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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直努力 在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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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的十几二十年里,他也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阎青墨想,无论是十六岁的他,还是二十六岁的他、三十六岁的他,都做不到对许尽欢的眼泪无动于衷,
明明很害怕,明明很不安,可她还是佯装镇定,问自己解决方法是什么。
没有哭,没有撒娇,没有沉默,更不愿解释。
她只是非常冷静的问他解决方法是什么,也愿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单是这一点,就足够难能可贵了。
阎青墨终究心软。
“以后,我床头就不摆什么花瓶了,你也别难受,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哄人。
声音尽量放柔,尽管有些僵硬,可语气却较平常缓和了不少。
许尽欢眼哭得梨花带雨,张嘴就是哽咽,却十分用力地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的眼里,阎青墨的脊背挺直,整个人透露着一种清冷而疏离,而眉眼中又带着两分难以察觉的桀骜。
很少有人能将这两种气质巧妙的中和在一起。
许尽欢皱了皱鼻子。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阎青墨不是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人。
窗外传来野猫打架的嘶叫,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阎青墨直起身,转头从包里掏了一包刚出炉的炉果给她,暖乎乎的,还冒着热气,估摸着是这人提前跟老板商量好让人给留的。
许尽欢拿起一块最大的,喂到他嘴边。
阎青墨想躲,可女孩异常固执,那架势非要喂进他嘴里不可。
他无奈,张嘴,乖乖吃下。
许尽欢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
“睡吧,明天我送你上学。”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天气,三下两下把炉果吃完,又习惯性地胡乱舔了下拇指和食指。
像只大猫,可气质又像狗。
许尽欢这样想着。
她捧着炉果小口小口吃,许多炉果底部微微发焦,捡起来嘎嘣嘎嘣的,很香,很酥。
忽然就觉得,眼前这个被称作“疯狗”的少年,其实更像一只遍体鳞伤却依然守着窝的野犬。
对所有靠近的人都龇着牙,唯独在某个特定的人面前把最柔软的肚皮翻出来。
他没被爱过,没有吃过好吃的,但是愿意爱自己的妹妹,给她带好吃的。
许尽欢吃饱喝足后望着阎青墨打扫残局的背影发呆。
学会如何好好地表达爱与接受爱,也许真的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课题之一。
好在,他们可以一起学。
最开始的时候,许尽欢在自己的枕头下放了一把小小的匕首。
其实是在做无用功。
如果阎青墨真的想做什么,就凭他的身高,他的力气,她有什么抵抗的资本?
可他贴心地没有挑明了说。
女孩子学会有戒心,这是一件好事。
那她的戒心是在什么时候消磨掉的呢?
许尽欢想着。
也许是半夜停电了,两个人蹲在冰箱门口疯狂吃冰淇淋。明明很命苦,却又不可思议地感到幸福。
也许是阎青墨为了省钱,夏天的时候买了一套长款睡衣俩人穿,一个穿上衣一个穿裤子。
也许是在外面偶遇之后第一句话是你出门关风扇了吗,然后留下听到这句话暗自惊讶的朋友们。
也许是阎青墨自己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却给她买了很多便宜但却舒适的小裙子的时候。
又也许是阎青墨注意到她总是盯着同班同学的高乐高发呆,却总是懂事地和他分喝一杯牛奶的时候,阎青墨毅然决然地去给小卖部的老板干活,最终换来了一小盒喝剩下的高乐高。
终于,许尽欢彻底放下了戒心。
之前的她没有资格任性是因为没有真心待她的人。
父母的孩子有很多,她不是唯一一个,因此,他们被分割出来的爱,她不想要也不屑要。
可现在不一样了。
阎青墨只有他,她也只有阎青墨。
这是独一无二的爱。
她不会让给任何人,也不会允许自己辜负这份感情。
最开始面对着家里多出来个人的变化,阎青墨总觉得不真实,半夜老爬起来看看许尽欢是不是没走,是不是还有气,生怕把人养/死。
而最初的许尽欢也是非常拘谨的。
也许是本来性格就是这样,又也许是在曾经的家庭里受过太多苛责,她一直坚信一件事,就是所有的成果都是要经过自己的双手才能够得到。
没有任何不劳而获的途径,也没有任何人会无缘无故的爱自己,所以她几乎是抢着干活的。
阎青墨会皱着眉头跟她说不用,许尽欢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结果下次依旧。
秉持着在人家住就要为人家干活的原则,许尽欢跃跃欲试地想要给阎青墨做饭。
可当时她也只是个才上小学的孩子,个子都没突破一米五大关呢,要她做饭,属实是有些为难她了。
那时的阎青墨还在地下赛场里打黑拳,每天摸爬滚打的弄得一身伤,再加上打架斗殴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因此火气就更大了。
一回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再看到厨房里的一片狼藉,他下意识的就皱了皱眉,正愁有气没地方撒,“能不能消停点。”
许尽欢愣住。
以为他是在凶自己,眼眶瞬间就红了。
平常在赛场上见的最多的就是和他一样的大老爷们,都是用拳头交流的,这下突然往他家塞了一个软绵绵、奶乎乎的小姑娘,还是一凶就掉眼泪的那一种,阎青墨一时之间不太适应。
心头的火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他连忙跑上前去手忙脚乱地哄。
许尽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怕自己被退货,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好多。
大体就是讲她想给他一个惊喜,让他能在下班回来就吃上热乎的饭。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行吧,我知道你是想给我个惊喜,但是你看,”他指了指那盘漆黑的东西,“这……下次我来做,好不好?”
