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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说这话,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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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说这话,你自己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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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最后,为了方便,众人商议了,就让尼山和樊云翘在布木布泰的永福宫住下,布木布泰先搬去和姐姐海兰珠一起住。
过了四天,哲哲在姐妹家人的襄助下,掌握了满洲八旗名义上的总军权。妹妹达哲和巴德玛刚刚嫁给了多尔衮和多铎,此番就顺势掌握了两白旗,自己则是在两个侄女的帮助下稳定了两黄旗。正蓝旗和镶红旗在莽古吉的两个女儿手里,镶蓝旗和正红旗则是被代善和济尔哈朗的各自十多位福晋和女儿们瓜分的一干二净,推举了苏泰和丽佳代表两旗议事。次日七月初三,皇太极就苏醒了,原先被噩梦折磨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高官显贵们二十多天来也第一次睡了一个安稳觉。
次日,樊云翘出面,尼山萨满陪同,在东路八角殿【后称大政殿】召集了所有的皇亲国戚、高官显贵,连皇太极也被抬了进来,通知了他们,想要保命,今后就安安稳稳地颐养天年,不要有非分之想,否则严惩不贷。
七月初五早晨,尼山与樊云翘刚刚同众人用过早膳,莽古吉就兴致高昂地进宫报告,“汉军八旗初有雏形!”话音未落,众人就听到宫外喧哗。
“去问问。”哲哲吩咐左右。
不多时,宫女便小跑回来报告,“说是要告发某人谋反大逆。”
尼山同樊云翘对视一眼,提议说,“去金殿吧。”几人也都同意,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摆驾金銮殿。
等众人登殿,顿时发觉尚有不妥之处。之前哲哲聚拢兵权,自是坐主位,而于八角殿宣旨之时,乃是尼山萨满与樊云翘同坐主位。如今金殿之上,龙椅安可座三人?
“不如在丹陛之下用圆凳罢了。”海兰珠建议道。
宫女遂列队而行,将圆凳安置殿上。哲哲、尼山萨满、樊云翘面朝南坐了,哲哲边上,斜着坐了海兰珠和布木布泰,樊云翘的边上斜着坐了莽古吉、南南、莲池,至于苏泰和丽佳,则是在莽古吉后面另坐了。
“传。”哲哲见众人都端坐好了,向侍女发话。
少顷,就看见两个中年男子从外面进来,待到看清二人身形,莽古吉困惑不已,“我家以前的家仆和我前夫来这里做什么?”
冷僧机和琐诺木进了大殿,刚一跪下,还未行礼,便大呼,“我等揭发莽古吉谋反大逆!”
闻听此言,莽古吉又惊又怒,直斥“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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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来了来了,尼山想着,史上天聪九年,诬告莽古济事件。
天聪五年,莽古尔泰因为皇太极贬低他带兵多误,因而出言不敬,以手抚佩刀,对皇太极怒目而视。莽古尔泰的亲弟弟德格类驳斥莽古尔泰行为悖逆而后出拳殴打莽古尔泰。事后莽古尔泰被降为多罗贝勒,并有处罚。
天聪六年,莽古尔泰病逝。
天聪九年九月廿五日,女婿豪格奏请以林丹汗遗孀为正妻,莽古济闻之怒曰,何故将我女弃之,而为和硕豪格贝勒另行娶妻?
