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寻人 待相思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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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相思出了大殿，背后鬼宿冷声问道：“这人叫什么？”
鬼云卫躬身上前，犹豫了一下答道：“禀大人，好像......好像是叫‘相思’......轸宿大人的徒弟。”
鬼宿轻轻嗯了一声，伏案埋首。
......
白虎宫。
白虎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
今夜白虎宫中值守之人是白虎参宿。
由于暗部四宫之间相互策应时多为平调，所以相比于朱雀宫的各位大人，同为末宿的参宿与轸宿的关系甚至会更为熟悉亲厚。
有这几分情意在，里外可周旋的余地会大很多。
心似油煎的相思此时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希望。
跃动在凹凸墙壁上的光，像张牙舞爪的鬼。
母神大人还在肚子里哗啦哗啦地摇她的签筒，但好像每次摇出来的签子都不好。
相思只能听她嘴里嘟哝着，一次次把签子重新插回去。
如此长久地在门外静候，一刻仿佛万年。
殿门开启，一队暗卫快速离去，殿门又合上。
殿中的隐约人声随着殿门的开合传出——
一声深重的咳嗽，相思突然觉出了不对......
里面的参宿好像......换了人？
竖起耳朵细听——
模糊几声低语......
这声音......绝不是上次见过的参宿！
真的换了人！
相思咬了下后槽牙。
参宿，四宫座下二十八宿中死得最快的位置，相思几乎数不清她见过多少个参宿，他们一个又一个死去，大多死得惨烈，自尽都留不下全尸。
而一旦主宿陨落，便会有同宫不同座的副宿错位补入。
而错位补入，意味着相思即将面对的很可能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生面孔......真是糟糕透了。
穿行在阴暗地道里的风，像起伏不定的心绪。
相思垂眸，如果没有白虎宫的助力......那么之后择道，寻踪，接头，......接应师父的每一步都会更艰难。
但这些尚且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是那鬼宿的态度——
他根本不希望师父回来......
相思捻了下手心，她现在真的很需要白虎宫的助力。
前些年东宫处境艰难，暗部内伤亡过速。相思亲眼见到白虎宫有过三主六辅百数暗卫全灭的惨烈战绩。即便如今天，几方势力互相制衡已成大势，甘泉宫里教养出来的人，七成以上的伤亡还是在白虎座下。
既白虎宫人员缺损为常态，相思想，那或许同座补位也不是不可能？
努力回忆刚才的声音，相思希望从中分辨出哪怕一丝丝熟悉......
可惜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殿门吱呀呀开启，相思抬起头，门缝中泄出暗淡的光......
师父生死未卜。
今晚，不能一直是下下签。
“哈，有了！”母神似乎换了几个签筒，终于摇到了一个好签：“吉人遇吉兆，目前喜事多！怎么样？很不错吧？”
“后半句呢？”相思边往殿中走边问道。
“呃……若问前程事，须防暗箭落……”母神抬起尾巴尖挠了挠头，大气道：“没事，后半句算老子的！”
白虎宫里的煞气一向比暗部别处都重一些。
相思立在暗影之中，低首抬眸，遥遥扫过高坐上首的参宿。这人蓄了须，相思去寻这人的眼睛。
烛火幽魅，相思却终于瞧了个清楚......
