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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天·树·——人 他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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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园的日子就像过了几个春秋,数天来,谢元商都焉焉儿的。
无非是成尘的落红,干枯的天,和青的树。
“小姐,小姐……”
隔着老远,半夏就着急忙慌地黏了一头的薄汗,跑进来唤谢元商。
“你这丫头,前几日才沉稳了一阵,这会子怎么又毛毛躁躁的了?”
来不及分辩,半夏一手拉起谢元商,便要往外走。
谢元商倒也不做反抗,懒起身子,任由眼前这个丫头拖拖拽拽地。
“小姐!”
谢元商怎么也不会想到,空青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空青……”
一声哽咽,谢元商的嗓子被堵得死死的。
姐妹三人喜极而泣地抱在一起,眼泪流了满地。
半夏从衣裳里拿出手绢,正要给谢元商拭泪,自己却忍不住先用袖口擦了擦面上的泪水。
半晌,谢元商才安定下来,眼尖地瞧见了空青破破烂烂的衣袖,便心疼得不行:
“空青,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可有何处伤着没有?”
空青略微苦笑了一声,才安慰她家小姐说道:“小姐放心,奴婢无碍,那些人没对我做什么。”
“那些人?”
谢元商不解地看向空青。
可空青目光闪躲,犹犹豫豫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小姐,说来也怪,那些人囚着奴婢,却也不对奴婢做什么,只是让奴婢在后山的井水处打杂。”
说着,又补充道:“奴婢觉着,这些人不是山匪,皆是训练有素的私兵。”
“私兵?”
“那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空青再一次语塞。
“那人说他是盐运同知,他让奴婢沿着他的标记下山,去找江阴指挥使司的陆大人,奴婢从官府出来,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见小姐。”
谢元商听到第一句的时候便急了,“砰”的一下拍案而起,身子都还没站稳,话就已经脱口而出:
“他疯了。”
“若是陆衍知不出兵,他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见状,空青忙上前安慰道:“小姐,眼下陆指挥使已应下了,还请小姐宽心。”
比这种安慰更先来的,是空青脑子里的诧异。
她不明白,为何她家小姐会对这样一个人动了恻隐之心——姑且把它当做一种恻隐之心。
就算如此,谢元商还是坐不住,起身便要直往外冲,却被空青一把拦下了。
“小姐,奴婢瞧您才是疯了。”
说完,便低下了头。
谢元商没有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李洆受伤的种种场面,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做出像过往那样的选择。
“空青,我必须去。”
谢元商话落,坚定无比。
“您这样急匆匆地赶过去,又能改变什么呢?小姐,您平日里冷静理智,这回为何如此莽撞?”
说实话,谢元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分把握,就算最后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总觉得她应该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她回头握住空青的手:“你若不愿,我不勉强。旁人去不去的都不要紧,我谢元商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看着谢元商直勾勾的双眼,空青仍愿陪她走这一遭。
她背过谢元商的脸,平静地说:“小姐要去,奴婢自然奉陪。”
谢元商心里其实过意不去,空青方从那不得见人的地方出来,现下要为着不相干的人再冒一次险,说什么都是谢元商又欠了她一回。
谢元商的一时意气,却苦了那两匹新买来的大宛汗血马,小半日的时辰,就到了仪征。
还未曾进入瘴气弥漫的密林,便在一条岔道上碰上了领着一队人马的陆衍知。
让谢元商震惊的是,袁笒竟也跟来了,就这样骑马立在陆衍知的身侧。
“这林中瘴气环绕,山路狭窄,陆指挥使可先领一小队人马探路,其余人马在各个山口处把守,以防贼寇逃窜。”
