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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初见端倪 离得越远, ...

  •   橙薤居内,一根烛火也没点燃,黑暗压得令人窒息。

      “主子,您派属下们出去这么久,总算是想起我们了。”

      秦艽这次走的是正门,苏木晃晃悠悠地跟在他后面,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

      李洆看见他们两个不正经的样子,又想起那日醉风听的事来,很想要好好惩戒一番。

      “你们两个,蹲了这么半天,可带回来靠谱的消息?”

      说完,便立即阴沉了脸:“若是还再像上次一样,等回京去,你们就各自到镇抚司领板子吧。”

      秦艽心下理亏,立马便换了一副乖巧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吴府内部,虽是井井有条,但却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仿佛有人笼罩在这上面。”

      “更为奇怪的是,除了吴宗岳两父子,却从不见当家的女主人,只有一众的小妾,更不见有人来府上拜会,按道理来说,吴宗岳做到这个官位,免不了同僚之间的交际,可是却什么也没有。”

      这下使李洆更加验证了心中的猜想,吴珘在盐场做的这一切,仿佛都与吴宗岳一点干系都没有,不知在这背后要护住哪位主子,值得他牺牲一个儿子。

      “苏木,你怎么看?”

      苏木皱起嘴角,又悄悄合上了,静默地盯着李洆,一双眼睛透出深不见底的黝黑。

      “你可知道吴夫人?”

      他没有回答李洆的问题,而是一句意味深长的反问。

      “我曾问过吴宗岳怎不见尊夫人,他只说她缠绵病榻多年,不见外客。”

      李洆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了问题,脸色瞬间变得严峻起来。

      “秦艽,不管用什么方法,你势必要看见吴夫人的样子,我不信她真的有病。”

      秦艽重重地点了头,拱起双手回了一声“是!”。

      “程府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吧?”

      起初苏木被派到程府去盯梢的时候,他还以为李洆是要查通泗关被刺杀的事,在别人的家里家外待了这么久,他才明白李洆真正的用意。

      苏木上前一步,虽然四周黑黢黢的,但他看向李洆的眼神中都带着光。

      “主子所料不错,不过主子,你是如何得知程家有问题的?”

      李洆轻轻冷笑一声,在室内徘徊几步,顺手扶正了案台上的笔梢,才慢慢开口:“程彦安,我看他不简单。此人城府极深,是一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的炸药,在这一桩桩大事中,看起来一件也没有掺合,可他们程家行商做到今日,怎么可能做到在这些官员的利益交错中置身事外。”

      “离得越远,便离得越近。”

      苏木本就挂着脸,天一黑便更加融入了夜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不大明朗的:“我刚去程府那几日,根本近不得府内,外头围了几圈的暗卫。”

      李洆慢条斯理地弹掉香炉中飘过来的香屑,说出一句让他们两人都震惊的话:“这不是暗卫,是他们豢养的私兵。”

      “他们只是普通盐商,养兵做什么?”

      秦艽万分不解的问了一句,然后便不觉竖起汗毛来。

      “他们竟然如此胆大包天,这可是诛十族的罪!”

      “养兵不一定是为了造反,也可能只是一种逐利的手段。”

      “他们有自己的私兵,训练有素,号令严整,最适合做一些大规模的运输活动,特别是……”

      李洆没有往下说了,因为就到这儿,大家好像都懂了。

      苏木又补充了一句:“大约在一月前,程彦安亲自带人到了盐场,让那些灶户加紧产盐,先紧着他们用,重压之下,已经引发了少部分灶户的不满了,但都敢怒不敢言。”

      李洆又点燃了一株香,仰起脑袋闭着眼睛,嗅到了淡淡的木调和花香。

      却冷不丁来了一句:“谢元商没教训他?”

      苏木满脸诧异,不知他家主子怎么就想到谢小姐了,不过好在他跟得紧,还真有他们的消息。

      “那日你们都在醉风听,主子是知晓的。”

      “谢小姐骂了程彦安一通,然后又认了错……”

      不知为何,苏木说到后面便怯怯地,声音愈发迟疑了。

      “谢小姐真是手下留情,程彦安却不留一点余地,眼巴巴地便要赶在谢家前面了,将盐卖上一个好价钱。”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向他认错。

      内室更加阴冷了,方才烧得正好的那支香,也开始奄奄一息,半明半晦了。

      “您要告诉谢小姐吗?”

      “告诉什么?”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苏木在心里暗暗嘀咕。

      “这是她的青梅竹马,我这个外人还是不插手为好。”

      一阵酸风袭面,吹得人牙齿打颤。

      “您又不说实话,被谢小姐发现了,有您苦头吃的。”

      “我不怕吃她的苦,我甘之如饴。”

      他只怕,纵使相逢却不识,恩怨两清无干系。

      “您是要回上京的,谢小姐是江南女子,还是握着些分寸,届时才好收场。”

      苏木是好心提醒,可他说晚了。

      他们之间,早已乱了分寸了,里头的缘法,这一世都走不出,参不透。

      说来是缘分,谢元商和李洆又不约而同地到了仪征。

      刚出扬州城门,李洆的马便碰上了谢元商的车架,马车上的人有点儿吃惊,也可能有点儿喜悦。

      “李大人怎的有空出城,这是要往何处?”