莽古济大忿、离家而出。代善闻之,上街寻回,延至府中安慰。皇太极以厌恶代善故,借机斥责莽古济骄暴,废之为庶人,圈禁。天聪九年十月初二,三十八岁的德格类忽然病逝。
天聪九年十二月初五,莽古济之家仆冷僧机,并丈夫琐诺木作证,告发莽古济与莽古尔泰、德格类勾结,阴谋大逆,并陈列十六枚“大金国皇帝之印”牌。莽古吉被杀,女婿豪格如愿杀了莽古济的次女。
莽古尔泰出言不逊,德格类殴打之,乃天聪五年旧事。天聪六年莽古尔泰已死。莽古济倘若真正意欲支持莽古尔泰篡国,怎会将催命符一般的印牌留在家中?分明是皇太极授意栽赃陷害,好让儿子豪格杀妻罢了。九月底十月初到十二月初,刚好制些牌印,再做做旧。
让儿子豪格成为莽古济女婿,明明白白,是皇太极拉拢、牵制莽古尔泰、莽古吉、德格类这同父同母亲兄妹三人。时至天聪九年十月,莽古尔泰、德格类俱已死,莽古济已废,皇太极干脆不做不休,制造一起冤案帮儿子杀妻,何乐而不为……
之后皇太极赏赐冷僧机为三等梅勒章京,封一等侍卫。顺治年间,皇帝甫亲政,即杀冷僧机。康熙年间,皇帝恢复德格类宗室身份。另外天聪九年时,岳讬见莽古尔泰的儿子们都被赐死,豪格杀了妻子,于是也奏请杀妻——莽古济的长女,但是皇太极假惺惺地说还是不要了。
【注:姓名用字以及读音问题】
【梦境里面莽古济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大概是因为落难的时候并无人古道热肠、援以周济的缘故吧。希望重开历史能够逢凶化吉,于是要求写为莽古吉。妾就依议改动。另外,母鹿的读音jolo比较像汉语的‘觉罗’,而爱新觉罗氏的觉罗——Gioro实际上更像‘酵若’。虽然在‘睡觉’的时候‘觉’读作‘酵’,但是如果把爱新觉罗读□□新jiao罗,感觉更土气了,怎么办……另外,为什么京师的宗室后来民国的时候改姓金?自然是因为‘爱新’就是黄金的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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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山看向莽古吉,抬手示意,以表安抚,“稍安,这事情我其实清楚。”尼山回头看向跪着的二人,“具体情况,详细说来。”
“萨满太太容禀,草民冷僧机,是跟了莽古吉格格快十年了的家仆。莽古吉格格与莽古尔泰多罗贝勒、德格类和硕贝勒,在密室中盟誓,谋夺大位,有前夫琐诺木为证!”冷僧机像是连珠炮一样,一股脑地说着。
“哎呀,真是太有意思了,”尼山笑着说,“琐诺木被皇太极指婚,成为莽古吉格格的第二任额驸,是天聪元年十二月,皇太极已经登基了。就说是谋夺大位,也应该是老罕王病重的时候盟誓吧,皇太极都登上汗位了,木已成舟,是不是晚了点?傻了点?你冷僧机成为家仆,好像是莽古吉格格第一次结婚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是天聪元年的前一年,也就是天命十一年。天聪五年莽古尔泰就已经被处罚降爵削权了。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们二人就混成了莽古吉的心腹,列席密室盟誓,真是令人钦佩呀。怎么不早点告发呢?等今天做什么?”
“这……”二人没想到尼山对于宗室情况如数家珍,惊慌地相视一眼,琐诺木连忙回答,“这是因为,是刚发生的事情!呃不,是大前年刚发生的事情,也不是,也不是,是因为在下如今与莽古吉和离,不必顾虑她……”
“也就是说,如果没和离,就想着试试能不能美梦成真?做个长公主额驸?”樊云翘调侃道。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是因为,呃,因为现在自由了,所以才能出来揭发,对,以前不能出来!”琐诺木总算给自己圆了过来。
“的确是这样,如今我二人不再仰人鼻息,自由了,即刻就来揭发!”冷僧机点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地瞥了琐诺木一眼,嫌弃地不得了,慌什么!照着剧本说就是了。
“噢,之前是禁足府中的小可怜呀!”尼山笑着说,“既然这样,密室盟誓,让你们两个小可怜一同参加又是为什么?”
“没有没有!我们没去,就是他们三个在密室里!”琐诺木赶忙澄清。
“你们没去,怎么知道他们在密室里面做什么!”樊云翘不耐烦了。她好歹也是阴司主官,在她面前胡编乱造,她不要面子的么!
