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广灵 甘泉宫，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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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宫，翻云殿。
相思将所有信签的内容全部验看完毕后，重新封好交给了值夜的鬼鸮。
"十二道，齐了。"鬼鸮合上匣盖，把归档的小印推过来。
相思留下手迹，回竹舍。
竹舍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
"咦——"母神皱了皱鼻子，"怎么有股子生人味儿？"
相思手指顿在门框上，"有生人来过？"
"反正这人的味道老子是不认得……"母神又皱了皱鼻子。“唔......他还去了你的密室。”
相思吹亮烛火，拧开了石门的开关。
密室里，练手的木偶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相思制作人面的工具也都堆在一起，小刀、刻笔、墨线，还有一匣一匣的桃胶，白芷，妆粉，颜料......
是哪里不对？
相思一时分辨不出来。
“喏！他动了内个噻！”母神拉着相思的手指，指向了一匣铅粉。
相思蹲下，打开——
这盒铅粉她不常用，只有在极特殊的时候才会用上一点。
今夜这一匣，似乎颜色比往常白一些，细得发涩，指腹一碾，竟有一缕极稀薄的腥甜从粉里透出来。不是它惯有的松烟味。
既然有母神指认，那这盒铅粉必然是被动了手脚的，但到底掺了什么进去，她一时无法辨别。
思索片刻，相思决定带上铅粉去找师父。
“猪，马，牛，羊？”母神皱眉一样一样数着，“这是啥子怪东西？好像还有狗的味道？”
相思灵光一现，停住了脚步：“猪马牛羊狗，这六畜里就差鸡了......”
“厉害噻，就是鸡！老子都差点没闻出来，你竟闻出来了？”母神夸赞道。
不是闻出来的，是想出来的。
因为以六畜为引的毒，相思就只知道那么一个。
“他们竟然往这铅粉匣子里掺了黑老鼠香......”相思说罢，自己都惊出一身冷汗。
“噫~~~好恶心的名字，这是要毒死你么？”
“身强体壮时，显不出它的毒性。但等用上个把月，再遇到受伤、生病，它便是个早早埋好了的引子，一旦激发，人就像得了急性疫症，无药可救。”相思把铅粉匣子轻轻阖上，颤抖着推回了原位。
黑老鼠香是用病死的六畜骨头磨粉加毒花毒草配制的。不同毒师，用的尸骨、花、草都会有稍许变动。但这玩意儿有个特质——招老鼠！不管方子怎么变，都一样的招老鼠！尤其是那种又黑又大拖着长尾巴的秃毛老鼠。所以才有了“黑老鼠香”这个恶名。
好歹毒的心思！
暗部里有人要她死！还是用这么恶心又隐蔽的方式。
会是谁？
第一个滑入脑海的便是鬼宿。
相思的确想查鬼宿，但自己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啊？
等等，不对！
她返回过折枝山庄！
会不会是这件事打草惊蛇？
真圆子！
那夜在折枝山庄里，她只撞见过这么一个人。
会是他？
这个莽直的小道士，会和鬼宿有关系？
相思觉得不通，攥了攥手心，她现在脑中一团乱麻。勉强把所有想得到的线索都硬凑在一起，她也只能拼得出这么一条线。
从密室上来，相思将石门移回去，她要去司命司找师父。
“福生无量天尊，老子刚给你起了一卦，这事啊找你师父，可不好使！”母神老神在在。
相思脚步不停，推门离开了竹舍：“我知道你一直对师父有成见，但这个事情太严重了，我必须上报。甘泉宫内下毒，自相残杀是暗部的红线，他们已经在踩红线了！”
“你师父自己都是尊泥菩萨了，就算你去告诉他，他又能帮你点啥子？”
相思脚下一顿。师父的确重伤初愈。
“但......”相思试图辩解。
“万一让这下毒的家伙也盯上你师父......啧，你这徒儿当得，也不怎么孝顺么......”母神摇头。
“可我自己从没应对过这样的状况，我有点怕，除了师父我不知道还能找谁。”相思焦躁地来回踱步，“乌鸦，鬼鸮，或者去找......”
