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齐》罗罗曼

17、第十七章 联系 干净又治愈

　　自那天受伤之后，小齐果真再也没去过街头发传单、捡废品。
　　他辗转托人，找了一份可以在家做的手工活 —— 批发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发夹配件，安安静静地坐在屋里，将一颗颗水钻、一朵朵布艺小花，按着卡扣仔细嵌在夹子上。
　　动作娴熟又认真。
　　指尖翻飞，像一只灵巧的小鸟。
　　做好的成品打包寄给商家，只要品相合格，就能按件结算工钱。一个发夹赚两毛钱，一天做下来，能赚个二三十块。
　　这份活计不用出门风吹日晒，也能让他时时刻刻守在简易身边，更方便照顾他的起居。
　　小齐很满意。
　　闲下来的时候。
　　小齐还咬牙攒钱，买了厚厚的成人自考学习资料，一摞一摞的，堆在床头像座小山。
　　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
　　他低着头，眉头微微蹙着，看得很认真，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许，像揣着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
　　简易打心底里支持他。
　　失明的双眼虽看不见世间色彩，可触觉却格外敏锐。他常常坐在小齐身边，跟着一起组装发夹，指尖摸索着卡扣与配件的位置，一点点耐心拼接。
　　哪怕做得慢，也格外专注认真。
　　偶尔做歪了，小齐就笑着取走，塞一个新的配件到他手里，语气像在哄小朋友："没关系，慢慢来，你已经做得很好啦。"
　　两人并排坐在小桌子前。
　　一个低头看书做题，一个摸索着做发夹。
　　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安静，却温馨。
　　像一幅旧旧的、暖暖的画。
　　某天夜里。
　　昏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小齐一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发夹，一边轻声跟简易说起自己的过往，语气里带着几分年少辍学的遗憾，更多的却是咬牙坚持的坚定，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小草：
　　"我其实考上过大学，可是家里实在没钱，奶奶还要常年吃药治病，只能放弃了。"
　　"现在我能自己赚钱，也慢慢攒了一点钱，要是能通过成人自考考上大专，再慢慢升本科，以后说不定就能找一份体面的好工作，奶奶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
　　他说得很轻。
　　却很坚定。
　　简易静静听着。
　　指尖的动作不自觉顿了顿，心里百感交集 —— 心疼、佩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同时也藏着自己的盘算。
　　他的腿伤其实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不用拄拐杖，短途也能慢慢平稳行走，只是一直刻意没表露出来。
　　他盘算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偷偷去镇上的公用电话亭打一个电话。
　　他暂居在小齐家的事，城中村的街坊大多知晓，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打电话的事，更不能泄露半分通话内容。
　　他心里清楚。
　　自己原本的家族企业，此刻恐怕早已被二叔简学中牢牢掌控，公司上下说不定早已人事大换血，除了少数忠心耿耿的高层，没人会再留意他这个早已 "失踪" 的总裁。
　　贸然联系公司，无异于自投罗网。
　　一旦让二叔知道他还活着，必定会赶尽杀绝。
　　父母常年定居国外，对国内的变故毫不知情。他思来想去，能信任、能托付的，只有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挚友崔子哲。
　　正想得入神。
　　耳边突然传来小齐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打断了他的思绪：
　　"简易，你在想什么呢？发夹都被你做歪啦。"
　　简易回过神。
　　略带茫然地偏过头。
　　小齐已经伸手，轻轻将他手里歪掉的发夹取走揣在怀里，指尖不经意擦过简易的掌心，带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温度，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发什么呆呀，" 小齐笑着说，语气轻快，"是不是在想什么好吃的？等明天我给你做。"
　　简易也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好。"
　　日子就这样在朝夕相伴中缓缓流淌。
　　像一条温温的小溪，不急不缓，却一直往前。
　　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一起做手工，一起看书，一起打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默契日渐加深，心底潜藏的情愫，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疯长，感情迅速升温。
　　像春天的小草。
　　明明没怎么留意，却已经长得漫山遍野。
　　一个月后。
　　天气晴好，阳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简易借口想买些日用品，跟着小齐一同去往镇上。
　　镇上人来人往，嘈杂的市井声萦绕在耳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铛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简易敲打盲杖的哒哒声，混在人群里，格外清晰。
