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齐》罗罗曼

18、第十八章 心意 像等着主人

　　忙活了大半天。
　　一盘简单的青菜终于装盘。
　　卖相不算好，有的地方炒糊了，有的地方还没熟。
　　简易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却仿佛能清晰看见身边小齐眉眼弯弯的模样，能看见他围着围裙、踮着脚教他炒菜的样子。
　　心里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像揣了一整个春天。
　　他从未有过这般感觉。
　　小齐就像一道耀眼的光，硬生生照进他失明后的黑暗世界，填满了他的头脑，填满了他的心。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左右他的情绪。
　　他贪恋这份平凡的人间烟火气。
　　贪恋身边人的温度。
　　心里暗暗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和小齐相守，尝遍三餐四季的烟火，该有多好。

　　夜幕降临。
　　屋内熄了明亮的大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小夜灯，昏黄的光洒在房间里，温柔又静谧，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简易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小齐却搬了一个小小的板凳，轻轻坐在他的床边，手里捧着一本旧故事书 —— 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五毛钱一本，页边都卷了。
　　声音温柔得像晚风：
　　"简易，今晚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吧，你想听什么？"
　　简易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轻声道，语气宠溺："你随便翻一页，翻到什么就讲什么。"
　　小齐闭上眼睛。
　　一本正经地小声念叨着，像是在做一件无比郑重的事，表情认真得可爱：
　　"感恩宇宙告诉我，今天简易要听的故事是什么呢？"
　　说罢，他随手翻开一页。
　　睁开眼却愣住了 —— 是早已讲过的《格林童话?灰姑娘》。
　　简易察觉到他的停顿。
　　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缓缓说道，像在哄小朋友：
　　"那就讲这个吧，这是上苍特意安排给你的。"
　　小齐点点头。
　　捧着书，轻声念了起来。
　　稚嫩温柔的童话声，在安静的屋里缓缓流淌，像一条小溪，叮叮咚咚的。
　　可念着念着，声音却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声响。
　　简易正觉得奇怪。
　　忽然感觉放在床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毛茸茸、温热的东西。
　　他轻轻一动，便感受到是小齐的脑袋。
　　少年大概是白天做手工、看书太累了，念着故事，竟不知不觉趴在床边睡着了，呼吸均匀又轻柔，暖暖的气息拂过简易的手背，酥酥麻麻的，像有小蚂蚁在爬。
　　简易小心翼翼地抬起另一只手。
　　轻轻抚上小齐的脸颊。
　　指尖轻轻描摹着他柔和的轮廓 ——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感受着他安稳的存在。
　　心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像要融化了似的。
　　那一刻。
　　心底压抑已久的冲动再也无法克制。
　　他想伸手紧紧抱住小齐，想把他拥入怀中好好呵护，想低头亲吻他的额头，想触碰他的眉眼，想离他再近一点，更近一点。
　　黑暗中。
　　简易的心跳越来越快，"咚咚咚" 的，像在打鼓。
　　胸腔里的情愫汹涌而出，再也无法隐藏。
　　他终于清晰地明白，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心意。
　　他轻轻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比坚定的温柔，在寂静的屋里缓缓响起，像一句郑重的誓言：
　　"小齐，我真的，好喜欢你。"

　　清晨的微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柔柔地铺在床板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小齐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脑袋昏沉发胀。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懵懵懂懂地环顾四周，才惊觉自己竟躺在屋里唯一的床上，而非平日里蜷缩的那张窄沙发。
　　身上还盖着简易的薄被。
　　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很好闻。
　　视线挪向屋角。
　　简易高大的身影正窝在沙发里，身形本就挺拔，沙发短得连他的腿都没法伸直，只能委屈地蜷着，看着格外别扭，像一只被塞进小笼子的大狗狗。
　　零碎的记忆慢慢回笼。
　　小齐只隐约想起，昨晚他坐在床边，给眼睛看不见的简易讲灰姑娘的故事，讲着讲着，眼皮越来越沉，后续的事便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没心思深究缘由。
　　心底藏着一桩早已盘算好的大事，远比这点疑惑要紧。
　　昨天他特意偷偷打听了 —— 镇上的杂货铺里，一根结实好用的可折叠盲杖，要一百二十块。
　　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做手工发夹，攒下了一笔小钱，再加上自己省了又省的积蓄，凑一凑刚好够。
　　钱没了可以再赚。
　　可简易双目失明，平日里只能捡根粗糙的树枝探路，磕磕绊绊的，他看着实在心疼。
　　这根盲杖，今天一定要买回来。
　　小齐坐在床上。
　　满心都是去镇上买盲杖的事，想得太过入神，连身旁沙发传来的微动都没察觉，压根不知道简易已经醒了。
　　简易虽看不见。
　　听觉却格外敏锐，早早就听到了小齐醒来的动静。
　　可往常少年总会麻利地洗漱，接着进厨房忙活，今日却安安静静，半点声响都没有，像在发呆。
　　他摸索着撑着沙发坐起身。
　　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关切："小齐，起床了？昨晚睡得好不好？"
　　小齐猛地回神。
　　连忙应道，声音还有点懵："嗯、嗯，睡得特别好，你呢？"
　　话刚说完，他才彻底反应过来眼前的状况，语气瞬间染上诧异，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不对啊简易，怎么你睡在沙发上，我反倒在床上了？"
　　简易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语气轻柔，像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昨晚你给我讲故事，讲着讲着就靠在床边睡着了。看你这段时间又做发夹又操心家里，太累了，就扶你到床上睡，我在沙发凑活一晚就行。"
　　小齐心里瞬间揪了一下。
　　满是自责。
　　简易一米八五的个子，沙发又窄又短，睡一整晚连腿都伸不开，肯定又酸又麻。
　　"你以后千万别这样了！" 他急急忙忙地说，声音里带着点心疼，"这沙发对你来说太小了，你睡太遭罪了，还是我睡沙发！"
　　"没事，我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非得睡床。"
　　简易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却又裹着满满的宠溺，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你每天那么辛苦，以后床都给你睡，就这么定了，不许拒绝。"
　　他看不见的脸上，神情认真又温柔。
　　那语气让小齐心里酸酸软软的。
　　像含了颗话梅糖，酸中带甜。
　　到了嘴边的反驳，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能默默点头 —— 虽然简易看不见。
　　匆匆吃过早饭。
　　小齐揣好凑齐的钱，准备动身去镇上。
　　出门前，他故意板起小脸，故作严肃地叮嘱简易，像个小老师在训学生：
　　"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在家把剩下的发夹做完，不许偷懒，我回来可要检查的！"
　　说完，便攥着钱，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像一只飞出笼子的小鸟。
　　屋里只剩简易一人。
　　他摸索着坐到桌前，指尖慢慢摆弄着发夹材料，可心思却全然不在手上的活计上。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
　　小齐的温柔、懂事、毫无保留的好，早已深深刻进他心底。
　　他无比清晰地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 他想把小齐留在身边，让少年彻底融入他的生活，成为他往后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安安静静做完所有发夹。
　　简易侧耳听着窗外的阳光移动，感知着周身渐暖的温度，知道快到中午了。
　　便摸索着进了厨房，开始准备午饭。
　　他动作熟练地洗菜、做饭 —— 这段时间跟着小齐学，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
　　心里却一直盼着小齐早点回来。
　　像等着主人回家的大狗狗。
　　等他把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一端上桌。
　　院门外立刻传来了熟悉的、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哒" 的，像一串跳动的音符。
　　是小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