“呃……这…”两个人急得直出汗,皇太极让他们来诬告,怎么连剧本都不提供,让他们自己瞎编,现下兜不住了,可怎么办!
尼山懒得看蹩脚的表演,“密谋于密室之中,到底是哪一年!”
“是……是天聪六年!”冷僧机一咬牙,“天聪五年莽古尔泰被罚,心中怨恨,于是三人密谋大逆!”
“天聪六年莽古尔泰已经被圈禁,怎么去的莽古吉府上!”哲哲揉着太阳穴,烦死了……
“他们俩大概要说,虽然被圈禁,但是那一年莽古尔泰被提出来随军征伐察哈尔,没有抓住林丹汗,然后大军转而进攻大同和宣府,想必是出师之前或是回师之后,看管的人员特意绕去莽古吉府上了一趟呗……想来皇太极也知道这件事吧,还给予特别关照呢……说这些话,你们两个自己信么?!”尼山萨满摇摇头。真没意思。
樊云翘见大家都兴致缺缺,就发话去调阅宗谱和档案。
过了些许,宫女们就从翔凤楼取来了簿册,按照哲哲的指示,从随军记录之中,找出和莽古尔泰被罚相关的部分,让女官念出来。
“……天聪五年,莽古尔泰跟从大军围攻大凌河,正蓝旗围其南方,莽古尔泰与德格类率领巴牙喇部队策应。明总兵吴襄、监军道张春开赴救援,距城十五里驻扎。莽古尔泰跟从攻击明军,俘虏张春等。当合围于大凌河时,莽古尔泰上奏所率部队被重创。上偶然诘问他:“闻尔所部兵每有违误。”莽古尔泰怒曰:“宁有是耶?”上曰:“若告者诬,当治告者;果实,尔所部兵岂得无罪?”言罢,即将起身乘马,莽古尔泰曰:“上何独与我为难?我固承顺,乃犹欲杀我耶?”手抚佩刀,频以目敌视上。德格类遂斥莽古尔泰悖逆,以拳殴之。……”
“哈哈、太有意思了”,尼山打断女官的话语,“果然皇太极是知道的嘛。又是偶然诘问,又是含糊其辞,之后点了火就起身乘马,就像是要故意激怒莽古尔泰一样。如果是正常的情况,当莽古尔泰怒言‘怎么有这样的事!’的时候,皇太极应该罗列过去莽古尔泰用兵的谬误才对。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如果真有,你怎么可能没有罪过,分明就是故意的嘛!”
尼山向众人问道,“听起来德格类当年还挺回护皇太极的,干脆把德格类请来对质,怎么样?”
大家点头同意了,就派人去宣德格类贝勒。至于眼前这两个糊涂蛋,“先押下去关了,别在这里碍眼。”樊云翘吩咐道。
不料,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众人还在闲聊打发时间,外面突然来报,“德格类贝勒薨逝了!”
“怎么回事?!”莽古吉惊诧地站了起来。
“快让仵作和御医去检查”,布木布泰连忙向姑母哲哲提议,德格类正是壮年,每次出征都要参与,猝然死去,实在是蹊跷。
“直接将遗体抬到旁边的三官庙,放在眼皮底下,别让人动手脚,免得贝勒府突然走水,毁尸灭迹。”樊云翘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仵作和医者们忙着验尸的时候,众人回到了后面正宫,传午膳。莽古吉神色恍惚地看着眼前的菜蔬,迟迟下不了箸。
“吃不下么?很难受吧。”南南安慰道。
“哥哥没有了,我被污蔑谋反,弟弟忽然也死了……不知道怎么办……”莽古吉含糊不清地说着。
尼山轻轻用手指捅了捅樊云翘的侧腰,悄悄说道“用不用让阴司鬼差直接显个灵?吓死几个人,怎么样?”
樊云翘蹙眉,抿了抿唇,“怎么就你这么缺德,天道看上你什么了!”
