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不君子

20、要死，就带我一起死吧 20

　　他们一听计师凛自告奋勇照顾许沐，不由欣慰，这样才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

　　夜渐黑，众人都沉沉睡去，唯有计师凛目光炯炯，毫无睡意。他方才给许沐熬了一些汤药，因许沐处于昏迷中，喂不下去，便只得放旁边，等着醒来。

　　他也喊过许沐醒来，但对方显然处于昏睡之中，嘴角发白，全身上下却流着汗，不宜喊醒。

　　见许沐嘴角又透过面具流出血迹后，计师凛轻手轻脚揭开面具，他的眸子倒映着许沐的面容，看清楚相貌的那一刻，计师凛的手不由得一抖，他轻手轻脚擦拭对方嘴角的血，把脸紧紧的贴在许沐早已毁容的那张半脸上，感受着那宛如罗刹般粗糙的面庞，手指仿佛入魔般摸上许沐仿若嫡仙面庞……

　　他感受着许沐身下的温度，生怕对方就此病逝，轻喊：“你别死……要死就带我一起吧。”计师凛的泪水往下流，浸湿了许沐的衣衫，感受到身下的湿度，他才匆忙擦拭眼泪，想要擦干身下人的衣物，却隐约看见了许沐貌似没有喉结。

　　他瞳孔瞬间睁大，要仔细观察许沐喉咙时，却不料头发被揉搓，许沐不知何时起了身，她眯起眼来，盯着眼前愣住的少年，声音虚弱：“你在干嘛？”

　　计师凛连连说了好几遍 我……

　　最后心一横，极为小声说：“你是女子吗？”越说声音越弱，最后脑袋越来越低，手攥紧着自己的衣裳。

　　其实男子喉结小，或者隐约没有也是件常事，许沐没因过这事暴露过，但计师凛年纪轻，下意识的以为没有喉结就是女子，这还真让他阴差阳错的蒙对了。

　　许沐若知他猜对的真相，必然要苦笑几声……

　　！许沐沉默一瞬间，目光扫视四周，发现周围人已经熟睡，便让计师凛伸出手掌，她郑重在上面写：是。保密。

　　许沐暗自摇摇头，长叹一口气，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了她的秘密，也没必要再隐瞒。倒不如直说的好……许沐现在可以说是精疲力尽筋，至于往后的事，也懒得想。

　　可偏偏计师凛……貌似也不识字。嘴下意识的张开，“啊，我不识字……”

　　嗯?许沐颇有些震惊的看着他，见他属实是一副真的不知的样子，“哈哈……”

　　她道：“我确实是女子。”

　　计师凛在得到准确答复后，显然吃惊，“啊”身子不自觉向后退去，不小心瘫坐在地上，压在稻草上，发出响声。

　　还好倒没有惊醒其他人……他目光真诚，一字一句说：“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否则……我计师凛就死无全尸。”

　　许沐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点点头，低头看到放在一旁的汤药，伸手去拿，一饮而尽，最后将碗放在一旁。

　　有一说一，味苦，难喝……

　　许沐觉得她这几天貌似像是撞了鬼，从前她是万万不相信有什么妖鬼蛇神之说的，因为如果真的有，咋不去抓那些贪官污吏？但偏偏许沐这几天还……

　　越想到这，就头昏欲裂。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计师凛见后，立马小心翼翼跟在许沐身旁，生怕对方晕倒。

　　许沐起身之时，眼前一片星星，下意识眯起眼睛。摇摇头之后，下意识摸起脸庞，触碰到粗糙的毁容痕迹时，才发觉面具被计师凛摘下。

　　下意识皱眉头，她说：“帮我拿面具。”随后向外面走去……计师凛捡起面具，急忙跟上。

　　月夜如墨，月光静谧的笼罩在许沐的脸庞上……她仰头望月，思考在那遥不可见的月宫是否真的有嫦娥孤独的被困在那。

　　没准真的有呢，毕竟她都能看见老大夫的鬼魂了。

　　不知不觉，许沐鄙夷：若是真有神佛，那他们真是玩忽职守，放任天下妖魔，残害苍生。

　　她嗤笑一声，不去再想，垂眸则看见乖巧站在她旁的计师凛。

　　计师凛从始至终的目光都放在许沐身上，自然而然第一时间就与对方目光对视上，下意识惊吓退后两步。

　　许沐轻轻弯腰，冲他说：“你怕我的脸?”

