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进城 “不过这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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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消息一个坏一个好，你要先听哪一个？”乌鸦又卖了个关子。
“好的。”相思不假思索。
“嘿嘿——”乌鸦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这好消息嘛：因你这次侥幸未死，上头怕你闲出毛病，罚你去膳堂挑两个月的泔水。”
“我滴个乖乖，这也能叫好消息？”连刚刚眯着觉的母神大人都听不下去。
但咱们相思到底还是熟知乌鸦大人这张破嘴的，有好话永远不会好说——处罚下来，表明此事暂时有了了结；挑泔水，说明小惩大诫，黑锅没真扣在她头上。
“那师父呢？”相思追问道。
“你自己跟着井宿那帮人出去干砸的事，与师父什么相关？”乌鸦不以为意，“不过，听说这事后来多亏苍龙宫的兄弟出面帮忙，否则你这泔水要挑五个月。”乌鸦很是好奇，“你这初出茅庐，苍龙宫竟也有人脉？”
“哪有！”相思脑中骤然划过一道闪电，赶紧否认又追问道：“那坏消息呢？”
“这坏消息嘛——”乌鸦大人掸了掸袍角，“师父他老人家不在家，你是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得主动把他老人家的差事担起来。”大牙一呲，“嘿嘿，你的伤假这就算提前休完了！”
相思一愣：“差事？”什么差事。
“时逢季末，长线交割。师父没回来，那他签匣中所有没被验看的信报，就都得送到朱雀宫去。”乌鸦说罢，唰的一声将轸宿的签匣从怀中掏了出来，直接塞到相思手里，语重心长道：“呐，信报延误，咱们可是担待不起的哟！”
“呃……”相思一愣，她从没单独去过朱雀宫，“我的职级不够——”
“诶~~~！职级哪里不够——”乌鸦虚虚一礼，“——咱们新晋的长云卫大人。”
“……”相思无言以对，“那您……”
“我不行！”乌鸦扭头就跑，“我旧疾复发。”
不眨眼的工夫，人就没了踪影。只剩相思独个儿立在花树影儿下。
母神大人小鼻子一皱，就开始给相思递话儿：“其实就是痔疮犯了！”
相思：“？？？！！！”
“话说，今天是廿几来着？”母神大人不知哪里突然开了一窍，模糊觉察到了乌鸦话中的玄机。
“廿几？”相思掐指一算，还廿几，这都四月初二了！
遭瘟的老乌鸦！
相思再不耽搁，转身直奔石室。
甘泉宫在京郊，朱雀宫在内城。要入朱雀宫，得仔细准备......
玄铁令，夜行衣，面纱，软剑，匕首，细锁，袖箭，迷香，磷粉，齿毒，金创药，解酒散，糖丸，薄绡......认真地理了一遍常备物什，相思心定。
专门挑了一孔冷泉扎进去，相思将这几天的懈怠、彷徨统统洗掉。
再出来，清醒，干净。
回到石室，相思取了新的人面敷在脸上，抹平了边角，等它服帖。
枯坐也是着急，她顺手捡了张半成的素面皮，套在木偶人上练手。
“哇！”母神难得夸人，“你现在画人皮的功夫，都要赶上你的坑货师父了。”
相思一默，压下火气：刚刚和好，不和这货一般见识，刚刚和好，不和这货一般见识……
母神见相思不理她，更来劲了：“你啥子时间挑张好面皮，也给我画一张呗！”
“这可不成。”相思一边画一边想着说辞拒绝，“您的神颜绝世，哪是我们凡夫俗子可以随便染指的？也太不恭敬了。”谁知道这货原本长什么鬼样子，面皮画好了，可是要套在自己脸上的，相思哪里会愿意。
“那倒也是！”母神美滋滋。
说话间，面皮已经完成：细眉挑目，平面高颧，相思刀下描刻的是一副新罗女子的眉眼。
眯眼，把人头拎远了瞧——
唉，功力还是远远比不上师父。
“啧，这面相略凶啊。”这货还不忘点评一二。
丢开手中新罗女，相思脸上人面也已完全服帖，照镜子：太过板正的面孔就会显得假，缺一□□人气儿。
相思捻起朱笔，前后左右地比划，最后给她在鼻尖点了颗小痣。
人将定，相思整装。
换上夜行衣，她还需再检查一次人面边角。今年的桃胶不大好，即便减少了白芷的分量，制出的人面依旧不耐用，容易起皮。
眼角发际均妥帖，低头检查靴子，腰封，搭扣，绳结，面纱，最后相思将签匣收入怀中出了石室。
在甘泉宫中行走要佩命牌，出宫上交。
再三嘱咐了母神今夜事急，千万别给自己添乱。相思终是交了玄铁令，夜色掩映中，一骑绝尘出了甘泉宫西北角门。