尼山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姐姐嫌弃我了,呜呜呜,我好惨~”
樊云翘眼角抽搐,不轻不重地拧了尼山腰间软肉一下,就放开了,“又犯贱,没眼看……”
众人心情不佳,对尼山那边的悉悉索索当作没发生,专注地用着面前的午膳。
盘盏撤下去了,在门外面等候多时的宫女才进来,禀告说,贝勒没有中毒,没有伤痕,神色安详,应是自然逝去的。
尼山反问,“拔牙了么?”
“嗯?”除了樊云翘以外,在座的所有人都对尼山的话语感到不可理喻。
“把一颗臼齿用钳子拔出来,查看牙根的颜色。”樊云翘早就明白了尼山所想,替尼山下达了指令。其余的众人虽然不解,也觉得这样是对死者不敬,但是有碍于尼山和樊仙官作为神使的身份,纷纷压下了心中的困惑。
过了一刻钟,宫女端上来了一个白布盖着的黑漆托盘,“牙根是暗红色的。”
“这叫作‘玫瑰齿’,是窒息而死的症状。他杀、谋杀。看来是知道阴谋败露,害怕我们让贝勒对质啊。”尼山往椅背后面一靠,歪头看向了樊云翘。“无非是看莽古吉掌握了军权,统辖汉军八旗,女儿们成了满洲八旗的两旗旗主,气狠了呗。除了皇太极和一干亲信,还能是谁!都懒得去审……”
“也是,杀了还算是便宜了他们,这刚刚睡了两三天的安稳觉就又闲不住了,干脆让枉死司勾魂,晚上继续受苦算了。”樊云翘也不屑于计较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算计,打算直接来个工程外包。
阴司地府自然不会冤枉好人,鬼差勾魂也不会让参与阴谋诡计之人成为漏网之鱼,大家都觉得再好不过,纷纷同意了。
樊云翘提起朱笔写了文书,掐诀烧了,将文书行往地府,一旁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好啦好啦,都回神了。你们这里的仵作学业不精啊”,尼山发起了牢骚,“我打算,把东路征用了,开办盛京医学院,如何?”
“不太好,现在满洲八旗事务,办公都在那里,不怎么方便。”哲哲踌躇着回答。
“现在满蒙汉都有八旗,应该分部门专事专办,以后户部登记旗籍,兵部练兵,礼部登记学籍、开办九年制官学堂。明年吧,明年就不再用东路的八角殿和十王亭议政了。今年开始将事项移交。场所么,莽古吉,皇宫里面地方还多,你和两个女儿,还有苏泰、丽佳,帛绮和鄂勒斋荼她们,都搬进来住吧。现在大家不再寄人篱下,各自分家,需要房子的家庭多的很,各大王府、贝勒府、贝子府、章京第什么的,还是统一征用,统一分配为好。大的房子、进深多的房子加上隔墙,一家分上两三间,庭院里面种上果树,或是分出菜畦。然后看看能不能富裕出几座宅邸,留给我办学。”【注:四个柱子之间的空间称作一间,一般的王府贝勒府,大的房子大概是面阔五间,进深四间,一共二十间。也有进深六间的。沿着中脊大檩作横隔墙,然后在前后面阔依照需要隔开,开出门来,就是最简单的小家庭住房了。二十间的空间,格局划分好,在前跨院搭建男女厕所,卧室的火炕边上做饭。一座王府大殿很容易就能住下四五家人。如果是一人户或是二人户,或是殿宇轩昂的主殿,住下十户人家都不难。】
“我想着,盛京医学院先开办八大学科:民众卫生防疫科、急救科、妇幼科、外科、内科、经络针灸推拿科、法医验伤科、法医甄别科。每一个学科下面分设课程,像是法医甄别科,就应该有死因甄别,死亡环境甄别、死亡时间甄别、干扰甄别、毒剂甄别、迷药甄别、残留物分泌物甄别,等等。每一门课程分别授课,分别考试,学籍上清晰记载所考验合格的课程、授课日期、授课者。学法医的,也可以去加学几门针灸,学外科的,想学一些验伤的课程也很好。总之除了本学科的课程以外,想加学什么课,就自己登记去学,只要保证自己学科的课程全都完成就不会耽误肄业。”