　　计师凛摇头。

　　许沐伸手去要对方手上的面具，随后戴在脸上。

　　许沐：“怎么认出我是女子的？”

　　计师凛：“好像没喉结……”

　　“……”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许沐额旁的碎发随风摆动，她头微微一偏，恰好看见那个老大夫方才倚靠的大土包，那是他的墓地……

　　许沐恍惚之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花白老人，盘腿而坐的场景。她径直往前走，一步两步，学着老大夫盘腿而坐的模样也靠在了那个墓地前。

　　她轻声道：“再让我见您一面吧，我心有太多疑惑，解不开。”

　　……可惜，没有任何声音。她无助的闭上双眼，泪水流落在地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许沐快要疯了似的喃喃自语。鬼魂呐，你快来吧！让我见一面，谁的鬼魂都可以，谁的都可以！

　　“索我的命都没关系！你倒是来啊！”

　　依旧就是无声的寂寞，仿佛在大之前许沐看到老大夫鬼魂是她做的一场梦般，可偏偏又那么的真，让许沐愤恨不已。

　　真的有神佛吗？真的有鬼神吗……那快点来吧，她要疯了。

　　计师凛显然被这场景吓到，想要去靠近她，但又不敢，畏畏缩缩往身后退去，想要赶快逃走。但脚仿佛生根发芽一般，动不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到是被吓呆了。

　　许沐猛然睁开眼睛，见计师凛惊吓在原地，不由得一笑，她自若无人的摘开面具，歪头盯着计师凛，嘴角流鲜血，一滴一滴滴在地上，那张脸在夜色之中，如艳鬼，又如厉鬼……

　　“你……你……”计师凛声音都在发颤，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小步挪了过去，他在想：反正自己这条命，就是在牢狱中被许沐救的，如果对方被厉鬼上身，需要一命换一命的话！

　　那就拿他的命！

　　许沐目光晦涩的看着悄悄走近自己，计师凛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仿佛一副不怕死的样子，可偏偏许沐能感觉到：他在害怕，身子在抖。

　　“你觉得我是疯子?”

　　计师凛摇头，闷声说：“你是许沐。”

　　许沐听此一言，被逗笑，紧接着她自言自语：“我觉得我快疯了，我说我见到鬼魂，你信吗?”

　　“我信。”

　　许沐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疑惑说：“你怎能信我？你见过?”

　　“不知道，但我信。”

　　许沐又抬头望了望黑夜的天，轻轻拍下计师凛的肩膀，心怀愧疚的说了声抱歉，毕竟自己又何苦为难一个小孩……

　　站起身，拉着他的手送他回去，回去时计师凛说出了强烈的不满，他希望继续跟紧许沐，怕许沐一个人出事。有他在身边，若是许沐再次昏迷，那……

　　可许沐却拒绝了他的好意，戴上面具后，自己独自一个人在夜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来到了军营的一片孤地，那里尽是坟地……原本老大夫也是要葬在这里的，但偏偏没了位置，就姑且放在了那个地方。

　　里面葬的……是起义军营内死的百姓。

　　望着远处的群坟，许沐不知是何感想，最终跪在了冰冷的地面，拜了三拜，发誓：“无论是否有鬼神之说，我许沐定当除权贵！”

　　群坟没有任何异常，安静的在那，甚至连个阴风，许沐都没有感受到。她最后一作揖，转身离去。而彼时，天上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她仰头望天，黑色的夜幕之中无数紫雷在空中隐隐的闪，竟直直往京城中去劈！

　　下一秒，雨 滴滴答滴答的往下落，旱灾缓了！雨滴声越来越响，再夹杂着电闪雷鸣，声音之大，惊动了整个起义军营的人。

　　他们纷纷披上衣服起来，见天降甘露，人群中传来欢呼雀跃之声，“好雨啊！老天爷，您终于给下雨了！”

　　雨浇湿了衣服，众人却毫不在意，抢先拿着锅碗瓢盆，去接天上水……

　　许沐的衣裳被打湿后，这才从震惊之中回神，她抿起唇，下意识摇头，最后再仰头望那紫雷一眼，她瞳孔骤然一缩，瞳孔之中倒映着是龙……龙藏匿在云之中，漆黑的瞳孔，呈针状，俯瞰着天地，审视着许沐。

　　龙！

　　她下意识往前，眨眨眼睛，想要确定真伪，可下一秒龙的身影就被空中乌云遮盖了视线……转瞬间，无影无踪，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刚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

　　“军师。”陈旌闷叫一声。

　　听到并不熟悉的称呼，许沐身子僵在原地，下一秒感受到蓑衣履在自己身上，她道谢，又说：“主公没睡?”

　　陈旌喜说：“天有惊雷，下雨是吉照，灾情总算缓解了。”笑着，笑着，他发现许沐原本凌弱的身子骨竟淋着雨，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这，下意识皱眉：“你的身子，真的不重视?”

　　许沐无所谓的摇头，“我死，阎王不要我……”这句话许沐确实是发自内心所出，可实际上她也不太懂老天爷的意思，天……你是让我活，还是让我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