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心肝 月暗星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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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暗星稠，相思蹲在小溪边，一点点揭掉脸上人面，撩起溪水小心地清理着上面附着的妆粉与桃胶，尤其颊边那枚鲜花汁子染的桃花钿，最得仔细。
“格老子的……”母神大人皱起鼻子使劲儿嗅了嗅，不远处只剩下那匹战马在啃草，莫大将军的尸身已经凉透了，“早知道迷香这么好使，老子就直接拿来用了，哪里还会遭雷劈。”
“迷香要等人醉酒之后用，才会真的好使。”相思将人面卷了揣回怀里，翻身上马。“尤其还要抓准软肋，那就是一击必死。”
“哦……”竟然这么多讲究？母神想找个小本本记下来：“诶？那你咋个知道他爱喝酒？又咋个知道他的软肋？”
“师父盯他好久了。”喜好、软肋，自然也是早就摸透了与相思交代好的。
“那他咋不自己来噻！”母神大人这一听就恼火，她对轸宿的成见也算是根深蒂固，“哼，杀人这种脏活儿累活儿倒是想起你来了。”
“师父他......”相思试图辩解，却被母神打断。
“他告诉你为啥子要杀这个将军了咩？”母神撇嘴，一下下轻甩着尾巴，“没有吧！就像你不晓得他为啥子受伤，折枝山庄为啥子着火，上头为啥子罚你挑泔水，你啥子都不晓得......”
“吁......”相思停马。母神轻甩的尾巴，似乎每一下都击在了她的心尖上——“啪，啪，啪……”
“哼，老被人牵着鼻子走，怪不得你被剜心肝。”挑拨离间这块，母神可谓天赋异禀。
夜风卷过，头顶一片乌云渐渐遮蔽了月光，是个要下雨的样子。马儿被勒停了，正烦躁地站在原地，一边刨着潮土，一边喷着热气。
瞄着相思眉宇间皱出一个浅浅的川字，仿佛正在下定什么决心，母神就继续煽风点火道：“怎么样？老子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是有点儿道理……”相思拨转了马头。
“对嘛！做人莫当方脑壳儿，要晓得转弯弯！你要是死了老子去哪儿成神哦！”说到底，母神心心念念的还是她的毕世之业。
“驾！”相思一夹马肚，重新上路。
“诶诶诶？你这是要做啥子去？”母神眼瞧着这显然不是往长安去的方向。
“我不做方脑壳，我去把事情弄明白！”反正那该杀的劳什子莫印已经杀完了，师父亲签的手令还没过期，如今长云卫的身份比少云卫权限大得多。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便宜得很！
“啥？”母神吓得尾巴都不摇了。
“咱们去折枝山庄！”相思拉上了面纱。
母神：“……”这可不是老子想要的结果啊。
……
一日后，忘归山，折枝山庄。
山里的月亮亮汪汪的，一丝愁云都没有。
故地重游，相思远远俯视着山坳里面目全非的山庄，她空荡荡的胸口还是隐隐作痛。
按照规制，东山老郡王的遗骸，早在大火后的第二日就运回了郡王府，院中各种烧化了的银器、锡器、一切值钱的物件，也早被人过筛子似的反复篦过了几遍。
而这折枝山庄本就不是正经皇庄，朝廷根本不屑指派庄宅使来勘察收管，而东山郡王的丧礼、祭奠、法事等等，一应都布置在郡王府里，和此处沾不上边。
所以不过短短二十日，往日歌舞升平的神洞仙府已是树倒猢狲散，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幢幢鬼影了。
“折枝山庄还有哪里不明白？”母神骂骂咧咧，是你心被挖得不明白，还是鞭子挨得不明白。
“是陈松！”将马儿远远拴在一颗老梧桐树下，相思一身夜行衣往山庄里飞掠而去。
那日在洛水荒林，她听到山隼在骂小云卫。
一开始她并不在意，直到她连续两次听到了同一个词——
瓷怂！
这是一句骂人蠢笨的土话。
她一开始只是总不自觉回想起这个词，觉得好像哪里听过。而在去鄜州的路上，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那夜在折枝山庄，根本就没有什么岑松或者陈松。
母神并没有听错，那打头的就是个“瓷”字！
而“瓷松”也不是什么蹩脚的人名，那不过是一句粗鄙的口头语而已。
可这口头语，长安人不爱说，倒是永济那边人常常挂在嘴边。
永济那边的长线一直是鬼宿在盯，信报则是井宿在传。