真的不识。
垂眸，相思面上恭谨且不动声色，心中却凉了大半——
这哪里像“吉人”，哪里有“吉兆”。
参宿大马金刀地坐在白虎宫正殿主位之上，看了手令和记档，冷声询问事情始末。
上前回话的是方才被鬼宿派来的鬼宿云卫。这人叫山隼。
相思安静立在山隼身后，她没权利回话。
虽说名义上四宫二十八宿同列，排名不分先后。但任务中遇同宫同级共事，若无上命，便是以星宿顺序决定主导者。
鬼宿所派暗卫山隼恰好与相思同级，但轸宿为朱雀末宿，所以这次任务的主导权自然落在山隼头上。
由此，参宿问话只能山隼来答。
相思沉默听着二人问答。
这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如一脚踏空跌下悬崖，再抬脚，又跌一重，如此不停坠落，相思眼睁睁看着希望逐渐变得渺茫。
参宿听罢，思索片刻，只轻轻巧巧放了四个白虎宫少云卫的调令来应付。
这态度，明摆着不准备掺和朱雀宫内斗。
“白虎当门，格老子的，这么准的么……”母神大人搓着下巴，她也很困惑，自己明明是抽着玩的。
山隼接令本已走到了殿门边，可相思突然站定，捻了下手心，而后独自转身返回大殿中央。
她双膝触地，俯身叩拜，端正对参宿行了个大礼。
参宿抬头，愣了一下，正欲让起，只听大殿中央那暗卫额头依旧贴在砖石之上却已径自开口道：“卑职——轸宿座下长云卫相思，在此替轸宿座下拜谢大人今日授手。参轸二宿同气连根，今后大人若遇为难，轸宿座下亦必如今日，倾力而出，尽锐而战。”
参宿挑眉，好一番皮里阳秋的说辞，丢开手中笔，双手撑在桌案上，谑道：“骂我呢？”
相思还是不抬头：“属下不敢。师父教诲，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有大人今日恩德，属下往后即便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参宿哈哈大笑：“如此伶牙俐齿，从前怎没见过你？”笑完了，又将五道调令丢在相思眼前道：“一并拿去，也算全一全你的孝心。”
五道调令包括一个少星卫与四个少云卫。
相思看着调令上少星卫上的名字一愣：阿召！
将调令捡起，相思心中狂喜。
此“召”，恐怕是今晚她遇到的最大的吉“兆”了。
“哇，是熟人来的吗？”无所不知的母神大人摸着相思的心思问。
“嗯！”相思坚定道。
她那时刚升任少云卫，奉命和阿召一起去往风沙漫天的北境军营。
在那里，相思负责传令，阿召负责杀人，两人配合极是默契。
暗部中人出任务常佩人面，相思至今都不清楚阿召的脸，但她记得阿召杀人的样子——
阿召命很大，话很少，人杀得很好。
山隼又点选了自己手下八个少云卫，并一个长云卫，回去向鬼宿报备。之后拿上调令点齐人手，一行二十骑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出了帝都。
......
两日后，洛水荒林。
洛水荒林中，起初寻到的还只是折枝断叶，后来竟都是血迹残肢了。
转过浅溪，一具少云卫尸身扑落在阴湿虫穴上，相思几人上前验看，只见这残尸已是青紫饱胀，翻倒过来，口鼻肚腹更满是外涌的蛆虫。相思身后，几个不经事的云卫登时便乱了章法。
对于朱雀宫人而言，即便将死，隐匿行迹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不到绝境断不会有人如此行事。
一路上众人虽然口上不言，但心中其实都有数：相思与阿召这边显见是来寻人的，而山隼诸人则明摆着是来收尸的。
可等当真看到眼下情形——
无论是“寻人”还是“收尸”，这事之后都没可能简单收场了。
恰此时，一声呼哨声起！
这声音高亢嘹亮，是白虎暗卫寻到了轸宿！
呼哨声落下，再无第二声起。
只有一声——
是活着的轸宿！！！
山隼眉心登时拧出个川，相思飞身而过的瞬间，只在这人唇间读出两个字——麻烦！
麻烦你奶奶个腿儿！相思的个人素质在母神的指导下日渐走低。
从看到白虎调令的那一刻起，占位，点人，择道，接头，撒网，寻踪......相思仗着阿召这个少星卫之势，尽己所能地默默催动着这次任务的节奏。
别的都无所谓，她要师父活着！
......