　　他趁着小齐在杂货铺挑选东西的间隙，找了个去买水的由头，拿着盲杖边走边小心翼翼地询问，终于找到一家小超市。
　　用超市的公用电话，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他攥紧微微颤抖的手。
　　指节泛白。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崔子哲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喂，哪位？"
　　"是我，简易！"
　　他压低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听筒里立刻传来崔子哲激动的动静。
　　像是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床板 "嘎吱" 响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卧槽，简易？是你吗？你终于打电话来了！你他妈去哪了？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崔子哲语速极快。
　　压着激动的情绪，噼里啪啦说着这段时间的发现，像倒豆子似的：
　　"一个月前，你没去约定的医院做眼睛复明手术，我就知道肯定出事了！去你公司找你，发现老员工换了一大半，好几位跟着伯父多年的元老都被无故停职，你二叔简学中现在手里的股份已经涨到 11% 了 —— 一部分是从零散股东手里买的，一部分是公司里趋炎附势的老臣主动送的，他明显是在夺权！"
　　"你失踪后，他还刻意封锁消息，不让伯父伯母知道，摆明了是想等时机成熟，在董事会上以总裁下落不明为由，暂代总裁之位，到时候公司就彻底落入他手里了！"
　　"你现在到底在哪？有没有事？"
　　简易深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凝重又冷静，一字一句叮嘱道，像在布置什么重要的战略：
　　"子哲，你听着，我现在还不能回去，绝对不能让我二叔知道我还活着。我这次出事，十有八九是他在背后搞鬼，可我现在没有证据，只能让他以为我已经死了 —— 他越是得意忘形，越容易露出马脚。"
　　"你立刻想办法联系我爸妈，让他们千万不要回国，他们两人手里各握有 15% 的股份，对二叔来说诱惑太大，我怕他狗急跳墙，对我父母下手。"
　　"还有，你帮我暗中查一查，当初我要去做手术的消息，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 —— 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必定是身边人泄密。"
　　"你别主动给我打电话，我会找机会联系你。我现在很安全，不要大张旗鼓找我，以免打草惊蛇。"
　　崔子哲心头一震。
　　随即压下满心担忧，郑重应道，语气也严肃起来：
　　"好，我马上就去办，联系伯父伯母，追查泄密的人。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你随时可以打给我。一定要注意安全，简易。"
　　"放心。"
　　简易挂断电话。
　　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心底的波澜。
　　拿好买的水，快步去和小齐汇合。
　　小齐刚好结完账。
　　手里拎着满满几袋日用品，沉甸甸的。
　　看到他回来，眉眼弯起，露出干净又温暖的笑意，像春天的太阳："你回来啦，水买到了吗？"
　　"嗯。"
　　简易点点头，把水递给他。
　　两人并肩往回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难分彼此。
　　小齐看着简易手里那根树枝做的盲杖。
　　粗糙的木棍，上面还有没削干净的毛刺，是简易刚来那天，小齐在院子里随手折的。
　　他挠了挠头发，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心疼：
　　"我给你买一个新的导盲杖吧，这根树枝太粗糙了，上面的毛刺都没清理干净，别扎到手。"
　　简易轻轻摇头。
　　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不用了，这是你亲手做的，很好了。"
　　"我的腿刚好，能这样偶尔出去逛一逛，已经很满足了。你真的不用再往我身上花钱。"
　　小齐没有再说话。
　　可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 一定要给简易换一根好用又安全的导盲杖。
　　他的简易，值得最好的。
　　回到出租屋。
　　简易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期待，像个想学新东西的小朋友：
　　"小齐，教我做菜吧。"
　　小齐先是一愣。
　　随即爽快答应，眼睛亮晶晶的，像得了什么好玩的新玩具："好啊！我教你！"
　　从最简单的家务开始，一点点耐心教他。
　　他拉过简易的手，轻轻放在电饭煲上，柔声讲解，语气慢得像在教幼儿园小朋友：
　　"喏，这是电饭煲，淘好的米放进去，加适量的水，按这个按钮，它就会自己煮饭，煮好了会发出提示音，你仔细听就能听到。"
　　而后，小齐牵着简易的手。
　　一步步走到灶台边，握着他的手取米、洗菜、切菜，再到起锅烧油。
　　简易靠触觉感受着油温的升高，感受着食材下锅时滋啦的声响，感受着小齐掌心传来的温热。
　　那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暖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像一颗小太阳。
　　小齐站在他身侧。
　　身形不算高大，却格外安稳可靠，像一棵小小的树，虽然不粗壮，却能为他遮风挡雨。
　　简易微微低头。
　　下巴时不时会碰到小齐头顶柔软的碎发，毛茸茸的，像小猫的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干净又治愈，驱散了他心底所有的不安与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