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不君子

19、“你是女儿身，我知道。” 19

　　老大夫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粗糙的双手仔细感受许沐的脉象，诊的十分认真，良久，他探究的看了许沐一眼，原本就全是皱纹的眉头紧的越发。

　　许沐根本不敢动……

　　陈旌：“老大夫，是有什么异常吗?”难不成许沐在骗他？一想到有这种可能，陈旌心中愈发烦躁，想：这样的人，不能留。

　　老大夫眉头越发皱紧，良久，才得出结论，无奈叹口气说：“确实是中毒了，毒已无解，活不长。”

　　仅此一句，再无其它……

　　许沐诧异的看着老人家，心中想：自己的女儿身没有被发现吗？

　　她微微张嘴呢喃。不过心中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没被发现就好……

　　许沐无端安了心，如果有人能够透过面具看到她的神色，定会诧异她怎得如此放松？中了毒，无解，也没关系吗？殊不知许沐只是苦中作乐罢了。

　　活不久，已是命苦，若在被发现女儿身，样样都不如心意，那实在是……
　　不可说。

　　陈旌听到老大夫肯定的话语，不知是喜是忧，半晌才闷嗯了一声。他信老人家的话，毕竟……许沐初来乍到，难不成还能收买一个刚见一面的老人家吗？

　　何况陈旌与那大夫是忘年之交，总不至于骗他，而且近几日许沐教他识字时，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到眼前的人身子骨不太好，动不动便咳嗽。

　　他心中有卑劣的念头。从大夫那得知许沐活不久，竟有一丝窃喜，

　　原来许沐说的是真的，一个活不长的有用之才，足以让陈旌不必担忧后来。但眼前的人真的要死……着实让他又惋惜起来。毕竟谁也不清楚起义是否真的会成功……

　　暗自在心中摇摇头，劝自己不必想太多。

　　陈旌收起了心思，起身向老大夫道谢，亲自扶着他出门回对方在起义军营的住所，在迈出门口的那一刹那，老大夫若有所思的回头探究的看了许沐一眼……

　　陈旌在心中仍在思索是否可以重用许沐，没有注意到老大夫看许沐异样的神情，而许沐此时正在低头庆幸女儿身没被发现的真相，也自然而然没有注意对方沧桑的目光。

　　许沐待在原地，等待着陈旌回来，手不自觉的按压太阳穴。可对方久久不回来许沐猜想：这么久……难不成是大夫偷偷把自己是女儿身的身份告诉了陈旌吗?

　　越想，心中不安。强迫自己放下胡思乱想的心思，

　　待陈旌再回来，天已昏了。他面色沉重，脸色极其不佳。目光窥视着许沐，走到她的面前，颇有审视犯人的滋味，盯了许沐半晌，他问：“我能重用你吗。”

　　许沐明白他的意思，遂起身，向后倒退着走了几步，举出发誓的手势，伸出三指，重重跪在地上，无视对方眼中的探究之意，目光坚韧的与陈旌对视。

　　一上一下

　　“主公。”

　　……

　　“你当我的军师，为我出谋划策”

　　——

　　许沐走回住处时，恰巧发现那个老大夫在营地的边落。许沐走近对方，看见对方靠在一处大土包上面。盘腿而坐，闭着眼睛，口中默默自语。

　　她没有打扰，留出距离也盘腿坐在那。

　　不久，老大夫睁开浑浊双眼，他道：“许沐。”

　　听到对方喊她自己的名字，许沐拱手作揖，本想开口借机假意询问中毒之事，实则打听对方是否已经发现了自己是女儿身。

　　却不料，老人家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默默摇头，声音悲凉：“这就是天命啊。”

　　许沐皱起眉头，抬头望天。天? 天能知道什么？眼见红霞漫天，烧红了半边天……果真是诡异。

　　她笑：“您，想说什么？”

　　他声音沙哑，“你是女儿身，我知道。”

　　啪嗒一声——许沐的心弦被割断了，想要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呼吸声加重，踌躇半天。

　　许沐没有再说话，而那老人家却先道：“你放心，我不会说。陈旌 我也没有告知……”

　　“这一切都是天意，天意啊……”他早年间未学医之时，是有名的神算子……什么都能算得准，十里八乡谁不曾听过他神算子的名号！

　　曾经的风流事，早已烟消云散。他眼旁全是皱眉，笑着看向许沐，犹如看一个刚出生的稚子，格外的慈祥。

　　他声音嘶哑：“你知道前不久有很多神棍聚集在京城附近了，要找一个人吗？他们要找一个救世主……”

　　许沐默默点头。她当然知道有这号人的存在，只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刚想开口询问：［那个救世主究竟是谁？］

　　可下一秒老大夫的话便让她震惊：“他们找不到的。”语气无疑是肯定至极。

　　许沐好奇：“为何？”

