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齐》罗罗曼

28、第二十八章 归来 字字清晰，

　　等小齐从昏迷中慢慢恢复了些许神志。
　　强撑着身子，虚弱得像一片纸。
　　奶奶便颤巍巍地扶着他，一步步往镇上的医院赶。
　　路很长，祖孙俩走了很久很久。
　　诊室里。
　　医生拿着检查结果，看着祖孙二人，语气沉重地开口，像在宣判什么：
　　"伤到骨头了，恢复之后也落下病根了。这只手，以后不能提重物，但凡需要精细操作的活，也都做不了了。"
　　一句话。
　　让奶奶瞬间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扶着桌子才站稳。
　　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满心都是自责与心疼，不停念叨着，像在念经：
　　"都怪奶奶，是奶奶没保护好你…… 都怪奶奶……"
　　小齐却反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虽然扯到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轻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背，语气格外乐观，努力安慰着难过的老人：
　　"奶奶，别难过，我还有另一只手可以用呢，不碍事的。而且这伤在里面，外表也看不出来，我还是完完整整的我，什么都不缺。"
　　可他心里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
　　像一颗被泡在苦水里的糖。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通过成人自考，改变自己和奶奶的命运。
　　可如今，房子被抵了债，祖孙俩瞬间居无定所，连考试的时间都错过了。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盼，在一夜之间，全都化为了泡影。
　　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没有了落脚的地方。
　　小齐带着奶奶，只能在镇上的桥洞下暂时栖身。
　　一连几天，都靠着他之前攒下的一点点微薄积蓄勉强糊口 —— 那点钱，本来是留着交自考报名费的。
　　好在身上的外伤渐渐愈合，已经不影响日常行动。
　　小齐知道，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奶奶跟着他受苦，他必须尽快找到工作，撑起这个家。
　　那天，他沿着街边，一家店一家店地打听招工信息。
　　脚步沉重，满心茫然，像一只无头苍蝇。
　　路过镇上最繁华的路口时。
　　街边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的新闻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醒目的标题，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他的头顶 ——
　　简氏集团太子爷简易失踪多日，简氏百年基业或将易主
　　屏幕上，清晰地刊登着简易的照片。
　　依旧是他记忆里清隽挺拔的模样，眉眼深邃，气质出众，站在人群里，像鹤立鸡群。
　　小齐站在原地。
　　如遭雷击。
　　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雕塑。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车水马龙瞬间消失，全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原来…… 原来简易，是简氏集团的太子爷。
　　那个占据着全国商业半壁江山、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顶级财阀家族的继承人。
　　他之前不是没有想过，简易的家境不一般，他们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可他从来没想过，两人的差距，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原本心里还存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想着哪怕自己出身低微，哪怕他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只要简易喜欢他，他就拼尽全力，努力往上走，拼命追赶简易的脚步，一点点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他能伸手碰到那颗属于他的、闪亮的星星。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狠厉、最猝不及防的一记耳光。
　　将他所有的期盼与幻想，打得粉碎。
　　那是不可填平的天堑。
　　是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住在云端之上的星星，怎么可能和泥沟里的石头并肩前行？
　　没有天梯，石头拼尽全力，也永远爬不上那片云端。
　　星星或许可以为了他落下来。
　　可落下来的星星，会被泥污沾染，会变得不再耀眼，会失去所有的光芒，变得肮脏、黯淡。
　　他舍不得。
　　舍不得让那个耀眼的简易，为了他，坠入凡尘，踏入这无尽的泥淖，毁掉自己的人生。
　　小齐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被瞬间抽空。
　　浑身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像一滩烂泥。
　　心里翻涌着无尽的绝望与自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吧。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就这样停下来吧。
　　至少在简易的记忆里，留下的还是那个阳光、积极、努力向上的小齐。
　　而不是现在这个一无所有、满身伤痕、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己。
　　这样，就很好了。
　　他清楚地知道，等简易做完手术，恢复过来，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他。
　　可他不能让简易看到自己如今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更不能让简易因为他，卷入这底层的泥泞，放弃属于他的璀璨人生。
　　当天夜里。
　　小齐便收拾好仅有的几件行李 ——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房子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小布包。
　　搀扶着年迈的奶奶，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阳小镇。
　　离开了那个承载了他所有欢喜与伤痛的城中村。
　　再也没有回头。
　　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与此同时。
　　市区医院里。
　　简易的手术已经过去好几天。
　　医生反复告知手术十分成功，可眼睛上的纱布绷带，依旧还要再等几天才能拆除。
　　这些天，简易度日如年，心急如焚。
　　他太想小齐了。
　　想立刻睁开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小齐的模样，想亲手摸摸他的脸，想抱抱他。
　　已经好几天没有听见小齐的声音，没有感受到他在身边的温度，简易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浑身都不自在。
　　为了能早日拆开绷带，早日见到小齐。
　　他从来没有如此听话过。
　　每天严格遵照医嘱，按时吃药，按时休息，配合治疗，一步都不敢出错。
　　满心满眼，都是早日复明的期盼。
　　拆绷带的这天。
　　简易坐在病床上。
　　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床单都被揉皱了。
　　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像在等待什么神圣的时刻。
　　医生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拆开他眼睛上的绷带。
　　一圈，两圈，三圈……
　　当最后一层纱布落下。
　　简易缓缓睁开双眼。
　　光线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像刚破壳的小鸟。
　　慢慢适应之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脸上都带着笑意。
　　转头看向窗外。
　　他看到了久违的、湛蓝的天空，像一块蓝宝石。
　　看到了电线杆上，一只麻雀叼着小虫，扑棱着翅膀飞过，自由自在。
　　他能看见了！
　　他真的重新看见了这个世界！
　　简易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把抱住身边的医生，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感谢，眼眶通红，像个孩子。
　　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小齐的模样 —— 虽然只是记忆里模糊的轮廓，但他迫不及待想亲眼看看。
　　恨不得立刻飞奔到他身边。
　　可这份喜悦，还没持续片刻。
　　病房门就被匆匆推开。

