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真圆 相思闻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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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闻言大惊，只觉母神的妖身被这小道士瞧出来了！
下意识就想仗着自己的轻功赶紧跑。她猛地发力，狠狠一脚踏在地上，用力一蹬——
没，没飞起来？
母神依旧牢牢站在原地，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动。
相思咬牙，看来这货不想走，那她便无论如何走不了。
母神大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小道士一番，嫌弃道：“是有两年道行。可惜忠奸不分、善恶不明！老子堂堂神尊，哪里像冤魂野鬼？”
“！！！”相思震惊！这秘密她是准备咬死了带进坟墓里的，这货就这么随随便便说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道士？
结果母神大人还不满意，冲人家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又神气地补充了一句：“怎么，老子头顶的万丈神光，你看不见么！”
“？？？”相思石化，这特喵的是吹牛的时候么？
“哼！”小道士啪地将三清铃扣在地上，又从怀中摸了一个破罗盘出来，一本正经地道：“小道的罗盘只相鬼怪！自你在那西墙根底下显形，忽左忽右地乱晃了一番，小道的罗盘就开始撞针！你走得越近，针就撞得越厉害！”说着朝母神晃了一下，“什么神啊尊啊，你自己看！难道贫道还能冤了你不成！”
听罢，母神苦恼地搓了搓下巴：“嗯……那有没有可能是你这法器坏掉了？”毕竟这玩意儿看上去那么破。
“休得胡言！”小道士赶紧拿袍角蹭了下罗盘上的脏污道：“这是小道祖上传下来的宝物！宝物！怎么会坏！”
“那它现在怎么不动了？”母神大人脑袋一歪、眼睁睁看着那个破罗盘一点点停了下来。
小道士一愣，赶紧看向自己的罗盘——
果然，一动不动！
时间静默了一刻。
头顶嘎嘎飞过一只老鸹，啪地赐下一泡鸟屎。
好死不死正好掉在罗盘上。
小道士一惊破功，口中急念“无量寿佛”，赶紧卷起袖角反复擦了又擦，可罗盘到底还是一动不动。
这就很尴尬了。难道真是坏了？
“它是只有遇见外面的鬼才撞吗？”母神大人稳定发挥，“你心里有鬼，它是不是也撞？”
“呸！小道行的端坐得正，心中哪里有鬼！”小道士宝物失灵，又说不过面前“女鬼”，明显气势大降。
而一路提心吊胆到此，相思也算听出来了，面前这小道应该没什么通玄的真本事。
既然他高低搞不过母神，相思一颗心就暂且放回肚子里，反正天也够黑、面纱蒙得也高，她就先看两只菜鸡互啄。
“心里没鬼，那你鬼鬼祟祟藏在树顶上做啥子？”母神小手一摊，攻击拉满。
“那是因为，因为……”小道士咬咬牙，实话全倒了出来：“明明此处才是火场，道场却布在郡王府，那么多亡魂无人安镇，岂不可怜？所以小道才趁夜色孤身前来……”他越说越气弱，显然理由再冠冕堂皇，他都是偷偷来的。
母神听罢一本正经地摇头道：“那边墙根下蹲了一溜的小鬼，你却逮着老子不放，鬼神你都分不清楚，能安镇啥子亡魂哦。”
“！！！”相思听得后脑勺发麻——一，一溜小鬼？
小道士闻言却是脸色涨红，他的确道行低微，入道以来从没抓过什么真鬼怪，罗盘也是第一次撞针。
他方才蹲在树上，看那指针疯狂抖动，慌得不知所措，最后见“女鬼”停在自己脚下，腿一软便从树上摔了下来。
方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不过应急，这会儿功力已经散了大半。
