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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不!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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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番外】四之一
不!是!吧!不要开玩笑,好不好!
崇德五年九月
大朝会
如今国内基本平定,蒙古八旗与穆民八旗正在西征葱岭北麓,也就是阿拉木图、塔什干、杜尚别、昆都士一带。在原来的世界线上,这些都是后世被割让出去的大清领土。
雪山高原的改制稳步进行,封建庄园领主也没有被什么收买拉拢,而是直接审理了,砍了头了事。高原各地的寺庙里,搜查出来各种血淋淋的证据,不堪入目的双修道具,都被展示在牧民和农奴面前,这些平民百姓见了根本没什么觉得好留恋的,迅速抛弃了根植千年的邪恶密教。
时至今日,大清已经有了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八旗、穆民八旗、卫藏八旗、延边八旗、荣边八旗、营边八旗、丰原八旗、裕原八旗。在岭南,又建立了闽海八旗和粤海八旗,别的地方,选取了吉祥寓意的树木作为名称,有松桦八旗、桐柏八旗、樟桧八旗、檀楠八旗。还要加上出征南疆的彤弓八旗、丹墀八旗、镇边八旗。为了平衡一下人数,让各个单位的人数多寡不要太过于悬殊,各部酌情分出了些人家,建立了泰定八旗,这样每一部八旗,大概是三百万人左右,囊括了目前全国超过百分之六十的国民。而换取外贸利润的主力——御苑八旗,也有了将近三十万人。全国积极鼓励人员交流,旗籍互换,职业自主。因为坚持守旧的人被直接送到郑森那里,裹脚、不剪指甲、愚孝愚忠、妻妾通房……等等的各种陋习,都顺利地一扫而光。
朝会过半,众人提出的议题大致罗列了办事章程,这时,尼山说话了,“我要带队出使日本,与日本国平等建交,互派使节,流通货物。”
这话如用冷水激进滚油,殿堂之上一下子就炸开了,
“不行不行!坚决反对!”
“反对与倭国同等建交,没商量。”
“他们知小礼而无大义,和他们打交道,绝对是与虎谋皮!”
“他们早就锁国了,孤悬海外,去了也是没人理。”……
尼山等众人的喧闹声安静下来了,方才开口解释,“日本锁国,那是限制外国于长崎一处进行贸易往来,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们自身,积极研究荷兰人传过去的学问和知识,称为兰学,与儒学、国学相并列。当年郑芝龙以日本为据点的时候,传了火器知识过去,日本可从来就不是什么食古不化、固步自封的国家。况且,我满洲部族古来拥有库叶大岛,日本逐年向北扩张,如若不尽早接触,分清国界,迟早生乱。”
“至于什么‘知小礼而无大义’?笑话,耗尽全国民力养朱的明朝有大义吗?典雅清高、彬彬有礼、谈吐斯文、私吞盐税、兼并民田、欺男霸女、倾轧争权的江南文人有大义吗?矫诏杀毛文龙的袁督师有大义吗?攀附严嵩的文武百官有大义吗?奸臣当道,却世代死守不杀文臣的南宋有大义吗?一边鼓吹纲常道德,一边摧残妇女的程朱有大义吗?新旧党争、以社稷民生为玩物的北宋有大义吗?纳币求和的赵官家有大义吗?劫掠长安的吐蕃有大义吗?唐朝藩镇自上至下有大义吗?怎么没有人自发地勤王、反当地的节度使呢?以门第当作唯一的长安世家大族有大义吗?牛李党争有大义吗?李渊、李建成有大义吗?李隆基、李亨有大义吗?皇帝要反外戚,居然要依仗宦官,东汉的朝臣有大义吗?西汉封官最重要就是荣封皇后娘家,是大义吗?汉武帝时候,羊倌卜式捐献财产以助朝廷征讨匈奴,儒臣丞相公孙宏却说,必是私心谋官。这些朝臣知道什么是大义吗?霍去病报私仇射杀李敢,有大义吗?除了自我感动的宋襄公、理想主义的宋共公、思虑不周的宋平公,东周有大义吗?还用问吗?周平王和申侯勾结犬戎,劫毁国都,有大义吗?西周封了一堆姬,却让农人【甸人】为奴为殉,心怀大义吗?”