“真是瓜娃子啊，心肝都没有了，啷个应付不来？”母神扥了扥相思的心脉，“有老子在，你又不会死，你在怕啥子哟？”
相思一愣，瞬间醍醐灌顶，“对啊，自己没有心啊，几乎与死人无异。那还怕什么呢？”一缕苦涩的笑意爬上嘴角。
“走走走，出发出发。”母神挥舞着小皮鞭。
“去哪里？”相思跟不上母神的脑回路。
“你不是杜家的监察使嘛。格老子的，监察他去呀！”母神激动地啪啪甩着尾巴。
……
子时，东山郡王府。
恰逢郡王爷的二七，拜玉皇忏。法坛设在王府正殿，法事持续两天，白日诵经，夜里拜忏。
相思贴着墙根跳进后院假山旁，母神的狗鼻子神功又开始发力："应该不太远，你去到山顶上我再闻闻……"
相思抬头只见山顶一个石亭，她借力一跃，点着山石掠至山顶，瞬间被石亭旁边一个奇怪的大家伙吸引了注意——
铜丝编的，丈许高，圆顶方座，竟是个硕大无朋的铜鸟笼！
笼顶正中嵌着一面小小的八卦镜，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笼里没鸟，铺着一方雪白的毡毯，四角悬着小铜铃。笼门边儿还摆着一双葱绿色绣花嵌珠的小舞鞋，和一挂茜红色的披帛。
恍惚间，相思仿佛看到一个小舞姬正踩着铃音在里头旋身，薄纱曳地，金钏轻响。
"啧啧……变态！"母神精准给出评价。
相思想起了那夜到折枝山庄，剖自己心那个‘老太监’，那时自己也是遵照灰鹤的吩咐扮作舞姬进去的。
这主仆！呸，一样的淫癖！
站在笼子边上往山下扫视——
郡王府里到处都是白幡、白灯笼，闪闪烁烁飘飘摇摇，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孤魂。
“在那里！”母神拉着相思的手指向前院西侧殿的西北角。
真圆子靠在西北角的柱子上，怀里抱了个拂尘，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极香。嘴角还挂着一线晶亮。
相思顺着柱子游下来，壁虎一样倒挂在真圆子头顶。
凑近了，皱起鼻子闻了闻——
“啊嚏！”母神大人被熏得不轻，“这破小孩儿点的什么香，熏死人了！”
“有鬼宿那边的味道么？”相思的鼻子借给了母神，她自己的嗅觉便退化了九成五。
“不好说......”母神也有不行的时候，“它这儿烧的香和老子犯克！”
远处有摇摇晃晃的灯光亮起，是巡夜的内监。
相思摸了摸袖中的迷香，不行，把握不够。
她顺势换了迷踪粉，细细地从头顶给小道士撒上。这玩意儿既能追踪痕迹，又能追踪味道。“母神，帮我记住这个味道。”
按以前，还要去司命司找大司命借迷踪蝶，或者找玄武宫借巡猎犬。现在有了母神，虫子和狗子都尽可省了。
收回小瓶，相思又悄无声息地游回殿顶。
这小道士若和鬼宿有往来，那必不可能是自己寻的门路，他背后一定有人。这人要不就是摘星观的仙师道士，要不就是他自己的父母兄弟。
父母兄弟离得远，但摘星观的道士，现成就有几个，正在前殿做法事。
相思决定一探。
按照朱雀宫的记档，摘星观的观主清镜道人是个老神仙，传说有二百多岁了。虽说长云卫的权限不够翻阅更高密级的记档，不好说这“二百多岁”到底何来，但这老神仙早就不出山、不理事了。能与鬼宿牵扯到一起的可能性不大。
倒是这次统管法事的仙师——广灵子，有几分可疑。这人一脸乱蓬蓬的络腮胡、身高背阔、肌肉虬结，站在一众小道童中间如熊立鸡群，丝毫不见道家的仙风道骨。
“中间那个‘钟馗’是镇鬼用的么？”母神一脸困惑地瞅着场中的广灵子。她也觉得这道士的画风略显诡异。
相思一笑：“你别说，还真是。”
广灵子是摘星观里最擅长捉鬼的，或许是东山郡王生前缺德事干得太多，府里做法事时，指名道姓就要广灵子，生怕别人压不住。
“罔知身贵，任厥情偏，积小至大，以是为非，罪等邱山，止成木石。幸遇道德之慈，开导维新之路，谨丹诚上干天听，本有罪之不知，今倾怀而湔雪。如上诸孽，事皆自作，咎岂人为......”广灵子似乎对殿顶的那一抹黑影一无所觉，只顾闭目颂念。
“能闻出什么来么？”相思问道。
“茅坑里点香，熏死人了！”母神什么也闻不到。
头顶云层轻纱般地翻滚浮动，誓要将那一轮明月擦拭干净，母神似有所感，突然抬头望去——
一阵夜风拂过，层云牵帐，月光遍洒......
