,十指交叉,“别晚,你敢赌这个概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