尼山还没骂完,“江北的豪族地主欺压百姓,草菅人命,有大义吗?江南学阀派阀,颠倒黑白,乌烟瘴气、诬蔑构陷;南方各地,为了宗族,藐视人命,土客械斗、闽客械斗、粤客械斗、闽粤械斗、漳泉械斗,有大义吗!这一边抬出开漳圣王,那一边请来清水祖师,HoBiangBuh?【好拼不?】GeNengGongNga?【这般能打啊?】JienHoMiang??【真好命啊?】”
“别闹了!除了青史留名的少数人,泱泱华夏大多数,千百年来哪个不是庸庸碌碌,得过且过?羊随大流不挨打?自扫门前雪?出头的椽子先烂?难道都是从日本语翻译过来的?如今大清开明教化,启迪民智,总算是抛弃小礼,筑构大义了。”
而且,越是经历朝代更迭的文明古国,越容易这样。像是仏兰西、义大利、波斯、印度、天方,近代都总不缺乏像庚子变乱时的中华一样,为外敌指路、赶车、运辎重、探查军机的。
西方的探险家、文物贩子、学者,一声令下,本国国民就为了一点小钱,争先恐后地为他们挖掘起先君的墓葬来。
虽说是大浪淘沙,可是历史却像是在淘金。风起云涌的年代,筛选出了民众之中的勇士,而一代一代的战乱,留下了庸庸碌碌,只要刀不砍到自己身上,就只知道自己低头过日子的麻木民众。要不是鬼子做下了三光的事情,广大的农村还是日复一日地过着自顾自的生活。要不是战后的和谈协定,蒋家接收了被让出来的农村之后,却对留下来等着封官的乡镇村官们挥起屠刀,大肆杀戮农会、妇女会,红色的帽徽也不会那样汹涌地卷土重来。
要知道,在三光之前,皇国的军队遇到了殊死拼命、力守不退的8路,是会为勇士们安葬、立碑的,结果没过些日子,兵队再次路过那些村庄,却被所见惊诧得目瞪口呆,然后用镜头记录下了村民们坐在勇士的坟头上面聊天择菜的景象。简直是……简直是……許せないこと…
国际主义的那些名人之所以出名,不就是因为他们与世界浊流格格不入,才脱颖而出的么?
单单从三四百年之后的后世来看,世界各国,除了中华死守着达则兼济天下、大国担当,两百个世界各国,哪个不是利益当头,首鼠两端、言行不一、口蜜腹剑、心无大义、毫无信用?
“你们也别总是想着看不起人家,日本武家幕府执政,到了现在的崇德年间,算一算已经大约五百年了,经历了平家、源家、足利家、丰臣家、德川家,却仍然恪守君臣之别,不曾篡位自己作皇帝,放在中华,汉季唐初五百年,曹家、司马家、刘家、萧家、陈家、杨家,各个权臣篡位,皇帝家早都改得不知道姓什么了!”,尼山还没有说完,“如果你们只想着日本知小礼而无大义,却对世间其他各国心存幻想,迟早会做出各式各样的,一厢情愿、天真幼稚、养虎为患、与虎谋皮、自毁长城、作茧自缚、自戕资敌的事情!”【敲黑板!这一句划重点!】
花了好些天的时间,大家总算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尼山带队出访建交。汉人厌恶倭寇,满洲八旗的父祖们当年为了大明也在半岛出过力,在李成梁麾下为了抗击丰臣的军队挥洒过血汗。要不是为了原本世界线后世发生的事情,尼山其实也懒着去。
最后尘埃落定,请郑森那边帮个忙,联系一下已有的人脉关系,从长崎先向江户传递一下消息,等来年正月十五一过,尼山就出发,先到长崎,然后由幕府人员的领航,直达江户城。
至于是从旅顺出发,先向东南,跨过黑潮,再借親潮去长崎,还是陆路去到珲春,从半岛的北边顺风顺水东南直驶长崎港,就交给专业人员去决定吧。
崇德六年正月
尼山坐在船舱里,躲着寒风,和樊云翘说了原本世界的事情。
