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犬饲养指南》零卡三色杯

9、一直夸她 之前一

　　之前一起吃烧烤的时候他们东扯西扯的什么都聊，无意中就聊到了以后结婚生几个孩子的事。

　　男人嘛，反正只管生，不管养的。
　　一个个长篇大论的，但就没有人问阎青墨。

　　因为阎青墨这人，怎么说呢，很有老一辈的踏实感。记得去年一起出去划船，程邺在发呆，他就摘了一片荷叶让他拿去玩，像哄小孩似的。

　　而且他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就会胡乱回答转移话题，那时候的程邺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之后后来过了一二十年之后火了一个词叫“冷脸萌”，他才福至心灵。

　　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但是看着就呆呆的。

　　程邺捅捅他，说你怎么不说话？
　　阎青墨板着一张脸，“你们也没人问我以后结不结婚啊。”

　　“你看你这张脸，一看就是以后不结婚的……或者是那种长期招女朋友，但是不招长期女朋友的那类人。”

　　阎青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无语的表情。

　　“谁说我不想结婚？我想结，还想……”

　　像是难以启齿似的，程邺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十六岁就长到一米八三的大男人在那里憋了半天，直到耳朵都红了，才憋出一句，“还想……要个女儿。”

　　此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兄弟都惊掉了下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不知是谁小小地惊叹了一声，“原来你是女儿奴啊。”

　　毕竟，从外形上来看，他和喜欢女儿这标签可完全不搭噶。

　　从眼神和行为处事的风格来看，他像那种会蓄意害/死/大哥好上位的小弟。
　　表面上忠心耿耿，动不动就要跟人拼命，背地里却吆五喝六随时准备造反。

　　现在，这人竟然说自己想过成家？

　　程邺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瞪大眼打量他半辈子知根知底的发小。
　　白天站在众人视野中央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阎青墨这厮属于断情绝爱那一挂的。

　　“行啊你老墨，藏这么深？哥几个都觉得你不近女色，不想成家，合着你闷声想生女儿呢？”

　　“他们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阎青墨仰头干了手里的啤酒，罕见地露了点坦然，“我都打算好了，以后买了房子要把家里次卧留出来，刷一面粉墙，再买一堆白家具。”

　　他想，应该不会有女孩子不喜欢这种房间吧。
　　到时候再多给未来的女儿买一屋子娃娃，堆得到处都是，小姑娘一放学两眼一睁就能看到可可爱爱的小娃娃，多好啊。

　　之所以那么拼命的打黑拳赚钱，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早点拥有自己的房子。
　　原本的那个家他是不打算再回去了，可之后的家他是打算住一辈子的。

　　程邺嘴巴张得老大。

　　“不是，你连婴儿房都想好了？”

　　阎青墨耳尖红红，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清浅的笑意，藏了多年的心思难得说出口，“名字都想好了，叫潼潼。”
　　“……把那副蠢表情收收，你没资格说我，你连女朋友都没有不是照样琢磨给你儿子起名程明宇，我只是先准备一下未来的女儿的东西。”

　　这么说来，也确实是半斤八两。

　　程邺痛心疾首，只当他想女儿想疯了。

　　一开始的时候，许尽欢对于这莫名其妙的一大家子人还是存在着很大的戒心的。
　　可是时间长了她才发现阎青墨也好，程烨也好，程烨的奶奶也好，他们都是一群不算聪明的人。

　　怎么说呢，在她的世界里，这并不算是什么贬义词。
　　在自己惶惶不安地想要做些家务来讨好阎青墨时，他总会皱着眉一把推开她，说小孩不用做这些。

　　在许尽欢想去程烨家里帮忙以使得这份长期饭票能够更加稳妥时，程烨笑嘻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没事儿，你哥付过了，小朋友别有那么多心事，女孩子开开心心的才好。
　　然后他就带着许尽欢去上网了，被阎青墨发现又是一顿猛揍。

　　许尽欢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蜗牛，对这个世界虽然好奇，可也不忘充满警惕，只有戒备地先确定周围的环境是绝对安全时，才会慢吞吞地伸出自己柔软的触角，轻轻触碰这个世界。

　　阎青墨对于她的状态当然一清二楚，表面上不闻不问，实际上却也倍感欣慰。
　　所以在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会对许尽欢投入了那么多感情和精力时，即便嘴上虽然说不上来，可心里却是一清二楚的。

