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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秘密 一字一句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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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湿漉漉的,很清新。
小齐就起了床。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给简易准备了一顿格外丰盛的早餐 —— 煎得金黄的鸡蛋、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刚蒸好的小笼包,还有一碟小咸菜。
全都是简易这段时间爱吃的饭菜。
他做得很认真。
像在完成最后一件事。
简易也醒得很早。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帮忙。
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静静听着小齐忙碌的脚步声,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感受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的温度。
鼻尖萦绕着屋外青草混着泥土的清香。
还有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的香气。
这是他最后一次,感受这样的烟火气了。
小齐把饭菜一一端上桌。
拎起自己的包就准备出门 —— 他不敢多待,怕自己会忍不住反悔。
简易却突然开口。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怎么,连一顿饭都不想和我吃吗?"
"坐下来吧,就当是为我践行。你忙活了一早上,一定做了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别浪费了。"
小齐闻言,脚步顿住。
像被钉在了原地。
沉默了几秒。
默默拉开椅子,坐在了简易的对面。
他装作一脸洒脱。
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难过到了极致,像被掏空了似的。
他知道,简易这一走,以后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心底的不舍快要溢出来。
可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 不能哭,一定要忍住。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齐夹了一个金黄的煎蛋,放进简易的碗里。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故作轻松地开口,声音却有点发紧:
"多吃点,从这里去镇上要走好久,到了镇上就能打到车了。你也可以打电话,让家人或者朋友来接你。"
"谢谢你,到了这个时候,还替我想得这么周到。"
简易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一潭平静的水。
"放心吧,上次和你一起去镇上的时候我已经联系过我朋友了,我会让他来接我的。"
小齐顿时语塞。
喉头哽咽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不容易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勉强开口,声音有点哑:
"是吗,那就好。"
沉默蔓延开来。
像一张网,罩住了整个屋子。
小齐的声音突然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哭腔,却又快速掩饰,像在掩饰什么:
"那可真是太好了。"
简易敏锐地听出了他声音的异样。
连忙追问,语气里带着紧张:
"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
小齐慌忙回过神,找了个借口,声音还有点鼻音:
"今天早上的小笼包做咸了,有点齁。那个,我就不吃了,你慢慢吃,祝你一路顺风。"
话音落下。
他像是逃一般,快步走出了屋子。
房门被 "砰" 地一声关上。
也仿佛关上了简易心里的一扇门。
简易坐在原地。
心里瞬间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什么都没剩下。
他无意识地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
脚尖踢到了那个小齐说的行李箱。
硬硬的,方方正正。
他自嘲地笑了笑。
笑容里满是苦涩,像含了一颗黄连。
刚来这里的时候,他身上只有一个钱包,一无所有。
如今要走,居然还有一个装满 "属于他的东西" 的箱子。
何其可笑。
他蹲下身。
慢慢打开箱子。
指尖轻轻摸索着里面的物品:
两套干净的衣服 —— 是小齐看他刚来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换洗衣服,第二天特意去市集买的,摸起来很软,是棉的。
一个小巧的手持风扇 —— 是因为屋里没有空调,天又太热,才买给他的,扇叶小小的,风力却不小。
还有一些这段时间用的日用品,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像被精心整理过。
箱子最下面,是一个盒子。
里面装着那根全新的盲杖。
从头到尾,他都没碰过。
简易缓缓合上箱子。
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五味瓶。
短短一个半月的相处。
他从最初的感激,到后来的怜悯,再到深深的疼惜,最后化作浓得化不开的喜欢。
这份沉甸甸的情感,到头来,竟全都被装进了这个小小的箱子里。
箱子明明不沉。
可他捧在手里,却觉得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鬼使神差地。