“原本的世界里,大清纯粹就是为了只留下顺民,下达了薙发令,和我们为了国民健康卫生、告别旧礼教荼毒的用意完全不一样。然后呢,大明的遗民就跑去日本,求救兵。郑芝龙求过、郑森求过、南方拥立的小朝廷求过,各种各样的人都去求过德川幕府。有个朱舜水,去了日本的水户,得到了很高的礼遇。水户是幕府将军的亲戚作藩主。朱舜水,还有这些其他的人,为了说服幕府将军出兵,就把日本抬高成中华文明教化的继承者,然后贬低满洲人全是未曾开化的野蛮人,说什么孔孟断绝,然后用剃发易服作为证据。”
“朱舜水他们呢,就把管仲‘尊王攘夷’的那一套搬出来了,日本呢,就被他们奉承成了王道,想要架着幕府这个‘征夷大将军’去维系中华法统,驱逐满洲。”
“朱舜水也不想想,德川家怎么上的位?丰臣家在半岛上把自家的精力耗尽了,德川家才终于走到明面上来拿走天下,不对外用兵算是德川家的祖训!所以,任别人怎么说,什么日本出兵后,中华百姓定会箪食壶浆,跪迎王师,德川将军家只管充耳不闻。”
但是,谁不喜欢听好话呢?尤其是什么,外国人自己主动来夸?后世的网络上,不是随处可见什么,外国人以为怎么怎么样,来到了哪里哪里,直呼震惊什么什么的……如果不小心点开了,就是无止尽的类似推送……所以,虽然不出兵,德川幕府还是在江户建起了孔庙,名为湯島聖堂,用以表示接续孔孟正统的意味。
“朱舜水在水户,不停地撰写尊王攘夷一类的文章,罗列了许许多多的理由来证明自己的观点,这后来成为了所谓尊皇攘夷的‘水户学’,作了日本儒学的主流。那时的日本,主流的三大学派,分别是强调神道正统、推崇自身传统的国学,号称日本继承了孔孟正统的水户学,和长崎那里的、传播荷兰人带来的西洋理论知识体系的兰学。”
“水户学的理论在日本传播广泛,以至于清人笔记就记载了,商人出海,遇到了日本的商船,日本商人就在船头用朱舜水的观点发表言论,称大清已经没有了孔孟传统,断绝了中华法统,泰山低矮、要认清富士山的清高……弄得大清商人只好用,自己作为商人是下层人,没什么见地、没读过多少书,所以不能够做出像文人那样的条理分明的回应,来作为消极应对。”
在日本不对外作战的德川幕府时期,水户学尊皇攘夷的理论导致了两个发展,一个,就是倒幕的理论用了尊皇的口号,为薩摩、長州那样的反对德川家的势力提供了依据。另一个,就是加速对虾夷地的攻伐,毕竟幕府将军的头衔,最早本来就是征虾夷大将军。作为日本东北部的重镇,仙台,旧时候绝对属于第一梯队的‘雄藩’,就成了攘夷拓殖势力的大后方。是说热衷比较好呢,还是说狂热更恰当呢?反正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师团编号,东京都师团理所当然是第一师团,排名第二的,就是代号为‘勇’的仙台师团。
“两百年过去,幕府对日本统制走到了关键的岔路口,是放手一搏,还是就此放手,水户藩出身的幕府将军德川庆喜选择了尊皇。江户开城,明治维新,日本从条理有序的江户时期过渡到长足发展的明治时期,经历的战乱纷争,全加起来不到七年。这时候,大清国因为教门纷乱,陷入了长年的战争,古人写了谶纬诗‘太平年、王杀王’。明治维新快要三十年的时候,日清战争开始了,清朝大败。而之前清国和仏国交战,尊皇攘夷派看到了战况,纷纷对大清产生了唇亡齿寒之感,于是出现了皇道派。大清用汉字,日本也用汉字。大清和日本都是东亚这里的人种,和西洋人不同,因此皇道派宣传两国同文同种,应当协力对抗西洋。”
“那么既然日清战争,清朝惨败,尊皇攘夷的学说就正式发展出了两个学派。皇道派,希望扶持中华,迅速进步,一同抵御西方,因为东西方终有一战。统制派,则是认为中华扶不上墙,与其说,让中华沦落为西方图谋东方的养料,不如让皇国接管,被动地听话而进步,一切向发达进步的皇国看齐,然后皇国就可以有效地利用中华的人力物力去主动对抗西方世界。”
