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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创伤 陆行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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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野去看了心理医生。他把阮星辞出事前的所有视频资料、检查结果、失控,都详细地讲给了医生听。
医生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给出了诊断结论:创伤后应激障碍。
在特定的、与创伤事件相似的场景下,会触发强烈的应激反应。具体表现为对灯光的恐惧泛化和条件性回避,他的大脑把闪光灯和白炽灯的骤然亮起划上了等号,一触发就是死亡时候的恐惧。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有什么办法……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去治疗?”
“有的。”医生肯定地回答,“但需要你们的全力配合,而且这是一场持久战。可能会很漫长,也可能会反复。”
“没关系。”陆行野打断了医生的话,语气平静却坚定,“只要能治好,多久都没关系。”
阮星辞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白天。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灯。
灯是亮着的。黄色的光,暖融融的,一点都不刺眼。
应该是找人换过了。
他想起了自己失控的那天晚上,大概也是猜到自己有些畏惧闪光灯,最担心的还是陆行野。
他转头看向守在床边的人:“是不是吓到你了?”
陆行野摇摇头,说没有。他摇头的动作太快,生怕他担心。
阮星辞缄默了一会儿,又问:“我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没有。”陆行野说得斩钉截铁,“哥哥没有任何问题。”
阮星辞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眼底。陆行野的肤色比他深一些,但即便如此,眼下的那片乌青还是很明显,这么严重的淤青是很长时间得不到休息的缘故。
“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话题一转,阮星辞想抬手去摸,他把脸伸过去,蹭了蹭阮星辞的掌心,说:“可能吧。”
实际上是根本没睡好。从阮星辞住院那天起,他的睡眠就彻底化开。
“过来。”阮星辞像是在召唤宠物一样,“把我往旁边挪挪。”
陆行野轻轻抱起他,往旁边移了一点位置。牵动到肚子上的伤口时,阮星辞眉头皱了皱,但没出声。
“快躺过来,这次我守着你睡。”
陆行野如愿以偿,在他爱人身边躺了下来。
他的身体放得很低,头抵在阮星辞的肩膀上,鼻子蹭着对方颈窝的皮肤,能闻到只属于他的味道。被窝里,两只手十分缠绵,没有一丝空隙。
几分钟后,阮星辞身上传来平稳均匀的呼吸声。董晓婷和阮父没有出声打扰,中间护士来换点滴的时候发出了一点声响。
陆行野睡得很沉很沉,从头到尾连姿势都没有变过。从上午一直睡到下午五点,他才醒过来。
“嗯……”陆行野小声地哼唧了一声,还没完全清醒,本能地用脑袋蹭了蹭阮星辞的肩膀,像是在撒娇。
阮星辞低头看他,忍不住笑了:“还睡吗?”
陆行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黏黏糊糊的:“有点……但是想陪着哥哥。”
“哎呦,那你能把我手松开,让我刷会儿视频吗?”他的手都被陆行野握了一天,只要他想挣脱,这人就在睡梦中嘟嘟囔囔地抗议。
一天啊……
他只能干躺着,跟父母说说话,聊聊天打发时间。
“不要,要握着。”
阮星辞没辙了,语气里全是宠溺:“行行行,给你握。”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房间里亮着那盏暖黄色的灯。
“现在还怕吗?心宝。”
阮星辞睡意上来,打了一个哈欠说不怕,然后脑袋一歪,靠在陆行野肩膀上睡了过去。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被窝里十指紧扣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陆行野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阮星辞的发顶,闭上眼睛。
外界的纷纷扰扰好像都与两人无关,从每天24小时输液到每次输两个小时,他的输尿管刚拔掉,医生让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进行排气。
正好这天程一航来了,阮星辞是第一次尝试下地,两条腿一沾地,膝盖就软得像棉花,要不是被两个人搀扶着,能直接起飞。
太久没用的肌肉还没恢复身体机能,就这还是陆行野日复一日地给他按摩。
陆行野要带他去外面走一走,没想到被阮星辞甩开,“你先坐着吧,程一航带我去。”陆行野手僵在半空中,忘记收回,他忽然就变得很委屈。
“哥哥——”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这次阮星辞没有妥协,程一航搀扶着他在医院走廊里慢悠悠的走着。这一层是高级病房区只有他一个患者,基本没什么人。
见他走得辛苦,身为兄弟的程一航感慨万千:“也是到我发挥作用的时候了,不就是排气吗?你两还计较这?”
阮星辞不想和没谈过恋爱的人讲究这点面子问题,他大概不会懂。
走了一小段,阮星辞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野在我不方便问。李贵怎么样了?”
