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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风雅之物 你根本就什 ...

  •   汉白玉门枕石上撒下三两酒肉气息,一双素铁兽面铺首衔着圆环镶在黑漆樟木门上,两侧立起一对底座镌莲瓣回纹石狮子,临街面注视着拥挤的繁华。

      “赵老爷,奴家这便走了。”

      弗窈一路馋扶着醉气熏天的赵柄图,跌跌撞撞地把他从庭中送回内室。

      赵柄图眼睛一竖,歪咧着嘴:“弗窈姑娘这是攀上高枝了,也不屑侍候我这个主子了。”

      弗窈的脸顿时阴沉下来,没等人察觉,随即便卖着笑:“赵老爷,您说些什么,奴家愚笨,真是听不懂呢,奴家十五岁时便被您买下了,自然只有您一个主子。”

      “花影楼的鸨母可是同我说了,昨夜有两位公子花了五十两金子只为见你一面,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惹男人疼啊!”

      赵柄图将她头上的发钗猛的一抽,叮当几下碎得七零八落。

      弗窈顾不上散在肩上的头发,扯住他的鞋靴跪着:“老爷,奴家不是……”

      “便只去了一次吴府侍宴,转运副使就看上了你,连着几次点你,我便抬举你一次,允了你去吴府做妾如何?”

      任她如何泪垂,在赵柄图的眼神中看不到一丝动容。

      “老爷,奴家现在的价值,难道不比永远在吴府大吗?”

      弗窈突然冷冷一句,把他从天旋地转的醉意中惊醒了。

      他冷笑一声,拿起钗子便刺向她的脸:“你记住你现在卑贱的身份,永远只能为我办事。”

      然后转头丢了些银子:“弗窈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游刃有余地斡旋于那些盐商和官员之间,可不要让我失望。”

      叮叮铃铃的数声,她好像听不清自己的心跳了。

      “弗窈,你怎么让自己这么狼狈地回来了?”

      式缨阁内传出一声凌厉的女声,细听还带着半分娇媚。

      卷起帘幕,斜斜地坐在榻上的便是执瑰。

      一袭紫金牡丹面纱裙围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身,丹唇未点,却胜过一切玫瑰色。

      “执瑰姐姐,弗窈……弗窈……”

      一看见执瑰,弗窈便忍不住抱上去,埋着头安安静静地哭泣。

      执瑰就这样轻轻抚着她的脖子,任她如何宣泄,都默默地接住这一切。

      “我们这些人便是活着就要仰人鼻息过日子,这辈子我是永远出不去了,但是弗窈,你不一样。”

      她凝望着她,一束光穿透纸窗,掉在地上。

      弗窈握起她的手腕,从她的身上起来:“姐姐,你听见了昨日……”

      执瑰小手一摊,拾起一把犀角梳,正要笑着给她理一理乱着的发髻:“你忘了,你的那个小侍女,是从我房中出去的。”

      “若是姐姐,你当如何打算?”她转过身来,苦涩地问。

      那只手停在空中,松了一下指尖:“弗窈,你不要想着我,也不要想着她们,想做什么便去,我们谁也不会怪你。”

      弗窈一遍一遍摇着头,眼神中溢满了万般为难的情绪。

      她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事呢?

      “姐姐,我与你们都是一样的,我绝对不会一个人苟且偷生。”

      一语毕,灯花爆。

      “小姐,外头有人递信。”

      半夏一入懲园,便撞见了这两人贴得腻腻歪歪的。

      谢元商听到半夏的声音,立时便与李洆错开了头。

      “你这小丫头,日日风风火火的,我真该听了元晋的话,要好好管教你一番了。”

      谢元商羞了色,便要拿半夏打趣。

      可半夏向来是个伶牙俐齿的,贴在谢元商耳边小声说:“小姐,您说您那日回来的时候还帮着奴婢说话呢,看来在小姐心里,小少爷的话还是没有李大人管用。”

      “你说便说,扯上他干甚……”

      “罢了罢了,你方才说是何人的信?”谢元商拂开半夏调笑的话茬,正了一番神色。

      “是弗窈的。”

      半夏在一进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李大人真是神了,正是花影楼的小侍女捎过来的。”

      半夏说完便看着谢元商,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谢元商懒得与这个小丫头计较,总归这是她自己惯出来的。

      “你领着人从角门进来,然后悄悄绕到懲园,小心些,别惊了旁人。”

      自打上回李洆说过的话之后,谢元商在谢府都小心翼翼的,她总觉得谢府里有不干净的人。

      “奴婢给几位请安。咱姑娘托奴婢来给两位捎口信,她说可以把她知道的告诉你们,但她要跟这位公子单独谈。”

      说着,这个小侍女便将手指向李洆。

      李洆抬眼,跳动着挑了一下眼皮:“你家姑娘可说是何时?在何处?”

      “三日后,醉风听一叙。”

      “好。”

      李洆淡淡回了一句,便让她退回去回话了。

      “她为何要单独找你,难道是她上头的人发觉我们了?你这手上的伤都还没愈合,秦艽和苏木都被你派去盯着吴府了,要不要我拨几个人给你?”