“嗯,还要把政务官和断案裁决的司法官分开。应该开办盛京司法学院,学习各种法律法条、经年优劣案例,学习了解各地风俗陋俗,到医学院学习基本的法医课程,然后去各地走访,观摩现场勘察、证据分析、庭审交锋和断案。每个案子都要写下案情详细、难点、庭审感想、建议和反思。三年的走访观摩之后开始实习,在主官监督下进行初步审案。至少实习了三年后,实习考核合格,成为正式的司法官。政务官么,需要盛京政务学院。第一年学老庄、列子,第二年学申韩管商、墨子荀子,第三年学孔孟、诗书、礼记,第四年再学一遍老庄荀韩,还要加上孙武韬略。第五年学法律商税、纠纷案例,第六年学经济账目。各科学习合格,游历全国五年,每个地方都要写下地域优点缺点,治理难易之处,民风习俗,工农业的长处,商业经济之特点与发展潜力。游历日志提交审核之后,实习两年,实习合格,就成为正式的基层政务官。……”
尼山往椅背上一仰,“一堆事情啊!结果还有一群吃饱了撑的,玩栽赃陷害来给我这里添乱”,尼山两手捂着脸,慢慢按揉着眼眶和眉毛,“烦死了!”
樊云翘伸手揉了揉尼山的头发,揪起来几根呆毛,“好啦,放松放松,我好歹也是阴司主官,年资也不是白来的,这些事情我来做,好不好啊?”
尼山起身抱住樊云翘,身子左左右右,摇晃来摇晃去,又在樊云翘的肩膀上蹭了蹭额头,“还是姐姐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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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廿四
乙亥年甲申月壬申日
辰时
尼山萨满让盛京以及周近的满蒙汉八旗二十四固山都集结在盛京城东,内治门和地坛之间的三里地上,然后让山林鬼神司和城隍司的鬼差们将猛兽和毒虫安置在大军南北两侧,以作震慑,之后与樊云翘带领着大金国的朝廷要员进了地坛的垣墙。
尼山同樊云翘并列走在甬道正中,后面是大金国如今的首领——哲哲,之后是莽古吉【领汉军八旗】、海兰珠和布木布泰【两黄旗】,再后面是南南、莲池、帛绮和鄂勒斋荼【领蒙古八旗】,苏泰【镶蓝旗】、丽佳【正红旗】、哈达那拉【正蓝旗】、和德娜拉【镶红旗】、达哲【正白旗】、巴德玛【镶白旗】,和接掌六部政务的文哲、颜哲、穆库什、嘉穆瑚、伊尔歌、聪古伦、娜穆钟等人。
众人远远地就望见棂星门前面,站了乌泱泱一群人,走近前了就看见,领头的是大学士范文程,后面是六部的旧官员、御史言官、旧时的各殿学士……
这些人见尼山萨满她们走到面前了了,也不见礼请安,只是硬着脖子、挡着路。
“哎呦,大礼议啊?”尼山打趣道。
“邦之大事,在祀与戎,女子不与焉,”范文程不知道是不是打算来一个‘文死谏’好在青史上留个光辉耀眼的名声,“尔等寡德鲜义之人,牝鸡司晨,倒行逆施。坏祖宗家法,败古今廉耻。纵妖术、陷国君于昏厥;诽礼教,乱社稷之纲常。谋夺篡逆,不惜一意而孤行;鸩杀监禁,妄图百官之默然……”
“够啦!”樊云翘没有耐心听范文程长篇大论,“知道你会写骈文了!”
【呜呜呜,妾还没写够……(一见六叶低头对手指)】
“就是!德格类贝勒可不是我们杀的,”尼山也反驳说道,“没看见皇亲国戚没和你们一起么?害死了德格类贝勒的谋划、凶手和帮凶都在家里支撑着不敢睡觉呢,反倒你们是连经过都没有厘清,就赶来泼脏水,扣黑锅了?”