相思因此十分怀疑，折枝山庄出事那夜，除了井宿的人在，鬼宿的人也在。
她本来是想要回去把这个想法告诉给师父的，但母神的几句话，让她打定了主意——这次不做方脑壳！
折枝山庄烧得连鬼都嫌硌脚。
相思踩着碎瓦往里走，袖里箭壶硌着肋条。
母神很是努力地听相思给她解释了半天，终于闹明白了瓷、岑、陈几个字的区别，终是甩着大尾巴道：“就说嘛！老子怎么会听错！”
可没听错归没听错，这折枝山庄经了一遍火烧，又经过不知多少遍的踩踏、翻捡。相思想要再从这里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几乎难比登天。
好不容易确定了后院的范围，相思反反复复查探了三遍依旧一无所获后，她也有些泄气。
“咳咳！”母神大人专等着相思腿儿都跑细了，才造作地咳嗽了两声，感叹道：“唉，方脑壳就是方脑壳，堂堂母神摆在这里，都不晓得求一求。”
相思皱眉：“你不会是又想施展神通吧？”
万一被雷劈死了，那就是一尸两命的惨案。
母神却不在意，大手一挥道：“用不着！你鼻子借老子使使就足够了。”
其实若不是这山庄实在被烧得太彻底，味道又驳杂，母神大人那狗鼻子都用不着附身。
相思有点不情愿——甘泉宫那夜的事还历历在目，她信不过母神的人品。
但母神不管她这个那个，通知过了，就是同意过了。
于是相思就随即发现自己的鼻子狗似的，呼哧呼哧乱嗅了起来。
嗅完了，紧接着就指导着相思不停地变换方向一通乱找。
“哈！就是这里了！”母神大人兴奋喊停，“快挖快挖！”
相思有些狐疑，她觉得位置不对。这里明显是室内，井宿鬼宿接头是在外面，这儿怎么会有线索？
但她还是听着母神的指挥在灰烬里翻找。
“哎呀！你好笨！”母神直接接管了右手，不两下便从一堆烧裂了的瓷器碎片下翻出来一个黑黢黢、皱巴巴的小东西。“呐！你看！”
“这是什么？”相思看着手里这个焦黑的小东西，比指甲盖大一点，轻轻一碰还有些掉渣。
“这是你的小心肝呀！”母神兴奋地直甩尾巴！
相思：“……”
“怎么样，老子厉害吧！烧得就剩下这么一点点了，老子都给你找出来了！”母神大人还想求个表扬。
“不……不大可能吧……”毕竟整个庄子都烧毁了，它能留下来？相思捏着自己焦黑的“心”，眼眶热热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么……那你得感谢那半桶尿……”母神又借相思的鼻子嗅了嗅，“还有那大瓷罐，还有……”
“好了，不用说了！！！”相思强制打断，“咱们去找鬼宿的线索吧！”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动，刹那间蒸发。
她掏出放糖丸的小瓷瓶，将糖丸一股脑全倒进嘴里，既嫌弃又珍惜地把那一小块“焦炭”一点一点缓慢塞进了瓷瓶里。
“好嘞！”母神工作热情高涨，嫌弃相思站在原地磨蹭，顺势接管了两条腿，哒哒哒地朝西边跑去。“喏，就是这儿了。”母神指着西墙根儿底下的一块儿空地道。
“这儿什么都没有。”相思将小瓷瓶妥帖揣入怀中，环视四周。
“有味道啊！”母神小鼻子一皱，“没错，就是他的臭脚丫子味！”
相思：“……”
“还有别的么？”这臭脚丫子味儿也带不回去啊！
“都烧没了，不好闻。”母神大人也是很努力了，“诶？这是什么味道？有点儿熟悉……”
话落又哒哒哒往北边跑过去！
求人办事就是这样，相思这会儿只剩下俩眼珠子听话，整个人都由母神拖着满院子乱逛，飞也不好好飞，走也不好好走，“母神大人，您仔细我的脚，扎到很疼的。”她这靴底不够厚。
母神会管它那些？反正这也不是她的脚。
眼看面前一棵被熏黑了一半的大槐树，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她直直就跑了过去。绕着树转了一圈儿，找到一个好位置，母神大人突然就站住不动了。
相思还以为母神这是找到了鬼宿的线索，可还不等她开口问什么，便只听叮铃咣当一大堆东西从头顶上砸了下来。
“哎呦……”那堆东西发出痛呼。
母神眼瞧着扬起的灰土恰只扑到了脚尖，一步没挪。眨了眨大眼睛，她叉腰问道：“小孩儿，月黑风高，你蹲在树上做什么？”
一个瘦小的少年艰难地从那堆东西里爬出来，一手杵着桃木剑，一手抓着三清铃，将将扶正了头上的平冠，便急吼吼地正气凛然道：“呔！哪里来的冤魂野鬼，敢在小道面前放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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