　　"砰" 的一声。
　　崔子哲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语气急促又凝重，像火烧眉毛了：
　　"简易！快点！跟我去公司！简学中要召开股东大会，对外宣布你失踪，要趁机代管整个简氏集团！"
　　简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眼神骤然变冷，像结了冰。
　　周身的气息沉了下去，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这个二叔，果然按捺不住野心，还是实施了计划。
　　简学中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盘。
　　算准了时机，一边通过威逼利诱，暗中收拢公司的散股，一边暗中谋害简易，屏蔽简易父母的信息渠道，再对外散播简易失踪的谣言。
　　他料定，集团不可一日无主，各位股东为了公司的稳定与利益，必然会推选一个新的主事人。
　　到时候，他再让提前安排好的人在会议上煽风点火，顺水推舟，这简氏集团的掌权之位，自然会落到他的手里。
　　股东大会上。
　　简学中站在台前。
　　还刻意装作一副万般为难、不愿接手的样子，假惺惺地推辞着，像在演什么大戏。
　　可眼底的得意与势在必得，却丝毫掩饰不住，像写在脸上似的。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股东们连连附和，赞同由他代管集团，像一群应声虫。
　　简学中心中窃喜，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正要开口宣布会议结果，敲定掌权之事。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
　　"砰" 的一声，沉重的橡木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简易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
　　身姿挺拔，像一棵劲松。
　　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从容不迫，却又自带霸主威压的强大气场。
　　静静站在门口，像一尊神。
　　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像神佛降临。
　　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冷冽与锋芒，像一把出鞘的剑。
　　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像见了鬼似的。
　　他们谁都没想到，传闻中已经失踪的简易，不仅好好地出现在这里，就连之前受伤失明的眼睛，也彻底恢复，眼神清亮，气势逼人。
　　震惊之余，在场的股东们心里又纷纷泛起心虚。
　　毕竟就在刚才，他们还差点点头，推选简学中接手集团。
　　如今正主出现，场面瞬间变得无比尴尬，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
　　简易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像探照灯似的。
　　最终落在脸色煞白、满眼慌乱的简学中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笑容里，藏着淬了毒的刀子。
　　字字清晰，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在宣判什么：
　　"二叔，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