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腰斩 夜半，鄜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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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鄜州城外，军营。
营地外围，巡夜的卫兵披甲执锐。乍一看，还算有几分模样，但对于如暗部中人来说，这样的防卫形同虚设，若要进到营地中去，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凉月绒绒，长夜寂清，哀婉的夜风幽幽挽过士兵坚实的臂弯，似一声女子的叹息，酥软而绵长......
落在耳边，“唉............”
那巡夜的头子打了个激灵，惊起一身粟粒，拔剑四顾，又渺无人踪，啐了一声“晦气”，继续巡查。
......
主帐内，莫印醉眼茫茫，抬眸看了一眼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摇头强笑：“呵呵，又梦见你了......呵呵......真好......真好......你都不会老......不像我......”言毕又灌了一口酒。
女子解下兜帽，孤零零独个儿立在昏黄烛光中，羞颜如花，眸色如水，颊边一枝桃花灼灼，端的是媚色倾城：“将军，别来无恙......”
莫印豁然起身，撞到桌角，杯盘碗盏哗啦啦散落一地，他似大梦方醒一般，紧紧盯向眼前女子！
可惜，西北的风雪太寒，吹坏了他的眼睛，他面前无端笼起浓黑夜雾，让这一切越发如同幻梦......
他使劲摇了摇头，又努力眨眼，却依旧看不真切。
半晌，他勉强出声相询：“你是谁！！！”
女子叹息：“将军自然知晓奴家是何人......”柔荑慢抬，食指指背似不经意般轻轻抚过颊边那抹凄美艳色，“即便不认得奴家，也该认得这枝桃花，不是么......”
那纤纤素指，像是生来便是用于拨弄人心那般，残忍又灵巧......翻手为云，覆手雨......
融融烛火下，莫印眼中、心中只余女子欺霜柔荑......指尖轮转......眼前迷雾终于缓缓消散......皓腕......削肩......纤颈......花颜......
那个让他在成百上千个无尽长夜中辗转难眠的人儿啊！就那么伸出手，就那么如分花拂柳般轻巧地拨开时光厚重的帘幕，就那么出现在他的眼前。
莫印浑身颤栗：“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玉娘她死了......早就死了......腰斩之刑......腰斩之刑啊......没可能的！！！”
呼吸一滞......眼前之人，似乎没有生人气息！！！
难道是......
鬼？
不！这世上何来的鬼魂！
即便真的有......玉娘也不会回来寻他的吧......
莫印脑中纠缠拉扯成一团，犹如深埋在黑暗角落多年的魑魅魍魉们不断涌现，又不断溃散......
女子却不理他痛苦挣扎，只是垂眸，似是自怜：“是啊......玉娘早就死了。”，抬眸，“或许没等到腰斩，早在成为临渊小楼之中的花魁玉姬之时，她便死了......”
莫印闻言，双眸赤红，眼前越发恍惚，反身拔剑直指：“你在骗我！！！......你不可能是玉娘！！！......不可能！！！......不可能！！！......”声色俱厉......可惜颤抖的剑尖出卖了他内心的挣扎与恐惧......
女子扬起脸，勾唇浅笑，裙摆轻曳微荡间也不见她脚下如何迈步，整个人已寸寸迫近！
望进莫印的眼睛，女子轻声问：“那......依将军说，奴家是谁呢？”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自嘲。
莫印回望女子如水双眸，心神混沌，随着女子逼近，他恍惚着连连后退，一进一退间，一者踟蹰，一者决然。
扬手！一柄寒光闪烁的冷剑刹时间抵上了女子的咽喉！
莫印此时已经退无可退，他大口喘息，如濒死的鱼。手中虽然握着剑，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女子也奇怪得很，只不知是当真无所畏惧，还是不晓得喉间抵着的为何物，只仍旧不断逼近。
终于，女子喉头多出一抹刺目嫣红。
“仓啷啷......”
长剑颓然落地，莫印痛苦地抱头蜷缩成一团，他一拳拳砸向自己，试图让自己清醒：眼前人不是玉娘，不是玉娘，一定不是玉娘！！！这么多年了，即便玉娘还活着，也不可能是当年模样。这是梦......对......只是一场梦而已......
但......恍恍然回望与她的相识，又何尝不像一场梦......
当年自己带兵送她入京，遥遥千里，风雨相护，一颗心早已于途中陷落。可惜不过花灯会上的一场错失，再相见她便已经沦为了名动京城的绝色花魁。她那般颜色，他如何争得过，千金空掷也再换不回她回眸一顾。
曾记得，晨光中，少女笑靥如花，盈盈立于他身前，软语轻言：“将军，为奴家画一枚花钿可好？”
曾记得，铜镜前，少女眉目弯弯，侧眸回嗔他一眼，娇声笑斥：“花钿哪有画在此处的，你呀你呀......”
或许是那枚桃花的确不该开在颊边，就如同不该开在心上一样。
临渊小楼中，他执意与那些王孙公子相争，玉娘拼死保下他一命却见罪于贵人。是他莽撞无知，是他不自量力，更是他害她沦落风尘，最终死无全尸......
腰斩之刑......
莫印似魔怔了一般兀自喃喃：“不可能的......不是她......不可能的......不会是她......”
女子望着地上沾满尘土的长剑，终于停了逼近的脚步，却依旧不肯放过他。夜黑披风落地，披风下是一袭鹅黄裙裳，一如那年初见，她眼睛中似氤氲着情丝万千：“将军仔细瞧一瞧......果真不是么？......”
闻言，莫印愣愣抬头，却见女子巧笑嫣然，而那腹间竟凭空多出一条血线！
再一瞬目，鲜红的血已从那道血线汩汩而出，不过片刻便晕染了大片，淋漓而下，似开至荼蘼的花......
腰斩之刑......
腰斩之刑啊......
“不要！！！！”莫印的理智终于被完全摧毁。他再不管眼前是昔日定情的佳人，还是今宵索命的恶鬼，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死死锁入怀中，好像生怕一眼错过，命运无情的铡刀就会再次落下，将往昔美好斩落血泊。
莫印似发誓般狠道：“玉娘，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离开这里！什么功名前途，我都不要了！我们离开这里，再不回来了！”
......
夜风又起，巡夜的卫兵恰好换岗，两队人马便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莫将军疯了一般催马离营，竟是单人独骑连一个护卫也没带，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队尾的小个子大约是个新兵蛋子，啥也不晓得，他取下头盔抱在怀里，往人堆中凑了凑，悄悄问：“这莫将军......可是有了什么紧急军务？”
里面一老油条嘬了嘬牙花子，啐了一口：“呵......这可是不像......”
另一人笑嘻嘻地凑过来插话：“哎，别是又喝高了吧......”
老油条接道：“急成这样，指定是裤腰带忘在外头了！”这话，戏谑之意甚浓。
众人闻言挤眉弄眼纷纷闷笑......
笑声未落，领队的一巴掌呼在最初说话的新兵蛋子后脑勺上：“还想不想要脑袋！莫将军的闲话也是你们能乱传的！”
众人哄散，该归帐的归帐，该巡夜的巡夜。
夜，重新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腰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