“格老子的！”母神一言不合，拔起相思的腿就跑。和相思的约法三章什么的，完全抛诸脑后。
“怎么了？”相思也是一惊。
“轰隆隆......”一阵沉闷的雷声压着头顶滚过。
而此时明明皓月当空！
下一瞬，相思就看到了一颗熟悉的小球晃悠悠飘到了身前——不过这次它是红色的。
是天罚！
母神借着相思的轻功，满屋顶乱窜。但她只顾逃，不看路，一头撞到了假山上，顿时眼冒金星。
“去笼子里！”相思提示道。
母神打开笼子歘地钻了进去，然后紧紧关上了笼子门。
“这管用么？”母神皱着小脸，看着在笼子外面优游飘荡着的雷球。
“应该管用吧。”相思也只是在某位大人的课上听过八卦镜可镇雷公。而这笼子顶上恰好就嵌着一个这样的八卦镜。
“你是又动用了什么神通？”相思不懂为什么今夜会招来天罚。
“哼，屁的神通。这是罚老子介入了太多因果！”母神鼻子都要气歪了，“没瞧着这破球是红的么。”
不一样的颜色竟然应照不一样的惩罚。
相思也是长见识了。
可俩人眨着同一双大眼睛，就看着那红色的小雷球越聚越大，越聚越大，都觉得不太妙。
“怎么感觉这笼子不成呢？”母神大人声音透出几分虚弱，脚趾紧张地抓着地。
“那也是没有办法。”倒是相思坦然，双手叉腰就那么看着——说到底这雷也不是来劈她的。
眼看雷球头顶啪啪两声窜过两道电流，显见大已转好，准备锁头。
母神不禁后退了一步。
那小球就那么幽幽地靠近笼身——
然后“啵”的一下，挤了进来！
相思抬起手，难过地为母神大人蒙上了双眼。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只见一个巨大的灰影口念北斗转轮咒，突地高跃而起，鹤立于亭檐飞角之上，一手持拂尘，一手托霹雳砧，翻飞的袍角遮蔽了一方月光。
“北斗落籍，南斗注生。九霄神雷，听我号令。天罡地煞，转轮五行。雷为吾锋；霆为吾盾。急急如律令，敕！”
砧面古纹一亮，灰影手腕微振——
"嗡"一声闷响，那颗红色的雷球竟然瞬间被那法器吸了进去，末了只散出几缕游丝。
母神从相思的手指缝里往外瞅，竟是刚那个在法阵中间唱经的“钟馗”——广灵子。
广灵子收起法器，竖掌一礼道：“原以为是有鬼怪作祟，不想竟是仙友在此渡劫！是贫道失礼了。”
“什么渡劫，老子就是被小小地批评了一下而已。”母神也不知从哪里顺手掏出了个麻袋，瞬间就又装起来了。
“不知仙友道号法名？”广灵子壮硕的身躯依旧轻巧立在亭檐上，稳如山岳。
“你可以叫我瑞泽母神，当然，也可以叫我母神大人。”母神的麻袋有点大，一时半刻装不完。“本尊现在暂居甘......诶？”
话音未落，相思已经冲出了笼子。
她实在听不下去，再听这货都要自报家门了。
翻出王府，一路回到甘泉宫，母神大人还是有点不开心，“跑这么快做什么！”
“母神大人，您知道暗部为什么叫暗部吗？”相思将身上的行头一件件拆下来，转身扎入了温泉水中。
“老子当然晓得！”母神还是不服气，“老子又没报你的名字，你怕啥子！”
“我们现在又分不开，报谁的名字有什么区别呢？”相思快速将自己收拾停当，沉入梦乡。
明天早八，第一次独立授课的相思先生有些紧张，得赶紧睡。
但母神睡不着，她在琢磨广灵子手中那个能收服雷球的法器。
“格老子的，得想个法子搞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广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