程一航冷哼一声:“被抓起来了。勒索、跟踪、教唆、故意杀人,判了好几年。”
他的脚步停住问:“陆行野是不是全部知道了?”
程一航看他,目光里有些责怪,嘴唇动了动话还是没说出来。
“在你昏迷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可太多了。在你出事后不久他就把李贵全调查完,我听见他和他父亲说话,后来陆行野单独一个人去了监狱,不知道干嘛,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继续往前走两步,程一航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还有啊,你知不知道陆行野的父亲是谁?”
阮星辞问:“啊?是谁?”
不过最后程一航还是没说,这种事情还是让他小男朋友自己告诉他吧。
走了一圈,排气完成,阮星辞肚子隐隐约约作痛,脚步虚晃一下,程一航看他表情不好立马带他回去。
一直在不远处跟着的陆行野把人抱回病房,中途还瞪了程一航一眼。
对此程一航十分不解。
接下来的日子,阮星辞已经能正常吃一些流食,下地的次数多了,为了锻炼自己的四肢,每天让自己走一会儿,不行就让陆行野抱他回来。
这天,舒琼和陆政风要回宁市,临走前来看阮星辞。
这不是第一次见他父母,但每次见还多少有些紧张。
舒琼坐在床边跟他聊了好一会儿家常,拉着阮星辞的手说,等今天过年就让小阮来家里吃饭,陆行野答应了。
阮星辞打量着他父亲陆政风。他西装革履,沉稳温和,气质这个东西真是天生的,陆行野简直和他爸一毛一样。
所以他爸的身份到底是?
陆行野没和他说,阮星辞也一直没问,反正不管什么身份,两家父母都对他们恋爱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
在自己坚持的锻炼下,阮星辞已经能活动自如。
有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
每次护士给他肚子换药的时候,陆行野都遮遮掩掩的,不让他看,所以阮星辞还是很好奇到底是有多丑的两道疤。
有次,他趁着自己上厕所偷偷揭开纱布看了一眼,两眼一黑。
不规则的两道缝合的伤口,被缝合的地方像两条小蚯蚓,中间还有点凸起,摸起来硬硬的。周围的肤色也不太均匀,青一块紫一块,还有碘伏消毒后的颜色。
是很丑。
我靠……
他这算不算毁容……
以后演唱会还能露腰吗?
从洗手间出来,阮星辞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这件事他闷闷不乐好几天,每次愁眉苦脸的,陆行野问他,他也不说,整个人都很自闭。
直到晚上,他还在伤心呢,不禁就流下了难过的泪水。
“心宝,你到底怎么了?”陆行野这个焦虑啊,他不开心,自己更不开心。
阮星辞抽抽搭搭哭了一会儿,摸着肚子问:“你不觉得它很丑吗?好丑的两个疤。”
他愣住了。
原来这几天是因为这个……
陆行野如释重负,很怕他出现什么别的心理问题。主要是阮星辞一个字也不说,看着就让人抓心。
“不丑吧,刚缝合的伤口就是这样的。我问过医生了,后期只要保养的好,肚子上是可以不留疤的。”关键是要好好养护,要定时涂抹祛疤药膏。
“真的吗?你没骗我?”阮星辞又开心了。
“真的,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嘿嘿,他呲着牙笑:“你本来也是小狗。”陆行野抱着他,双臂收紧又放开,“是哥哥的小狗。”
这个人,好肉麻。
阮星辞枕着他的手臂睡觉,困扰几天的问题解决睡的就是快,陆行野还想煽情呢,人就已经睡了。
他吻了吻阮星辞的额头,跟着睡过去。
养病的日子到了最严重的瓶颈期,阮星辞吃了一个星期的流食,一开始还行,后来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
他闹着要吃肉,陆行野没办法把肉撕碎给他伴进小米粥里面,是真的碎成渣渣的肉,阮星辞看了半天灵魂拷问:“你喂狗呢?”
陆行野:“……”
但他还是喝了,有总比没有强。后来他要闹着吃大块的肉,一直缠着陆行野魔音贯耳,直到董晓婷出手,才乖下来。
陆行野耐着心给他解释:“哥哥,你现在还没好,吃不了太难消化的东西,会给肝脏和肠胃带来负担。”
阮星辞:不听不听。
陆星野:……
闹得太凶,阮父直接叫他名字:“阮星辞!”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家庭地位这块儿。
他不闹了,躲在陆行野身后嘿嘿笑着。
于是陆行野一起被教训:“你别惯着他。”
“啊,好的叔叔。”
阮星辞还是雷打不动的粥,连点糖都不给放。他不想喝能磨叽很久,每次都是陆行野拿着粥哄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