“再说了,牝鸡司晨不可以,那你们这些公鸡说到底真的有什么用么?磨豆腐的、蒸面点的,丑末就要起来操劳营生,公鸡还在睡呢!国君也好,朝臣待漏五更寒也好,同样是丑末寅初起身。农民的话,寅正起身,煮上粥,鸡鸣的时候,天蒙蒙亮,农人已经出门下地了。【今天的江南农村,还有少数老人家在新闻联播响起前奏音乐的时候上床,新闻结束了就关灯入睡,第二天四点摸黑起来生火煮粥,鸡叫的时候,都已经提着篮子往菜地里去了。】除了自以为积极上进的公子哥以外,谁在乎鸡叫啊!母鸡生蛋、孵养小鸡,你们公鸡就只知道自以为是地瞎叫,还是说,你们真以为,你们不叫唤,天还就真不亮啦?”
范文程听着尼山一口一个‘鸡’地讽刺自己,气得脸都憋红了,“污言秽语!斯文扫地!可见尔不蒙教化,以乡闾粗言,语于人前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诚乎哉礼教不可更易,真之至也!”范文程不打算念骈文了,“子曰:「夫禮,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詩》曰:『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是故夫禮必本於天,殽於地,列於鬼神,達於喪、祭、射、御、冠、昏、朝、聘。故聖人以禮示之,故天下國家可得而正也。」尔废礼,故而不正,事当不果,谋则不彰。亟亟反悔,未之晚也!”
好啊,要摆道理,尼山奉陪!“《毛诗序》云:‘《关雎》,《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也就是说,在儒家看来,夫妇为人伦之始,天下一切道德的完善,都必须以夫妇之德为基础。《关雎》于此乃典范,故而得以列为‘《风》之始’。它可以用来感化天下,既适用于“乡人”之百姓,也适用于“邦国”之君王。
《韩诗》云
子夏問曰:「《關雎》何以為《國風》始也?」孔子曰:「《關雎》至矣乎!夫《關雎》之人,仰則天,俯則地,幽幽冥冥,德之所藏,紛紛沸沸,道之所行,如神龍變化,斐斐文章。大哉《關雎》之道也,萬物之所繫,群生之所懸命也,河洛出《書》《圖》,麟鳳翔乎郊。不由《關雎》之道,則《關雎》之事將奚由至矣哉?夫六經之策,皆歸論汲汲,蓋取之乎《關雎》。《關雎》之事大矣哉!馮馮翊翊,自東自西,自南自北,無思不服。子其勉強之,思服之。天地之間,生民之屬,王道之原,不外此矣。」子夏喟然嘆曰:「大哉《關雎》,乃天地之基也。」”
“范文程,你且自管说的好听,还‘夫禮必本於天,殽於地’,听明白了么?‘夫《關雎》之人,仰則天,俯則地,幽幽冥冥,德之所藏,紛紛沸沸,道之所行,如神龍變化,斐斐文章。大哉《關雎》之道也,萬物之所繫,群生之所懸命也……天地之間,生民之屬,王道之原,不外此矣’,孔丘废话说了半天,原来本於天,殽於地的礼教,不过是臭男人夜里睡不着觉想着娶媳妇而已。那我倒要问问你,典雅无双之天鹅,飘渺出尘之仙鹤,迁行知序之大雁,皆一夫一妻,终其一生,更无其他,故礼其若必本乎于天者,则奈尔等之妻妾侧室何?一牡而数牝者,如非牛羊猪狼走兽也,即刨土碌碌、于秕谷残羹汲汲营营之雉鸡也。尔礼教之法天则地,究其本源,兽性也、鸡行也。何敢攀附于天鹅、仙鹤、大雁之苍茫天道!”