“这两者有什么相似的呢?是心态。就是日本自诩作为中华文明、东亚文明的继承者和发扬者,以前辈的身份,自认为有资格、有权利、有责任来指挥、处置中华这个后进生。维新三十余年之后,大清再次因会道门发生内乱,结果各方势力打着恢复秩序的旗号,冠冕堂皇地占领了京师,议和的时候,攫取了大量的利益,连大清海关的负责人之人选,以及海关所得税款,都一并归给外国了。”
“皇道派于是在松江府的上海建立了东亚同文书院,让大量的日本人在中华学习,成为了解中华的人,也让许多中华的学子与日本人成为同学。”
“又过了一年,大清不得已,开始改变各项制度,但是瞻前顾后、畏手畏脚,用了十年也没有做出成绩。然后大清覆灭,京师有了新的国君(袁),但是中华还是陷于战乱。几年后广州有了新政(孙),但国家还是纷乱。京师换了一人又一人,仍然战乱。广州那里开始北伐,但是国家最后也没有安定。大清都覆灭了快二十年了,中华还是一团糟。”
“作为统制派的代表,日本的军人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坐不住了,于是直接违背政令,分割了中华,军部自己拿下了满洲,号称要造出个王道乐土的示范来。”【例如:土肥原賢二,家里面的几代长辈是大儒学家。】
“中华自从日清战争以来,理所当然地不喜欢日本,大清覆灭之后,看到日本在各个方面插手中华的事物,自是反感无比。年轻的学子们,经常上街,呼吁抵制日本。那时日本在中华有许多产业,汉阳制铁、萍乡煤矿、江南的许多纺织厂,还都是不用日本人出钱就直接交到日本人手里的(李鸿章、盛宣怀筹的款项、办的手续),但是这些产业只是为了赚钱,工作条件极端恶劣。日本商社为了省事,直接将工人的管理外包给了帮派一样的混混,就出现了‘包身工’,商社省了事,混混发了大财,工人朝不保夕。”
“这样的事情揭露出来了以后,中华各地呼吁抵制日本商品的学生集会越来越多,然后皇道派不满了。皇道派【如:近衛文麿】觉得,中华乱了这么多年,如今不赶紧学习日本,建立秩序,反而只知道上街呼喊,岂不是越来越乱?况且商社发的工资还算是公平,华人的包工头做的缺德,人们应带要求中华官方惩罚包工头,并且找到既能有效管理,又保障公平的办法,而不是一天到晚上街呼吁抵制日本货品。这样的观点在日本的报纸上一刊登,就造成了铺天盖地的‘暴支膺惩’的舆论。日本国内汹涌的对华用武的情绪,更加刺激统制派铤而走险,加上中华常年混乱,军方与文官政1府2都认为,日本出兵后,中华百姓定会箪食壶浆,跪迎王师,最终造成日本军方挑起全面侵攻,中华满目疮痍。等到中华再立,全面恢复秩序,稳定迈步向前的时候,距离大清覆灭,已经蹉跎了都要将近四十年了。”
“回过头看看,为什么日本会不停地强硬动武,这里面绝对有封建大家长心态作祟。日本的所作所为,难道不像是把自己当作了长辈,固执地坚持用体罚去纠正眼中不听话的小孩子么?正因为日本把自己当成了中华的正统继承人,才会在自己迅速进步之后,傲慢地认为,既然日本是秩序高于一切,中华就必须按着日本的脚印走,拒绝尊重中华民众的,追求公平高于一切的自我选择。大明遗民无所不用其极地贬低大清国,使得日本从上到下两百年都浸淫在对华优越感里面,再加上日本极端幸运的工业化进程,一同造就了这种固执的傲慢。”
“因此,日本,绝对不是什么可以用简单的‘狼子野心’,‘胸无大义’,‘沐猴而冠’来解释的。当年丰臣家想要吞并中华,就简单地用这个理由去否定日后接触交流的必要性,是武断的。况且,越是敌对势力,就越需要暨时的实地考察,掌握动态,观测舆论,所谓知己知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