　　“哈哈。”老大夫怅然一笑，站起身，扑了扑身上的灰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许沐，许沐被他看的有些发毛，但见他起身，也紧随其后跟上。

　　许沐问：“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找不到？”

　　可老大夫却总是摇头，直说：“错了，一切都错了！”

　　便扬长而去，不再给许沐机会。

　　许沐站在原地，下一秒目光笃定，立马拔腿跟了上去，“老大夫，我有一事想要问您，我是谁……”

　　许沐想要挡住人家，但手指还没有触碰到老人家，她眼前突然金光一闪，对方便化成缕缕白烟消失在许沐眼前……

　　消失了！

　　“啊！”

　　许沐受到惊吓，跌落在地上，嘴巴无意识的张大。她大口喘着气，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空气，摇着头。

　　她挣扎起身，冲前方无人空气喊：“老人家！！”跌跌撞撞向前跑了几步，茫然的看向四周，目光所视之处，旁边的众人如同看着诡异一般惊奇的看着她。

　　嘶……

　　她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讪讪笑，装作无事人一般往前走，可心中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难不成是世间真有神仙吗……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住旁边的一人，询问说：“请问您知不知道起义军营中的老大夫现在在哪？”

　　那人却十分震惊：“死了啊。”

　　许沐瞳孔瞪大，只觉天旋地转，连连摇头。“不可能的。他不是——”话还没说完，有人便打断了她的话，“他被主公送回住所后，主公与他寒暄了几句，可不到半分钟，便口吐鲜血而亡了，没救回来……便只得把老大夫尸体埋葬在军营在角落处。做完这一切，主公便回去了。”

　　说完，他便手指着许沐先前靠近的那块大土包旁。

　　！

　　怎么可能呢，明明刚刚她还看见……

　　啊！那不正是先前那个老大夫倚靠在那个的地方吗？

　　突然胸口巨疼，她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嘴角里缓缓流出鲜血，从面具下方滴答滴答的落在衣衫上，身子不受自主的瘫软在地。

　　“喂，你没事吧！”那人见后立马扶起许沐，扶着她跌跌撞撞往前走，焦急地看着昏睡的人，一边走一边喊道：“快来帮忙啊。”

　　“救人！”

　　周围正在做事的人听到之后，放下手中活，立马围了上去要帮忙。从外面来看好不吵闹，不知陈旌从何处来，看到此情此景，问：“这是怎么了?”说罢，皱着眉头挤进人群之中，看到了被众人搀扶的许沐。

　　她面色虚弱，口中带血，嘴唇发青。

　　陈旌惊呼：“军师！”

　　他迅速让众人散开，各自忙各自的事，不必担忧许沐。大家听劝，立刻散去。

　　陈旌揽过许沐肩膀，道：“还有意识吗？”但彼时许沐已经完全的晕了过去，根本听不清对方所说的话。唯有嘴张开着，貌似在说些话。

　　口中呢喃着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死……”陈旌贴近她的嘴唇，皱着眉头听许沐在说什么，可惜听了半天，毫无发现。

　　正打算将昏迷的许沐进入自己住所时，陈旌偏头看见一个小孩目光不眨，一味的盯着自己怀中的许沐。

　　陈旌皱眉：“你是谁？”

　　“计师凛……”

　　这个不是许沐说要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吗？陈旌思考片刻，问计师凛现如今住在军营何处？对方如实所说后，陈旌点点头，按照计师凛所说的位置，走了过去。

　　边走边让计师凛跟上他们。

　　到了满是稻草的屋子中，屋头的人见陈旌来，惊喜喊：“主公！你来了。”陈旌笑着点头，随后将许沐放在空闲的杂草地上，用手摸她的额头，一切正常。

　　陈旌招呼着计师凛，嘱咐道：“过来，你照顾许沐。”毕竟是许沐先要把这孩子带在身边，那么现如今许沐有难，也是时候让这孩子尽尽孝道。

　　计师凛听后，大喜。乖巧的来到许沐的身旁。

　　陈旌随后又慰问旁边几个兄弟，他们脸颊消瘦，但腼腆笑着，眼睛有神！脸上都是汗水，身上无一不有补丁，手缝之中还夹杂着泥土。

　　他们信心满满的告知陈旌：去宁县他们不怕死！陈旌心中感慨万千，郑重点头之后，离去。

　　几人纷纷来到许沐的面前，蹲下身子，看许沐的状况。虽说他们并不懂医，但也能看出许沐并不好受，全身上下都出了汗，嘴角还冒着血。

　　于是便给许沐全身上下盖满了稻草。计师凛扯下自己的衣衫，替许沐擦干净嘴角的血迹，他泪水不自觉的流下。

　　计师凛：“你们先睡吧，我来照顾军师。”是的，在陈旌送那大夫回去时，碰见几个手下，便已经吩咐下去了……许沐早已被任命成了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