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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离开 可这个念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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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凭着之前和小齐一起出门的记忆。
手里的树枝盲杖一点点点着地面,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可城中村的小路本就崎岖,坑坑洼洼,此刻被大雨冲刷,满路都是积水和泥泞,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雨水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流进眼睛里,涩得慌。
慌乱与焦急中,他接连摔了好几个跟头。
泥水溅满了衣衫,膝盖和手掌都磕得生疼,火辣辣的。
可他咬着牙。
一次次爬起来。
依旧执着地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满心只想接到小齐 —— 他的小齐,不能出事。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路面越来越湿滑。
那根本来就简陋的树枝盲杖,经过多次摔打,又被雨水长时间浸泡,早已脆弱不堪,像一根泡软了的面条。
就在简易又一次迈步时。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
盲杖瞬间断成了两截。
失去支撑的简易,瞬间被断枝绊倒,重重地趴在了泥水里,浑身沾满了污泥,狼狈不堪,像一只落汤鸡。
他摸索着地上的断枝。
指尖触到粗糙的断面,心里清楚,这根盲杖已经彻底用不了了。
这根小齐亲手给他做的盲杖。
断了。
他慌乱地在满地泥水里摸索着被摔飞的雨伞。
指尖触到的全是冰凉的泥水,手掌很快变得黑乎乎一片,分不清是泥还是水。
找了半天,也没摸到。
焦急、无助、懊恼。
一股脑涌上心头。
他恨自己眼睛看不见,恨自己行动不便,连一把伞都没办法顺利送到小齐手里,连保护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给小齐添各种各样的麻烦,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
无尽的自我否定中。
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啪" 的一声。
清脆的声响瞬间被磅礴的雨声淹没。
脸上立刻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泥手印。
火辣辣的疼。
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这一刻,所有的情绪彻底爆发。
悔恨、焦急、伤心、无助,密密麻麻缠在一起,像一张网,勒得他喘不过气。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简易!"
就在他濒临崩溃的瞬间。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传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
像是沙漠里的一汪冰水,又像是寒冬里的一盆炭火,瞬间将他涣散的心神拉了回来。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身影快步跑到他身边。
一双微凉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泥水里扶了起来。
是小齐。
原来小齐到镇上寄完货,就遇上了大雨。
本想在镇上等雨停再回去,可雨越下越凶,像没有尽头似的。他心里始终放心不下独自在家的简易 —— 那人眼睛看不见,万一下雨关窗户滑倒了怎么办?万一饿了没人做饭怎么办?
越等越焦躁。
最终还是咬着牙,冒雨往回赶。
快走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在雨里崩溃失态的简易。
甚至亲眼看到他扇了自己一巴掌。
小齐吓得心都揪紧了,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顾不得雨大,疯了一般跑了过来。
小齐看着不远处掉在泥里的雨伞。
又看着浑身湿透、满是污泥的简易 —— 头发黏在额头上,脸上是泥手印,衣服上全是泥点,膝盖处还破了个洞,渗着血。
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还有浓浓的心疼:
"你冒着这么大的雨跑出来,就是为了给我送伞吗?"
简易紧紧握着小齐的手。
指尖触到小齐冰凉的皮肤,听着他带着疑问与心疼的声音。
鼻子一酸,瞬间哽咽了。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大人。
"我怕你被雨淋到……" 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雨太大了,我们先回去再说,伞我来拿。"
小齐不敢多耽搁,赶紧稳稳地搀着简易,生怕他再摔倒。
另一只手捡起掉在泥里的伞,撑在两人头顶。
简易乖乖地任由小齐搀扶着。
两人并肩往回走。
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这是自那个失控的吻之后,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彼此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递,暖暖的。
沉默里,藏着千言万语。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回到屋里。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被两人身上的雨水和污泥占满,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腥气。
小齐看着简易狼狈的模样。
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急:
"你身上全是泥水,快把衣服脱掉,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你也湿透了,你先洗。"
简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像在坚持什么。
"我要把身上的衣服先泡在盆里,滤掉上面的泥,不然不好清洗。"
小齐见状,没有再争辩。
乖乖转身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潺潺的水声。
简易悬着的心,才终于彻底放下。
人没事就好。
没过多久。
小齐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干爽的衣服,浑身的寒意散去不少,头发还滴着水。
简易这才慢慢走进浴室。
可小齐在外面等了许久,都没听见花洒流水的声音。
心里顿时一紧,连忙出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担忧:
"简易,你没事吧?"
"哦,没事。"
浴室里传来简易略带慌乱的声音,像被抓包的小偷。
其实他只是舍不得。
浴室里还残留着小齐刚刚洗完澡的气息 —— 淡淡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还有少年身上独有的、干净的皂角味,暖暖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
简易站在原地。
迟迟舍不得打开花洒。
生怕水流一冲,这股专属于小齐的味道,就会彻底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站了好久。
久到小齐都开始担心了。
才终于拧开了花洒。
等两人都梳洗完毕。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雨势也渐渐小了下去,淅淅沥沥的,像在低声哭泣。
隔帘依旧拉着。
简易躺在床上,小齐躺在沙发上。
一帘之隔,却像隔着一道银河,谁也过不去。
沉默许久。
简易轻轻开口。
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今天真的很担心你。"
"你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他的话直白又滚烫。
毫无保留。
直直地砸进小齐的心里。
像一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小齐瞬间明白。
原来这些天自己的怀疑,真的不是他在多想。
简易是真的喜欢他。
就像自己也喜欢着他一样。
可心底的酸楚与自卑,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
让他硬起心肠。
声音裹着一层冰冷的外壳,像在跟简易赌气,又像在跟自己较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早已在滴血:
"简易,你的腿已经好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回、回去哪?"
简易的脑袋嗡的一声。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回到你该回的地方。"
小齐的声音依旧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
"我这地方小,实在装不下你这尊大佛。我不用问也知道,你家境殷实,本就不属于这里。"
"这段时间我帮你,也不求什么回报,换做是谁,我都会帮一把,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
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完,像在完成什么艰难的任务:
"你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都放在门口的箱子里。明天我要去奶奶家,就不送你了,你吃完早餐,自行离开吧。"
"你要赶我走?"
简易猛地拉开隔帘。
"哗啦" 一声,布帘被扯到一边。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地 "盯" 着小齐所在的方向,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他分明能感受到,雨中相遇时,小齐的紧张与难过,绝非作假。
他笃定小齐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此刻,小齐的决绝,却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简易不是不想离开这里。
可他不能就这么独自走。
他要带小齐一起走。
小齐早已经是他未来规划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 他的房子、他的车、他的钱、他的未来,都要有小齐的位置。
那一刻。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闪过。
他甚至想,干脆现在就把小齐打晕,连夜让崔子哲派车来,直接把人带走。先带回去再说,以后慢慢解释。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舍不得。
更不想让小齐受一点伤害。
哪怕这份伤害来自自己,也绝对不行。
他不能强迫小齐。
良久。
简易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