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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屬於我們的「公開」祕密 兩人在離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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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圖書館之後的那個禮拜,他們沒有再見面。
不是不想見。是——兩個人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他們需要時間。
不是冷靜的時間。是「消化」的時間。
帳號被註銷到現在,兩個月。這兩個月裡發生的事——帳號消失、找到聯絡方式、法律諮詢的謊言、咖啡廳的交鋒、便利商店的關東煮、唱片行的沉默、深夜的修電腦、海邊的哭泣、法庭的勝利、舊圖書館的攤牌——濃縮起來大概夠別人談三年的戀愛在兩個月裡全部跑完了。
他們需要讓自己慢下來。
這一點是葉佩佩先提出來的。
週三晚上,她在LINE上發了一段很長的訊息——這也是她第一次在LINE上發這麼長的訊息:
葉佩佩: 「陳寧,我想了一件事。我們這兩個月的節奏太快了。我不想因為快而忽略掉一些重要的東西。我的意思是——我們不用急著變成某種特定的關係。我們就保持現在這樣,但多了一種底氣。你知道的那種底氣。就是——隨時可以找對方、隨時可以說真話、不用再演了的底氣。你覺得呢?」
陳寧盯著這段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了一段——也是他這輩子在LINE上打過的最長的一段:
陳寧: 「我覺得很好。其實我也有同樣的想法。這兩個月我一直處於一種高壓的狀態——怕穿幫、怕差距、怕不夠好——現在那個壓力忽然消失了,我需要一點時間讓自己重新校準。像一台儀器重新歸零的那種校準。但我想要妳知道一件事:不管校準的結果是什麼,我的方向不會變。方向是妳。這一點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葉佩佩看完這段訊息,回了兩個字:
葉佩佩: 「我知道。」
然後又加了一句:
葉佩佩: 「而且你這次沒有用CPU跟GPU做比喻,我給你加分。」
陳寧看著這行字,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笑了出來。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他們的互動模式變了。
不是變冷了。是變——鬆了。
之前他們的每一次LINE對話,陳寧都要先經過一套內部審查流程:「這句話會不會暴露帳號的痕跡?」「這個回覆是不是太像文學青年了?」「我是不是該表現得更理工男一點?」
現在這些審查全部取消了。
他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週四早上,他拍了一張公司樓下那隻流浪貓的照片——不是大福,是另一隻,白色的,尾巴是橘色的——傳給她,配了一句:「這隻的配色好像被設計師放棄的產品原型。」
她回了一個「哈哈哈」——不是之前那種禮貌的「哈哈」,是真的三個「哈」,然後附了一句:「你公司的產品原型不會長這樣吧。」
週五晚上,她傳了一張她正在看的書的照片——一本探討東南亞華人歷史的非虛構作品——配了一句:「這本看到第三章就想睡了,但又捨不得放。」
他回了一句:「那就睡前看。反正睡著了也不算放棄,算休眠。」
她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貼圖。
那個貼圖——陳寧盯著看了三秒鐘——是他以前在帳號裡常用的同系列。
她記得。
她甚至記得他用的是哪一套貼圖。
除了文字上的互動變得更自然之外,還有一個細微但重要的變化——
他們開始「出現在彼此的生活裡」。
不是約見面的那種出現。是那種——你走在路上、看到了某個東西、然後自然地想到對方——的出現。
陳寧在公司附近的巷子裡看到一間新開的唱片行,拍了照片傳給她:「這間店的招牌用了跟上次那間一樣的字體。」
葉佩佩在律所附近發現了一間手沖咖啡專賣店,拍了菜單傳給他:「他們有賣耶加雪菲。你的口味。」
他回了一句:「那不是我的口味。」
她回了一句:「是嗎?我記得有人跟我說過他喝手沖耶加雪菲,中淺焙,水溫88度。」
陳寧盯著這行字,心跳漏了半拍。
她說的是帳號裡的事。他在帳號裡跟她描述過他的手沖配方——一模一樣。
他回了一句:
陳寧: 「那是我朋友的口味。」
葉佩佩: 「嗯。你朋友。」
她用了引號。
陳寧盯著螢幕上那兩個引號,覺得——這兩個引號比過去兩個月裡所有的謊言加在一起都更讓他臉紅。
到了週末,他們見了一次面。
不是約會。是——陳寧要去大安森林公園餵大福,葉佩佩說她也想去。
兩個人在公園的涼亭旁邊蹲下來,一起餵那隻瘸腿的橘貓。
大福看到陳寧的時候,耳朵動了一下,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看到葉佩佩的時候,牠猶豫了半秒鐘——大概是上次見面已經隔了一段時間——然後也走了過來,在她腳邊蹲下了。
「牠記得妳。」陳寧說。
「牠記得我手裡有罐頭。」葉佩佩說。
她從帆布袋裡掏出了貓罐頭——她現在每次來都會帶——打開,倒在紙碗裡。
兩個人蹲在涼亭旁邊,中間隔著一隻正在大吃特吃的橘貓。
「陳寧。」葉佩佩忽然說。
「嗯?」
「你知道嗎,上次你來這裡餵牠的時候,你叫牠阿橘。」
「……嗯。」
「然後你跟我說是『隨口亂叫的』。」
「嗯。」
「但牠叫大福。」
「嗯。」
「大福這個名字——是我們一起取的。」
「嗯。」
「你從頭到尾都知道。」
「……嗯。」
葉佩佩轉頭看他。
「那下次你來餵牠的時候,」她說,嘴角有一個弧度,「可不可以叫牠真正的名字?」
陳寧看著她。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正在吃罐頭的橘貓——瘸了腿的、缺了耳朵的、毛色亂七八糟的——他伸出手,摸了摸牠的頭。
「大福。」他輕聲叫了一下。
大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巴邊上沾著罐頭的肉汁,然後又低下去繼續吃了。
葉佩佩笑了。
那個笑——在秋天的公園裡、在涼亭的榕樹蔭下——陳寧覺得比任何時候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