　　他想要把重新小时候的自己重新养一遍，自己那些不能做的事，他让想让许尽欢都尝试一遍。
　　自己曾经做过的开心的事，他要让许尽欢做得更多。

　　于是，他不止一次地和许尽欢耳提面命，“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做任何你想做的，不会有事，我保证。我现在受到的教育，学到的知识以及掌握的本事……如果打人也算本事的话……”

　　说到这，阎青墨的眼中罕见的闪过一丝羞赧，随即正色，看向她的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严肃，“所以，不要怕，大胆一点，好吗？”
　　“我给你兜底。”

　　说到底，他自己也是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养孩子，但他清楚我们现在所处的社会依旧是父权社会，换言之，对于男性的培养是占绝对优势的。
　　他开始关注那些有儿子的家庭。

　　注意到很多母亲看自己儿子就很自带滤镜似的，做什么都闭眼夸，吃的多，夸两句；嗓门大，夸两句；甚至有些没素质的男孩，在城中村的墙根尿尿，都有人站在旁边鼓掌夸我家大宝真有出息。

　　阎青墨不理解。
　　阎青墨大为震惊。
　　阎青墨备受启发。

　　从那天起，他就像是个会被触发关键词的机器人一样开启了他的夸夸模式。
　　许尽欢多吃了两碗饭，他会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说小宝吃得这么多，做得好。

　　许尽欢主动收拾碗筷，阎青墨会一脸欣慰，说我觉得世界上再不会有比你更懂事的小朋友了。

　　许尽欢在学校里拿了双百，阎青墨会呱唧呱唧鼓掌，拉着许尽欢的小手闭眼夸，说全世界最聪明的女孩子出现了，你猜是谁？没错是你是你是你。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她圆鼓鼓的脸蛋上戳来戳去。许尽欢被他夸得心花怒放，胸脯挺了挺，把两张双百卷纸举的更高了。
　　“我家小宝这么优秀……诶，我还剩两块钱，带你去吃好吃的。”

　　尽管所谓的好吃的也只是学校门口两根一块钱一根的淀粉肠，不太干净，但味道很好，尤其是加了孜然之后。
　　一人一口虽然狼狈，可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天许尽欢甚至还把两张双百的卷子拿根绳子串在一起挂在脖子上，在小区里走来走去。
　　被爷爷奶奶夸奖时，表面上绷着一张小脸满是不在乎，摆摆手说这没什么。

　　可阎青墨知道，这孩子心里应该是很高兴的。
　　……虽然她的行为实在是有些丢脸。

　　阎青墨看着绕了小区走了三遍的许尽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甚至还专门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用来做许尽欢成长日记。
　　打开，里面贴满了两个人的照片，当然，其中许尽欢的最多。

　　有她得了小红花，积攒到二十个，老师问她想换什么，许尽欢换了男生用的发带和护腕送给他的照片。

　　有她去买冰激凌，差点被车撞到，两只手举着两个毫发无伤的冰激凌哭着回来让他给自己呼呼的照片。

　　有她冬天替老伯伯推车，老伯伯给了她一个烤地瓜，许尽欢懂得小脸通红却笑得明媚，把烤地瓜往自己手里塞的照片。

　　有她为阎青墨庆祝生日做了苦练很久的炒馒头、烤包子和炒饭，结果被他吐槽是碳水炸弹，许尽欢噘着嘴瞪他的照片。

　　一张张，一件件，竟然也在他贫瘠的生活里增添了不一样的色彩。
　　在这样的教育下，许尽欢很难不发生改变。

　　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在他的日益鼓励与夸奖下，她终于试着尝试表达自己的想法，以至于到最后甚至有些过了火。

　　那段时间学校里管的严，不让学生在学校里面驻足太久，小学和高中放学的时间间隔大概有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不等。

　　可阎青墨又实在不放心许尽欢自己一个人回家，只能让她每天躲在阴凉的地方乖乖等自己出来，他会给许尽欢带好吃的。

　　虽然有些过分紧张了，但她还是很乖。
　　许尽欢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因为她明白一件事:这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会害他，唯独阎青墨不会。

　　所以每天他都会在学校的大门外面眼巴巴地等着阎青墨放学，来带自己回家，甚至还想着今天缠着他买什么东西好呢，是吃无骨鸡柳还是竹筒粽子？
　　想着想着，她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就在这时，旁边来了一对母子，像也是来接高年级学生放学的。

　　那个小男孩张着嘴嚎啕大哭，不知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他的妈妈似乎也觉得难堪了，一脸不耐，十分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小男孩的额头，说:“哭哭哭就知道哭，女孩都没你能哭，你怎么这么能哭？就不能向哥哥学学吗？哥哥马上就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