简易摸索着走到小齐的衣柜旁。
他想偷偷拿走一件小齐的衣服。
这样就算离开了,也能靠着这件衣服,慰藉思念。
也能告诉自己,这四十多天的朝夕相处,这个意外闯入他生活的人,不是一场虚幻的梦。
是真的。
他的指尖在衣柜里轻轻摸索。
很快摸到一件柔软的衣衫,肩膀处有两颗装饰用的扣子,触感格外熟悉 —— 正是那天,他和小齐接吻时,小齐穿的那件衣服。
简易小心翼翼地把衣服从衣柜里抽出来。
可就在衣服被拿出的瞬间。
伴随着一阵 "乒乒乓乓" 的声响。
有什么东西从衣柜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随手摸索过去。
在不远处触到了一个掉落的盒子。
盒子上有一个锁扣,看来是对小齐来说很珍贵的东西。
简易轻轻搭开锁扣,打开盒子。
摸出里面有一些钱 —— 应该是几百到几十不等的纸币,皱巴巴的,应该是小齐辛苦攒下的。
还有两张照片。
简易看不见,但觉得能跟钱放在一起,应该对小齐来说很贵重。
再往下翻,应该是身份证、银行卡之类的卡片。
就在简易要关上盒子的时候。
他的手碰到了一个小物件。
小小的,圆圆的,冰冰凉凉的。
和这些珍贵的东西放在一起。
简易拿起来摸了摸。
下一秒。
简易浑身血液瞬间上涌。
头皮发麻。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像被雷劈了似的
指尖触到的是一枚小小的发夹。
简易整个人都顿住了。
冰凉的金属触感格外清晰,边缘歪歪扭扭,弧度明显不对称,连上面粘的小花与仿钻都偏了位置,粗糙的工艺一摸便知。
是他当时因为惦记家里的糟心事,走神做坏的那一只。
连合格的半成品都算不上,不能出货,更没法佩戴,是本该随手丢进废料堆的废品。
可这样一件毫无用处的东西,竟被人妥帖收好,安放在小齐柜子最深处的盒子里,和他所有的宝贝放在了一起,落不着一点灰尘。
心脏猛地一撞。
胸腔里的心跳声骤然变得剧烈,连他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砰砰砰" 地敲打着耳膜,像在打鼓。
一瞬间。
过往所有模糊不清、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细节,瞬间串联成线,变得无比清晰 ——
小齐日复一日无微不至的照顾,事事都把他放在首位的细心;
那个失控又仓促的吻之后,对方突如其来的刻意疏远与躲闪;
还有后来拼了命、固执地想把他赶出这个城中村的决绝……
简易指尖轻轻摩挲着发夹粗糙的表面。
心底原本的迷茫与酸涩,忽然一下子亮堂起来。
像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原来,小齐不是不喜欢。
而是太喜欢了。
喜欢到骨子里,却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不敢靠近,不敢越界,更不敢留下任何惹人非议的念想。
只能偷偷藏起这么一件他做坏、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的小物件,像珍藏一段不敢见光、不敢言说的心事,悄悄放在身边。
院子里渐渐传来脚步声。
缓慢又拖沓,每一步都带着化不开的落寞,精准传入简易灵敏的耳中。
他紧紧攥住那枚小小的发夹。
凭借着对屋内环境的熟悉,双手在身侧摸索着,安静地坐回床上。
随后抬手,将沙发与床之间的隔帘轻轻拉好。
"哗啦" 一声。
布帘重新归位。
他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像一只布好了陷阱的猎人,等着他的小兔子自己撞进来。
小齐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久到简易能从他绵长又带着哽咽的呼吸里,听出满心的涩意。
他太清楚了。
小齐是不想回到屋子里,不想面对一个没有他的空荡房间,才独自在外面,一点点舔舐着心底的难过。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起来自己疗伤。
直到屋外的呼吸渐渐平稳。
似乎是勉强缓过了神。
房门才被轻轻推开。
"吱呀" 一声,很轻。
刚进门。
小齐就被门口的行李箱绊了一下,身形微微一顿。
他蹲下身。
指尖摸索着打开箱子。
里面的衣物物件纹丝未动,连他当初跑了好几家店、精挑细选的崭新盲杖,都安安静静躺在箱底,连包装都没拆。
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委屈。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简易是真的生气了吧。
气到连自己的东西都不愿带走,就这么决绝地离开了。
他缓缓站起身。
抬眼望向沙发与床之间的隔帘,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人都已经走了,这道隔开彼此的帘子,留着还有什么用。
他迈步走过去。
伸手想要将这道帘子彻底拆掉。
指尖刚触到布料,轻轻拉动的瞬间。
一道轻柔的声音,忽然从帘后传来。
很低,很轻,却像一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
"你怎么才回来。"
小齐猛地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下意识停了半拍。
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像见了鬼似的。
"你…… 你怎么还没走?"
他的声音慌得厉害,带着十足的始料未及,全然没想到,本该离开的人,竟还在屋里。
简易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摊开掌心。
他看不见。
可他能清晰感受到,那枚做坏的发夹,正安安静静躺在自己的手心,分毫未动。
冰凉的金属,却烫得惊人。
"你跟我解释一下。"
简易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怒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与笃定,一字一句砸在小齐心上,像一把温柔的刀:
"为什么留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