      不知为何,明明是这件事有些眉目了,但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她既然来找我们,必定是想好了谈判的筹码了,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放心。”

      李洆静静地坐在塌上,隔着珠帘,谢元商在外头倒弄着熏香,一股草木的香甜味儿四散开来,房中溢满了雾白色的烟。

      “不管怎样,万事当心。我们这会子正在查他们的那些勾当,怕只怕他们神经紧绷,一有风吹草动便狗急跳墙。”

      她蹙起眉头,手没预兆地一抖,把刚刚燃完的香屑夹断了。

      “依你。”

      内室飘来软软一句,像收紧了嗓子似的。

      “今日点的什么香,与往日的不太相似,木头的干冽中侵了两分香甜,倒多了几分清润,可有缘故?”

      谢元商款款走进内室,浅浅地笑道:“你鼻子可灵呢!这是我今儿个才调出来的,你算是与它有缘了。那聪明的你猜猜,这里头我都加了何物?”

      “那你可难倒我了,这些风雅之物我的确不通。”

      李洆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手心摩挲着烟气。

      “依着上回三月三的诗,我今日便是再不敢信你了。”

      那日的事,谢元商可还牢牢记得,本以为他只是略通文墨,却最后让她的面子掉在地上了。

      李洆似乎也记起了那日自己做的混账事,心下便不占理了:“那日是我的错,给谢小姐赔罪,任凭小姐吩咐。”

      说着,便从塌上坐了起来,两手拱起,弯腰曲背朝她作了个揖。

      谢元商心中得意,面上却仍旧端着:“罢了罢了,我告诉你吧。此香的君料用的是老降真香四钱,臣料加了二钱白檀香,五分沉香做佐使,外辅一钱五分广藿香、一钱的白芷、八分甘松。”

      说完之后,又不动声色地添了一句:“你可听明白了?”

      “自然,谢师父赐教。”他两眼含着蜡烛的火晕,脸颊被烧得通红。

      谢元商任性地别过头去:“你根本就什么也没懂。”

      夜晚的空气凝固了半刻,氤氲着湿黏黏的气息:“你若喜欢,便带一些走吧。”

      白瓷香兽里飘来零零散散的芙蓉味儿,这两人正隔着一方长长的案桌端坐着,相互审视了彼此后,留下的却是一阵沉默。

      弗窈今日系了一衬烟青马面裙,比之那一日褪去了无数的繁饰,姣妍明艳仿佛只是她的伪装。

      “公子真是守信誉,竟然真的一个人来了。”弗窈的话,不像是真诚的夸赞,反倒更让人觉得是含沙射影。

      李洆没有反驳,而是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姑娘,这有何要紧?只要我们都达到了目的,便是真正地讲信誉。”

      弗窈听后,带着轻浮的语气勾起半边唇角:“公子真是牙尖嘴利,我不与你说这个。你如果想要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这背后运作的,那就请公子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将一切和盘托出。”

      “条件我会答应你,你趁早将一切都交代了。”

      “公子都不问什么条件便应下了,就不怕你自己做不到?”

      “姑娘要说的,必然是我能做的。若你存了心要为难我,便不会约我出来相见了。”

      “若我要你纳了我呢?”

      顷刻间,李洆脸上划过三寸冰冷,拿起寒月便要离开。

      “姑娘就不要绕弯子了,既然是在谈判桌上,那便开诚布公地谈条件。若你是来戏耍我们的,恕不奉陪。”

      弗窈急了,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提着七分声音:“你是也嫌我的出身么?”

      李洆没有回答她,而是一本正经地端着气息:“若非心之所属,情之所钟,李某不轻言婚嫁之事,还请姑娘不要玩笑感情。”

      她又是一个玩味地笑:“公子别当真,我只是解个闷儿罢了。不过有一点我倒是颇为好奇,倘若那天的姑娘玩弄你的感情,你也会这般冷面无情地对待吗?”

      弗窈的话悬在空中,如一只蜜蜂在李洆的脑袋中嗡嗡飞个不停。

      他垂下眉眼,压直了嗓子,是凄寒彻骨的声音:“那便是死生不复相见。”

      李洆手里的茶碗绷得挺直,豆绿色的茶水在里头瑟瑟发抖。

      “公子,还请消气。”

      弗窈斟满了一杯新茶递给他,李洆瞟了一眼,任她的手端着,却也没有接。

      “我们该进入正题了吧,弗窈姑娘?”

      这仿佛是他耐着性子的最后一句话,多一句便要拂袖而去了。

      “以公子的能力,替我拿到几张身契,再从花影楼带几个人出来不是难事儿吧?”

      李洆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沉着气思虑了半响:“自然。”

      弗窈将那杯茶轻轻一敲,“噔”的一声落在檀木桌上,扬着嗓子说:“那我们便一言为定。我也不为难公子,你回去问问你家姑娘,去找一个姓赵的盐商,她便都知道了。”

      “那你呢?”

      “我?”

      “本是浮萍之身,蒲柳之姿,怎么样都无妨。”

      弗窈摸摸自己腕上的那只白玉镯子,绕了一圈又一圈。

      李洆心下猛得一落,恍惚了片刻,放下茶杯正要离去,弗窈突然从背后站起来说:“公子,谢谢你。”

      “你与那位姑娘……一定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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