“况且,即使尔等之礼教,本乎一夫一妻,又安可云其为德之所藏、道之所行?则中华之君长有妾室则夷狄、戎羌弃其多妻则华夏乎?简直笑话!中华之为泱泱华夏,究其伊始,岂是某酋长之男求聘于某大族之女?华夏之有国,万邦连于一系,乃是大禹治水。大禹之前,各有邦国,其名有著称者盖曰某某氏,匪唯一也。及禹会涂山,防风氏后至,禹命杀之,乃领驾各族,导率万民,华夏始而有王焉。”
“以夫妇而立华夏国祚,孔孟其眼界何其狭隘!为百族万家搏生存,禹以治水之功而有国,何其宜哉!况乎尧舜大同之道,又焉关夫妇?禅让贤德,大道也。男女私情,小义也。有男慕女则‘河洛出《書》《圖》,麟鳳翔乎郊’,天道何其贱乎!其若心怀万民温饱大义者如之何!孔孟之流,荒谬至极!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
悲哉!孔丘若是富贵,只知道好礼,杜工部若是富贵呢?「安得广厦千万间,庇得天下寒士俱欢颜。……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大道之系,唯民有衣。
大道之制,唯民有室。
大道其煌,阜民资粱,
大道有恒,玄酒太羹。
孔孟之小礼,尔奉之万世师表,则如杜子美何!
且不言杜子美之庐、李绅悯农之诗,孔之好礼,较之白乐天,又何其鄙下!
「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孔之好礼,愚陋无耻!”
“古人云,
礼起于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必不穷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持而长,是礼之所起也。
故礼者养也。刍豢稻梁,五味调香,所以养口也;椒兰芬苾,所以养鼻也;雕琢刻镂,黼黻文章,所以养目也;钟鼓管磬,琴瑟竽笙,所以养耳也;疏房檖貌,越席床笫几筵,所以养体也。故礼者养也。
君子既得其养,又好其别。曷谓别?曰:贵贱有等,长幼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故天子大路越席,所以养体也;侧载睪芷,所以养鼻也;前有错衡,所以养目也;和鸾之声,步中武象,趋中韶护,所以养耳也;龙旗九斿,所以养信也;寝兕持虎,蛟韅、丝末、弥龙,所以养威也;故大路之马必信至,教顺,然后乘之,所以养安也。
【《荀子·礼论》】
养出的是什么?难道不是隋炀帝吗!声色犬马,粱肉锦绣,与桀纣何异?
你范文程既然提到诗经鄘风之相鼠,《毛诗序》以为,刺在位者也。
爰何而刺之?民之所以作讽咏而刺在位之君者,岂是国君之人——
其璜玦璧圭失其美欤?
其鼎簋盘爵失其数欤?
其黼黻衣裳失其彰丽欤?
其入朝登堂失其阶序欤?
其钟鼓丝竹失其和欤?
其旌旗麾纛失其彩欤?
非也!「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用民力取脂膏而不止,宜其刺也。凡为君者不能事民如事亲者,民恒鄙而刺之也。”
“秦风之黄鸟云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维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鍼虎。维此鍼虎,百夫之御。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侍臣殉其君,礼也。民何刺之?在君之私,行悖于公也。循礼而逆乎公,则失道而背德,亡仁而寡义,民皆弃其行,虽礼而无用于之!”尼山说完这一大段话,虽然口干舌燥,却是痛快无比,一扫胸中之郁气。
【为什么痛快呢?当然是因为不用写现代汉语普通话呀~普通话写作好难T_T】
范文程骤然两眼一亮,抓住机会,“《黄鸟》之义,三人之妻哀其良人也。是以《关雎》为天下范。得见孔言之信,礼教之正。”
尼山萨满都气得笑了,“《毛诗·序》云:‘《黄鸟》,哀三良也。国人刺穆公以人从死,而作是诗也。’若是妻子悼夫,岂能曰‘人百其身’?但曰‘妾易其身’、‘愿代其身’而已矣。三人之妻子哀其夫,小义也。国人伤贤良其陨,大义也。尔范文程为大学士,却拘于床第间小义,不知天下之大义,窃为尔愧焉。”
尼山萨满最后还不忘再捅几刀,“曰若稽古,未如废礼。曰若非孔,无如十三经!”
【要否定孔孟,没有比儒家经典更好的依据了,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