母神大人皱了皱鼻子，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传你罗盘的祖宗，可是姓樊？”
小道士瞅了她一眼，没出声。
“难道姓杜？”母神大人觉得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小道士一惊。
“还真姓杜……”母神大人脑壳痛，“那……杜桓章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从兄！你还认识他？”小道士这下真的慌了，方才气焰全熄。难道竟不是野鬼是熟人？
他本是跟着师父在郡王府里做法事，听一群小秃驴围在祭台底下嚼舌根，说东山郡王喜好童男女，折枝山庄里孩童冤魂无数，一到夜里就嚎哭不止。那日天上凭空掉下个旱天雷，劈死了老郡王，也烧毁了山庄。
他听罢一时义愤，虽自知道法低微，依旧避开师兄，偷偷走了这一遭。
“您，您不会是我那云游的师姑吧......”小道士看不见脸，只听母神的口气觉得她是玄门中人。
“格老子的，叫声老祖都算便宜了你！”还师姑？母神小鼻子一皱，“你叫个什么名儿？”
“杜堰齐……”小道士蔫头耷脑地道。
“可有道号？”
小道士依旧蔫头耷脑，却负阴抱阳虚虚一礼道：“师父上月才赐的道号：真圆子”
母神：“……”
相思：“……”
福生无量天尊，也不知道真圆子大仙的后院里有没有一颗人参果树。
“快起飞快起飞！”母神悄眯眯将两条腿还给相思，自己留一张嘴巴和真圆子对阵：“本尊这次就暂且饶过你，下次再这么神鬼不辨冒犯本尊，老子就告诉你哥，让他找你师父去！”
“哦……”真圆子挠了挠后脑勺，安心听训。这模样，一看就是平日里挨骂挨得多了。
月明星稀，老鸹又飞回来，站在树梢上呱呱地对着他怪叫了两声，像是嘲笑。
待真圆子觉出不对，再抬头，面前已经空空如也，哪还有“老祖”的影子！
相思无声无息地回到了栓马的梧桐树下，回头再看那黑黢黢的山庄，心中很是不甘。“真就一点儿证据也拿不到么？”只有臭脚丫子味，什么也证明不了。
“鬼宿他们的证据是没有，但你师父放火的证据，你要不要？”母神挠头。
相思闻言手下一紧，勒得马儿喷了个响鼻。
她虽然猜测是师父放的火，但乍然被母神证实，心头还是瞬间笼上一层阴云。
那日在忘归山山肠密道，师父只确定她活下来了，别的什么都不清楚。之后师父独自一人返回山庄查看，定是看到了什么不利于她的证据，于是选择了帮她“湮灭罪证”。
平日里总觉着师父清冷严厉，不好亲近，但其实相思知道，他最是护短。
可那场大火烧的不止一座山庄，还有一个皇亲！
这件事真如乌鸦所说，完全平息了么？会不会另起波澜？师父这次受伤又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
“师父放火的证据是什么？”相思无论如何不能让别人拿到师父放火的证据。
“嗯，一块死皮！”母神大人一本正经。估计轸宿是被树枝刮到了，蹭掉了一块手皮，当然也可能是脚皮。
相思：“……”
“嗯……那附近都是火绒、硝石的味道。要回去拿么？”
相思：“……”
“要拿的话，咱们得快些回去，不然一会儿被风吹跑了就难找了！”
“不必了，就让风吹跑吧。”相思翻身上马。这种“证据”，只要母神不出手，旁人牵八百条狗来都没用。
……
其实从这里回到甘泉宫，快马也不过大半日工夫。
甘泉宫原是前朝末帝为宠妃所建，最初筹划的规模十分宏大，不说圈地迁民，就单单平抑堪舆，就耗费了无数银钱。
由于宫域占地广阔地势复杂，挖掘地基多出的泥沙，搭建宫室所遗的木料搬运起来耗工耗时，随意丢弃又破坏风水，所以卜算后统一放在宫域西北角地气最盛的石头坡下，以备后用。
然世事难测，甘泉宫建建停停持续了许久，久到那宠妃都作了古，久到西北角的朽木都生根发芽自成了气候，甘泉宫终于还是没有建成。
还是太祖皇帝樊怀仁一次返京途经此处时拿着马鞭遥遥赞了一句“此处山花开得真早”！这里才终又被人记起，修修补补建了个囫囵。