跟着呼哨指引，眼见就到白虎暗卫指引的山坳，相思眼风扫过山坳东北角，心中一凛，转身掠去！
抬手，袖中箭矢亦逐着数道黑影疾射而出！
黑影身如鬼魅，相思势若阎罗，而将将射出的簧矢也仿佛锁魂的密咒，密咒死死追绞着鬼魅的气息，直到狠狠钉进他们的身体，咒言弥散，透骨入肉，不过须臾，那些方才还于远处暗暗窥伺的黑影已纷纷闷声扑落。
后面迟一步赶到的一众少云卫迅速上前，卸下巴的卸下巴，捆手脚的捆手脚。
相思留下他们扫尾，自己带着一身林木青寒转瞬便归。山坳一处山洞青石夹角，相思越过抱臂观望的山隼，径直来到师父身前，她单膝触地，仔细探查他的伤势，见可挪动，方将人扶起。
轸宿此时已经力竭，陷入浅昏。
相思一手侧托轸宿后脑，一手将保命子顺入其喉中。揭下外氅披在轸宿身上，相思分辨眼下情形：弹尽粮绝强敌环伺，死角之中的相持也就能再拖个一时半日了。
到底是什么厉害人物，能打师父一个措手不及，甚至最终将他逼至这番境地？
思索间，相思眼角掠过正趴在脚边裹伤的年轻云卫。这人手抖得筛糠一般，一个简单的十字结打了两次依旧不成，本已止了血的伤口在反复牵拉之下又有血迹渗出。正是刚刚被虫穴残尸吓住的其中一位。
相思皱眉——
暗部十载，她从没见过这么蠢的东西，都不知鬼宿是如何搜罗到麾下的。
再看山隼，此刻这人正黑着个脸往外走，双手负后，耳朵支棱得老高。
“好像一只生气的驴子哦。”母神认真评价道。
相思不意母神竟然有眼光如此独到的时候！
再看那个年轻云卫，她抬脚勾起一粒圆石，脚尖发力，圆石直击脚边云卫腰窝。
云卫顿时腰眼一麻，一身气力被卸，跌坐到了地上，手上的结也彻底松脱了。
相思趁势接过，并假做客气地笑道：“我来吧。”这是给足了山隼面子。
却不想那蠢云卫呆坐着晃了晃神，又惨白着脸爬回来，竟还要抖着手继续包扎。
仿佛是听不懂人话一般。
“还是我来吧。”
出声的是阿召，刚处置完俘虏过来。
阿召让过那云卫，直接接过金疮药和薄绡，很快打理妥当，动作熟稔利落。
相思垂眸为师父拭去脸畔血污，轻声说了一句“多谢。”
“你这瓷怂！杀人不会，分尸也不会吗！！！让这么些腌臜肚肠流出来！！！”老气驴还在不远处低声斥责手下。
轸宿未死，手下蠢透，朱雀宫又出了大纰漏，今日之后，闭眼可见麻烦多多，老气驴肉眼可见的暴躁。
无人敢应声，各自继续手下事物。
......
夜幕落下，洛水暗驿。
相思与阿召留下照看重伤的轸宿，余下一十八骑扛着俘虏、驮着尸首、拿着轸宿早早藏在袖中的火漆手书回暗部复命。
洛水暗驿曾是一处废弃船坞。为了不惹眼，在做了暗驿后外面也不能修缮，所以看起来很是破败。
但有趣的是这船坞临水处生了几株野桃树，歪赖泼皮，壮得很。花开灼灼，能染半江霞粉，相思与常经此处的星云卫们都戏称此暗驿为“桃花坞”。
相思抱剑倚在门前，看着那开得正好的桃花，屋内是轸宿清浅的呼吸。
天际万端残霞逐渐隐没......
阿召走过来，与相思站在一处，两人守在门前，一时无话，像一对儿门神。
“这两日真的多谢你了。”相思深知，若这次没有阿召这个星卫压阵，白虎宫的几个云卫只能倒向山隼那边的，她独木难支，无法催动进度，师父很可能就没命了。
“我们之间不说这个。”阿召虽然不爱说话，看着冰冰冷冷一个人，但其实身上颇有些侠气。
“哦，对了。”相思突然想起来，“一直没来得及恭喜你升任少星卫。”
相思心里极是羡慕，之前和阿召之前共事时还同为少云卫，现在自己侥幸才刚刚够着长云卫的边，阿召已经是个安安稳稳的少星卫了。
暗部共九阶，长云卫在六，少星卫在五。而这第五阶，对暗部诸人来说是晋升路上的一大坎，跨过去了便如鲤鱼跃龙门一般。
“嗯……白虎宫这边晋升的确是更容易一些。”阿召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主要也是因为死得比较快。”
相思：“……”
“嘎嘎嘎嘎~~~”母神笑得捶地。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相思正不知如何接话，屋内呼吸声突然变了节律！
“师父醒了！”她再顾不上阿召，返身开门入内。
阿召看着她匆匆的背影，默默转去厨下催汤药。
屋内，相思端跪在轸宿榻前，单膝触地，垂头敛目。
一根手指伸到面前，相思见状，连忙将手掌递出。
纤长的手指在相思手心缓缓写就“鄜州莫印杀”。
鄜州，莫印，杀。
相思抬眸，望向轸宿——
杀人，晚一些也可以。但现在，她不放心就这么把重伤的师父丢在桃花坞。
轸宿的眼睛却一如旧年，古井无波。
相思有时是真的不懂她的师父，尤其不懂师父的沉默。
一室寂静，是无声的相持。
轸宿递出一道亲签的手令，阖上眼道：“此处有阿召，乌鸦他们明日就到，你去吧，此处无妨。”
最终相思收回视线，转身离去，几个起落间，身影已隐没于无边夜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寻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