袁笒攥紧马缰,目不斜视地对陆衍知说。
“依你。”
说完,似乎还缺了什么,陆衍知又看向袁笒,略带一丝邪笑地说:“袁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
袁笒不语,拉起缰绳,径直向谢元商那头跑去。
“阿笒,你怎的过来了?这太危险了。”
袁笒有点心虚。
“初徵,我有些公事去了江阴卫指挥使司一趟,正巧碰上了空青姑娘,出了这样的事,我知你一定会来,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谢元商听罢,皱起了眉头:“我总是连累旁的人。”
袁笒察觉到了语气中的失落,便笑着安慰道:“不必担忧。我已联络了府中护卫,加上陆指挥使的兵力,将这山中各个出口都堵住了,这回他们是插翅也难逃了。”
虽说这布局看着天衣无缝,可谢元商总不免忧虑,一来是李洆一人与那些人纠缠本就惊险万分,二来是眼前这乌压压的一片林子,让她心里格外不安,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也罢。
一队人马进了密林,由他们几人领头,后面跟着几十来个精壮的士兵。
约莫半个时辰已过,便陷入了原地打转的困境,与李洆当初一模一样。
李洆进入密林时,尚且还有人跟踪,他们几人却没有那么好办了,即使是呆在寨子里的空青,她也从未睁着眼睛走过这条路,仅凭零星的一点儿印象,怕是难以到达。
此刻谢元商最急。
“大家看那边。”
一行人一齐将目光转向了阳光投落下来的地方——
陆衍知良久地沉思以后,突然便眼前一亮地发现,阳光照耀下的那片树枝,竟朝着同一个方向弯折。
他算了算时辰,已是申时一刻,这个时辰上下,李洆也该走到这个地方了。
众人凭借着李洆留下的标记,算是走了大半路程了,已行至灌木丛生的沼泽地带,天色也渐渐暗了——不知是暗了,还是走到了最深处。
应是默契。
谢元商竖起耳朵,在马蹄碾压灌木的声音中,竟也听见了水声潺潺。
“嘘……”
谢元商一路不曾言语,终于罕见地张开了嘴:“你们听,是泉声。”
很安静,只有泉声。
大家一齐下马,循着泉声愈走愈近,一刻钟后,豁然开朗。
他们在山寨的后门,看见了一整个气势宏伟的群落。
层层叠叠,约莫有十几层高。
惊叹之后,便是恐惧。
谢元商不自觉地就说:“陆大人,你有几分把握能找到李大人?”
陆衍知严峻的脸灰暗了一阵,他不只为李洆担忧,更觉得这些人简直是大逆不道。
为官多年,眼前此景,他早已心知肚明。
“袁小姐,此事与你无关,你就在暗处等着,不要掺和为好。”
袁笒失望地看向他。
“陆大人,您这回又是什么由头把我支走?”
陆衍知不敢看,更不敢答。
他随即将目光转向了谢元商:“谢小姐,你也在此处等着吧。”
她脸色瞬间暗淡,紧着嗓子说:“陆大人,您吩咐了阿笒,还要来管我吗?”
在此事上,谢元商绝对不会妥协。
陆衍知也是没有办法,他若不护好谢元商,届时那个疯子再发起疯来,又要在府里休养十天半月了,真是徒增烦恼。
还没等陆衍知想出一个妥当的办法,谢元商便一手敲在了袁笒的穴位上,把她打晕了。
陆衍知接过将要倒地的袁笒,大惊失色地说:“你……”
“陆大人不必惊讶,我已想好了法子。”
谢元商提了一口气,接着说:“我与陆大人先行一步,探探虚实,再徐徐图之。”
“那你如何进去?”
“陆大人忘了,空青是女子,况且我与她身段样貌皆相似。”
陆衍知粗粗打量了这两人一番,指着谢元商说:“你是不是也疯了?”
“空青姑娘有武功尚且艰难,你如何是好?”
谢元商确实没想这么多,她只是想着不能再让空青涉险,有些事,她必须自己亲眼看见才能确定。
一路上,她思虑了许久,是谁扣下空青又不伤害她,而是将她囚在后山?
思来想去,她只想到了一个人,只是她不愿意相信。
“小姐,奴婢去吧。”
谢元商的衣袖拂过空青的鬓角,摸着她的脸说:“空青,你已受了委屈了。这件事,我要亲自去查,否则你家小姐不会心安的。”
空青知道,她家小姐做的决定,谁也无法改变,便再也没有说话。
这二人摸着黑潜入了后山,还没靠近山门就不幸地碰见了一队来取水的人。
“小心!”
陆衍知急忙把谢元商挡在身后,这才没有露出一丝半点的痕迹。
那对人回去的时候,经过长长的小道,李洆为他们打开了门。
“往日里此处都有一女子当差,今日我们来了三趟,怎的都未见人?”
领头的人气势汹汹地逼问,李洆丝毫不露下风:“许是您来的不巧了,三回都碰上她方便了。”
那人叼起嘴角不屑一笑:“真就有这么巧的事儿?”
“莫不是你偷偷将她放走了吧。”
李洆弯下腰赔了个笑脸:“小的句句属实,怎敢欺瞒,不若您明儿一早再来,准能见到了。”
“不妨事,我就在这等着。”
李洆攥起寒月剑,时刻准备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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