虽然相比于最初筹划中的气象万千，后面的虎头蛇尾像一场被叫醒后又勉强接续的潦草春梦，但这里的地气却依旧如百年前般厚暖，而这里的泉水也依旧温柔孕育着此间万千生灵。
苍梧苑占着甘泉宫的西北角，正是百年前的石头坡。目下于明账上划归雀鸟司，以辖各种珍贵的花木鸟雀；而于暗部，此处则是朱雀宫的地界。
苍梧苑中只一处主殿，翻云殿。身后则是拂羽林。
拂羽林占了苍梧苑九成五的地界，掌着整个甘泉宫的地气，散于林间的竹舍，于明账上都是雀鸟司用来看护苑中珍贵鸟雀的宫人所用；于暗部则大都为朱雀宫各阶星、云卫的处所。
朱雀宫人，出不扰风，是以鸟雀无知，入不循径，是以花叶无觉。
相思五岁入暗部，十二岁进朱雀宫，也分到了一处小竹舍，虽然偏远简陋，里外和高阶星卫都没法比，但胜在清静远人，景致极佳。
从竹舍出来，相思用力抻了抻筋骨。本来这几日洛水、鄜州几地来回奔马就身体僵困，偏偏她自己偷偷绕路去了折枝山庄，来回又添了两日光景。这会儿真的是累得眼睛都不想睁。
但她刚回到甘泉宫换好命牌，就有小风士传令让轸宿座下都去翻云殿听训，说是朱雀使要来！
相思领命，赶紧回到竹舍匆匆换好衣服再出来。
母神自打被雷劈了之后精力就差了些，这回估计也是累着了，刚进入京城地界就开始打呼噜，这一觉估计要睡到明早。
穿出拂羽林，相思刚落地，一个身影就从斜后方杀出来，抬脚朝着她的腿弯踹。相思侧身闪过，赶紧问了一声：“乌鸦大人好”。
乌鸦嘻嘻笑地拍了拍相思的肩膀：“你这是打哪儿来啊？”
相思回了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表示密级高，不方便透露。
乌鸦也不纠结，回头默默叨念着：“走咯，一起领刀子去。”
等到了翻云殿，没得上命，众人就只有先跪着。
轸宿座下的左右副宿以及各阶星、云卫只要目下在甘泉宫中的，全跪在院子里。
一院子的黑影子，没头没脸，没声没息，瞧不出年纪，也瞧不出男女。
相思默默想，如果此时此刻这些人一齐全死了，阎王爷生死簿上都未必对得出她的父母名姓生辰八字。
从暮色昏沉到夜雾浓重，朱雀使还没有来。
相思跪在第二排左首，右手边是乌鸦，右前方是鬼鸮。
鬼鸮是轸宿座下职级最高的左副宿，因为名号里有个“鬼”字，总被乌鸦玩笑说要去补鬼宿的缺。
鬼鸮左腿有旧伤，为了不让腿麻，便不时舒活下左腿的经脉，相思从后面看过去，人仍是跪得纹丝不动，但呼吸会不太一样。至于乌鸦，此子虽平日没正形，遇事却从不掉链子，跪得板板正正。
身后一抹灯笼的暖黄在眼底晃了一下，众人肃首。
不肖片刻，待那抹灯光靠近，西五列西移，面东正跪，东五列东移，面西正跪，如风劈浪，让开主道。
两柄压低了的羊角宫灯从众人面前晃过，紧接着是小宫人兢兢战战的细碎脚步，再然后是一双皮质皂靴，步履匆匆间怒意难掩，而随之扬起的一片墨黑袍角更是唰地一声抽在鬼鸮的脸上。
袍角边缝里坠着压风的金五铢，抽在脸上又疼又响，不异于一个耳光。
鬼鸮的鬓发落下了几丝。
众人重新归位。
来人不是朱雀使，进去之后也再没有话递出来，所以仍旧只能是长久的跪等。大约过了子时，身后突然转过一丝风，夹杂着初夏的幽凉。阿乌轻轻“啧”了一声，相思依旧跪得一丝不苟，心里却也叹了口气。
黑沉沉的天幕往下压了又压，云层缓缓滚动，如压抑在喉间的嘶吼。终于在某个刹那，豆大的雨点落下，噼噼啪啪地打在屋檐上，青石板上，也将一院子的黑衣浇得透湿。
一场夜雨来得毫无征兆，没人动，没人出声。
而朱雀使最终也没有来。
有不明势力入京，轸宿重伤以致情报延误；朝堂之上宗亲对东山郡王之死不满，要求重新彻查折枝山庄大火，朱雀宫这段时间大大小小事故不断，这些事还不定要怎么了结。
不过还好，雨已渐小，天还会亮。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真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