许尽欢自然清楚自己做的并不好,甚至还或多或少的给他带来了麻烦。
抿了抿嘴,她终是没敢反驳。
见她终于止住眼泪,阎青墨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乖,不哭了。你先去客厅坐一会儿,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收拾完厨房,他走到客厅,在许尽欢身边坐下,试探着拍拍她的大脑袋,发出“磅磅”两声响,心里暗自腹诽这小丫头片子脑袋大也就算了,竟然还是实心的。
“谢谢你。”
“虽然我不太喜欢吃你做的饭,但是我很喜欢有你在身边的感觉。”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被恶心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许尽欢有点局促,摸了摸鼻子,说:“可是我现在会做饭,顿了顿,像是不太好意思似的再次补充,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也只会做饭。”
这样不值一提的长处,也可以吗?
这样一无是处的她,也可以留下吗?
阎青墨突然就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走上前去,摸摸她柔软的头发。
这么大个脑袋,会在他伤心的时候撞进他怀里,会软声软气地安慰他,多好啊。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很好了……”
像是很少做这种安慰人的事,阎青墨抿了抿嘴,耳尖微红,“像我。”
那一刻,两个人长久以来隐隐隔着的那道屏障像是悄然碎了一道口子。
许尽欢眨眨眼,干活干得更起劲了。
之后,他那个小小的一居室就硬是被他用纸壳子隔住了两个房间。
左边睡着许尽欢,右边睡着他。
老实说,挤得很,甚至都抻不开腿。
再加上广州一年四季都很潮,他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即便在这里住了能有一两年了,也还是不太习惯。
尤其是到了夏天。
那段时间他睡不好觉,睡觉打把势一拳砸碎了中间隔着的那块木板,两人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许尽欢经常在深夜睡不着时透过那个窟窿去看另一头的阎青墨,他的头发软软的,摸起来竟然意外的不扎手。后来的许多年里,她也总是无数次在怀念这个夜晚。
那时候的日子虽然苦,可他们真的很好,很好。
挑了个好日子,他带着许尽欢去程邺家里吃了顿饭,拉着她给程奶奶下跪磕头,就算是正式地认下了她。
程邺是他在城中村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
这次能够顺利帮许尽欢拿到拿到入学资格,也少不了他家的帮助。
即便他家只有他和他奶奶。
程烨的奶奶是个很好的人,很擅长晒熏鸡和腊肉。
每年逢年过节的时候,她都会让程烨带着阎青墨回家吃饭,而今年新多了一个人,程奶奶甚至还特意多给她准备了一个厚厚的红包,笑眯眯的。
许尽欢看看她又看了看程邺和阎青墨,想着这几个人虽然没什么血缘关系,但还挺像的。
即便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像。
许尽欢有时候也会在想,她和阎青墨其实不是一类人。
阎青墨是奉献型人格,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巴不得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而许尽欢是索取型人格,遇到的所有人都必须掏心掏肺地对她好才行,不然她心里不是味。
程邺笑着跟阎青墨说了些什么,阎青墨笑骂:“去你妈的。”
余光看到许尽欢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饼干,又觉得不太好,慌忙改口,“去你爹的。”
后来过了好久许尽欢才知道这俩人说了啥。
程邺在打趣他,问他是不是把许尽欢当成自己女儿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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