      每次一到某种微妙的氛围,谢元商就爱唤他李大人,不知是为着得体,还是什么别的。

      但李洆很享受这个称呼,所以信马悠悠,乐得逍遥。

      他握紧了缰绳,朝着谢元商的方向点头示意:“你要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你忘了,我当时可是应下了,我说你不必去求他,自然得信守诺言。”

      谢元商从马车内探出个头来,莞尔一笑,扰的人心花乱颤。

      谢元商想逗逗他,故意夹起了嗓子,发出大家闺秀才有的声音:“李大人是君子,一言九鼎,小女子受教了。”

      正说着,还颇有章法地作了一个揖,歪斜着身子,很像雀儿别枝。

      李洆睁直了双眼看着她,夭红的眼睑上洒下一片炽热的光,灼得谢元商心里发痒。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元商。”

      这语气,一如那日。

      或许或许,海棠红太惹眼,荡起了涟漪的一滩死水,情难自抑。

      他们的距离若即若离,不敢靠近,不愿走远,好像怎么也没有终点,姑且如此。

      “你说这次运的盐,总能顺利到达湖广了吧,李大人?”

      见李洆不搭话,谢元商又添了一句:“说来也怪,谢家运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遭到这种事,你是查案官,你来说说这是为何?”

      李洆闭上了双眼,阳光太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是商人,自然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不过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贵府的那么一大批盐被劫了,竟也一点儿也不愤懑?”

      人与人之间是经不起推敲的,彼时他们还不懂这个道理,满身利刺地抱紧对方,直到另一方跪地求饶。

      若不是李洆看着,谢元商这时真想敲打几下上一刻的这张嘴,又开始口不择言了。

      李洆是掐着喉咙暗示她的,可她偏偏只读了后半句,所以一切的变故都有伏笔。

      尽管如此,心是短了一截,谢元商说话的气势还是很足:“商场如战场,李大人岂会不知?况且我谢元商也不是任他们拿捏的软柿子,我自不会放过。”

      他不自觉地扬起了马鞭,追问到:“如何不放过?”

      她倔强地昂起了头,在这之前,先放下了帘子。

      所以从马车中传来一个字字顿挫的声音:

      “自然是把我这次失了的银子,十倍奉还。”

      她心里想着李洆,也想着自己,终究不愿说太狠的话。

      “谢小姐不愧为大家闺秀,真是心软。”

      李洆说完,久久未回过神,他不知这是喜是忧。

      所以他想想昨日的事,认为她理应知道:“你可认识吴夫人?”

      谢元商正愣神,听他这么问,感到有些意料之外:“你怎么会想到她?”

      “我在扬州待了快十年,极少听过她有什么消息,在我很小的时候,只是碰巧听见父亲在与我师父说话时,提到过她,似乎是在说她有孕生子的事,但从他们的脸色看来,不是好消息。”

      李洆又安静了一阵,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只是最后得出一句:“你说一个母亲,会让自己唯一的儿子作替死鬼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她在布局?况且就算是为了银子,也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吧。”

      他看了谢元商一眼,眉头不展,叹着气说:“这也正是我不解之处。她太神秘了,除了他们父子俩,整个扬州恐怕没人见过,这种躲在暗处的人,往往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谢元商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只是很模糊的一瞬,教她也说不出来,任它在脑海里反复萦绕。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离仪征城门二里地处,他们二人就分道扬镳了,十分刻意地隔了好长一段时间进的批验所衙门。

      这次谢元商没带上半夏来,跟在她后头进批验所的,是驾马车的小厮。

      与上次一样,她又被晾在那儿等着,仿佛是那些官员的惯例。

      现如今的谢元商,心态平和多了,还有余暇分辨前厅的香味儿。

      她不由得四处张望了一番,可并未发现又什么香炉,正要细想时,门头一群人慵懒地走进来了。

      为首的,自然是李洆。

      被一群官员簇拥着上坐,他也没有客气,干脆地坐上了主位。

      以往,那个位置都被吴珘坐惯了的。

      一样的流程,一样的话语,只不过这次她没有那么谄媚了。

      “诸位大人,这是仪征批验所的掣单,小女与贵所的官吏都核对了,请各位大人过目。”

      谢元商从座椅上起来,将那一叠单子放在桌上,李洆与吴珘的中间。

      坐在下面的官员,漫不经心地,哪会关心单子上写了什么,只是眼神一刻也不离那小厮身旁的匣子,想要张开大口,活将它吞下去似的。

      “谢小姐,这位是大病初愈的李大人,你们还未曾见过吧。”

      吴珘伸出手指向李洆,装模作样地向谢元商介绍,仿佛一片好心。

      谢元商听完,伶伶俐俐地走上前,说出些矫揉造作的话:“原是李大人,小女有礼了。这以后,还望您多关照呢。”

      李洆内心忍不住一阵笑,面上还是毫无波澜,只抬眼瞥了一眼,便克制地看向那些掣单。

      “谢小姐客气,本官定会秉公办事。”

      他说着疏离的话,可语气是黏黏腻腻的。

      还没等吴珘说上几句,李洆便利落地拿起印章,“咚”的一声盖上去了。

      “李大人,你还……”

      吴珘地眼瞪得老大,一手便要夺过那印章,可惜晚了一步。

      李洆看着他,露出清澈的面容:“小吴大人,你可是有什么疑虑?”

      “李大人,你验过单子了吗?为何看都不看就盖上印章?出了岔子你担得起责吗?”

      吴珘气得又吸了一口气,才把话说完:“即便你是圣上特指的官员,也不该如此怠慢政事,别怪下官参你一本!”

      李洆的心平气和,与吴珘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小吴大人,何必如此不留情面,谢家的盐引,便是本官算的,本官自然知道有多少,你可不要误会了。”

      “况且批验所上下都是股肱之臣,兢兢业业为皇上办事,本官自然是信任各位的。”

      下面的一群人,竟也毫无愧色地抬起了头,雄赳赳地。

      而谢元商,一直盯着吴珘旁边的那个侍女,在脑海之中,拼凑旧时的碎片。

      那个女子,是平静如水的样子,瞳孔没有焦点,只是冷眼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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