佛香燃尽，勒马京郊化业寺，这里是暗部的一处暗驿。
出示信签，面前小沙弥立掌念一声“阿弥陀佛”，给她换入城的城符。
由角门入外城，由水道入内城。
今上缠绵病榻近两年，内城一直严格宵禁。相思在楼宇飞檐之间轻灵翩跹，像忘归山中穿梭于月下林中的风。与巡夜的兵士擦肩，瞧他们的样子，将将算是严整。
也不知是不是借了母神的光，相思总觉得自己除了伤口恢复得神速，轻功也有所长进。
到得西苑，相思隐入苑中婆娑摇曳的竹海。竹海中心是一片太湖石林，暗部地宫的入口就压在石林阵眼之下。
之前都是跟着师父，头一次自己来，相思不免有些紧张。
递上信签，便要有人来验瞳色和手迹。
一名玄武云卫眯着昏黄的眼，拿着烛火对着她的瞳仁看，或许是相思的瞳色偏浅，那人看了许久却依旧很难确定。
“死士还有这么老的呢！”母神到底没憋住话，“这打起架来，能跑得快么？”
烛烟熏得眼睛酸涩，相思没眨眼，“你别说话，我会分心！”
“哦。”母神也有乖觉的时候。
竹海之下的地宫，是暗部布设在帝都的心核。
这地宫源于前朝，是借了地下暗河之势，沿石隙凿建，格局开阔，大小不亚于内城禁宫。相思深知，此处机关诡巧，风水考究，进来了，便是一步都不能踏错的。
地宫之中，生门死路消长回环。仅相思所见，即便是请袁天罡来，也得半生推演计算，才能将这诸般阵法都妥帖嵌进这方寸山水之间。
老百姓都说是前朝末帝荒淫暴虐，引得上苍震怒赐下天罚，地龙翻身、巨洪灭顶，以至整个旧王都于一旦而毁。
而本朝建都之时，为避前朝衰竭龙气，南迁了约三十里，不意将此处划入了内城。
所以仔细算来，百年前此处该是京野。
到底怎生神人曾在天子近前布下这玲珑一局，相思虽也曾好奇过，但到底不可考。
眼下地宫之中机关岗哨遍布，暗道盘旋错落，缓缓延伸向幽暗的地心深处。
一殿四宫挑起整个地宫的主脉，其中，朱雀宫位南。
相思在宫门前垂首候了盏茶功夫，进得去，与几名暗卫擦身而过，大家都改易容色，匆匆一眼，谁也不认得谁。
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今夜朱雀宫中值守之人是鬼宿。
相思很少能够见到朱雀七宿中除了师父之外的其它六人。
鬼宿比其它几宿都显老，任凭多昂贵的妆粉和多精致的人面都掩饰不了的那种老。
疲惫，从眉梢眼角刻进去，从眸色气息透出来。
其实最多三十许的年纪，这般憔悴大约该是平素操心太过。
接过签匣，鬼宿扭开匣底兽钮，划开里面一条条信报的火漆封印。一边看着不痛不痒的信报一边问：“老七呢？”
相思垂首恭敬应答：“师父未归。”
鬼宿微一皱眉，左手边一名云卫立刻转身取了记档来。
鬼宿看罢，思索片刻，写了一张签子并刚才的记档一并递给右手边的云卫，沉声道：“去白虎宫调两个人来，接应一下。”
白虎宫！！！
相思心下紧缩！
白虎宫只管刺杀，接应找白虎宫做什么？
鬼云卫应声称是，转身离去。
相思向旁侧退了两步，安静候着。鬼宿继续一条条验看着信报。
一时间，殿中只剩下纸张窸窣的摩擦声。
“来，让本神给你卜上一卦。”母神大人瞧出相思心绪不宁，想着二人如今也算是盟友，便打算出把子力。
也不知她怎么捣鼓的，不一会儿，相思竟听见肚子里面哗啦哗啦响，竟是个摇签筒的声音！
相思赶忙抬眼扫了下主位上的鬼宿，这人此时一派静默，看不出什么情绪，如封冻多年的湖。左手边的云卫也如泥塑一般不动不言，只有眼珠子似乎轻微朝相思这边转了转。
哗啦！签子落地。
“哈，有了！”母神大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白虎当门事不祥，能招横祸及灾殃，更防讼狱多忧制，不是官伤即血伤......”越念声音越小。
“呃......”好一个下下大凶。
“呵呵......”母神大人也觉尴尬，“要不咱们再卜一卦？这次不算，你看怎么样？”
相思攥紧手心，没有回应。
“算了！老子直接帮你捏一个好的出来！”母神大人还是很讲义气的。
但相思依旧没有回应，垂眸，她两步跨回殿中，单膝触地道：“大人，属下愿同往！”
这突兀的一跪让鬼宿皱了下眉。
相思跪得极端正，抬头望向鬼宿的眼睛。见他不言语，又坚定重复道：“大人，属下愿同往。”
鬼宿睨着她，轻嗤，顺手一指，对左手鬼云卫道：“带上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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