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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失礼 “元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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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结果就是,李洆这个面子,连江阴卫镇抚司的大门都进不去。
青天白日里的大太阳,照透了这二人的窘迫。
谢元商玩弄般地看着这位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大人,非常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李大人,现下看来,我并未小瞧你呢,江阴卫指挥使不买盐运司的账也不奇怪,毕竟没出事的时候,你们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这个江阴卫指挥使,可真有意思。
李洆这边落了下风,却也并不死心,他再一次喊来门口的小厮:“你们指挥使大人为何不见我,你与他通禀了本官的身份吗,本官是奉旨办案,他若一味阻挠,别怪我一纸奏疏上呈御前。”
那个小厮哪见过这个仗势,一时便唯唯诺诺说不出话来了:“大……大人,您也别为难咱们这些传话的,昨个儿一回来,陆指挥使就吩咐了,盐运司的人一律不见。”
李洆正要开口驳斥,被谢元商上前一步拦住:“你说的陆指挥使可是陆衍知陆大人?”
自从那日见过他之后,谢元商就吩咐人去打听了。
只见那小厮连连点头,呆呆地笑着说:“这位姑娘说的正是了。”
谢元商从袖口里拿出二两银子,悄悄递给了那小厮,然后露出和缓的神色:“烦请您再通禀一次,就说是扬州谢家谢元商有要事拜访。”
那小厮偷偷藏起银子,一颠一颠地进去了。
李洆看着谢元商这行云如水的操作,调侃道:“你还真是颇通世故呢。”
谢元商一看他这脸上不正经的笑容,赌气似的别过头去,一句话也没理他。
陆衍知端坐在堂上,一丝不苟的衣裳衬得他很有威仪,比起寻常武将来,多了一分精致妥帖。
他瞧见谢元商还带了一个人进来,心下便十分不悦:“本官只是让你进来,可没说让你带别人进来。”
谢元商立马上前赔了一个笑容,然后说:“陆大人说笑了,此人是小女的护卫,从来都是随行左右的。”
话音刚落,李洆便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谢元商,随即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陆衍知虽然并不相信,可他也不想再纠缠,便直接进入正题:“方才你说有要事要禀告本官,是何事啊?”
说到这,谢元商立马压低了声音:“烦请陆大人屏退左右。”
“你们都先下去吧。”
看见其他人都退下去了,谢元商才开始说正事:“陆大人容禀。前几日小女在堂上听您一席话,自觉便受益良多,对陆大人您钦佩不已。今日小女前来,自然是有关劫盐的案子,还请陆大人给一个机会,让小女去审一审那些船夫,必不会让陆大人失望的。”
陆衍知听完之后,顿时便觉得这个姑娘有趣极了,随即便故意端正了神色道:“本官凭什么相信你。”
说完后,从椅子上坐起来,端起一盏热茶递给谢元商:“谢小姐,你的确聪慧过人,但你有什么筹码,跟本官谈条件。”
谢元商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盏茶,分明料到那里面盛的是滚烫的的开水,可依旧面不改色。
“说实话,今日见陆大人之前,小女的确是没几分把握,可陆大人这番举止,倒更加让小女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说到这,谢元商故意停了片刻,并不是她想故弄玄虚,而是那盏茶太烫,她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
李洆一眼就察觉出了谢元商的异样,直到目光落在那双已经快要站不住的小手上,谢元商差点就要踉跄一步,他立时便冲上前去抵住谢元商的手臂,扶稳了她的手腕,这才稍稍平静下来。
李洆一把夺过那盏茶,砰然一声摔在地上,惊得外间的小厮都连忙进来查看状况。
“陆大人,你平日里也喝这么烫的茶吗?”
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眼里装着一股冷峻的清透气,说着便一只手死死按住陆衍知的肩膀,连腰间的寒月剑都害怕得发抖。
谢元商看着这般失控的李洆,只是失神了片刻,便都没来得及劝住,就已经造成这个局面了,这下她只得站在旁边打圆场。
“陆大人,您大人大量,我向您赔罪,就别跟我这个直愣愣的护卫一般见识了。”
边说着,谢元商便扒开他的那只手,起初,许是心中怒气未消,李洆还蛮是不情愿,见此状,谢元商只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才把两人分开。
陆衍知看看谢元商,又斜着眼瞥瞥李洆,然后将眼珠转回来说:“既然谢小姐都如此说了,本官还是有这个雅量的,只不过你这护卫确实该好好管教,这也太失礼了。”
你才应该被好好管教!
谢元商看着这陆衍知心里直犯嘀咕,她又要怀疑自己看走了眼了。
“谢小姐方才想要说什么,接着说吧。”
陆衍知不经意地撂出一句,转眼间便已在座椅上整理好仪态了。
“小女认为,大人是个胸怀天下的好官,不会与他们蛇鼠一窝。”
“姑娘说这话,本官就听不明白了,怎么就蛇鼠一窝了?”
陆衍知心里明镜儿似的,可他偏偏要看这个女子能有多沉得住气。
“陆大人,小女昨日方才得知,您是新官上任,可是挡了别人的财路了?”
“此话这怎么讲?”
“您也说提前部署好了防卫,可为何劫盐的人已经快要溜出河面了才有人看到,您思虑过这个问题吗?”
“谢小姐的意思是……”
陆衍知不得不在心里默默佩服这个小姑娘,年纪尚小却能将官场之事看得如此透彻。
谢元商并没有马上就回答,而是用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这堂上的指挥使大人。
“我的意思大人自然明白,所以方才我请求大人屏退左右,陆大人可明白小女的苦心了?这下,您该信小女一回了吧,小女定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李洆在一旁冷眼瞧着这二人一来一回,跟猜谜题似的弯弯绕绕,听着谢元商这伶牙俐齿地说道,看的却也颇有耐性。
陆衍知第一眼见这个姑娘的时候,是她带着谢元晋在乌泱泱的一群人中有条不紊地维护自家的清白,彼时,堂上全是不怀好意的官员,她自己硬是把他们堵得没办法拿谢家的错处。
此次再见,他自然知道不是只有谢元商一个人在推这个案子,可是最后他还是应允了她的请求。
“谢小姐若要审便快些,本官明日就要把这些人移交江阴县尉了。”
这句话虽是冷的,但一腔真心却不假。
依着陆衍知的规矩,谢元商带着李洆入了江阴卫镇抚司狱。
这牢狱里的血腥味儿,李洆再熟悉不过了。
腐烂的老鼠放了几天几夜,恶臭的气息瞬间堵满了鼻子。
此起彼伏的惨叫瞬间缠绕在谢元商的耳中,她心下一惊,脚踩空了台阶。
“当心!”
李洆一把把住了她的手臂,不自觉地往肩头带了几分,谢元商这才险些没有摔倒。
她抬起头来,很近很近。
以至于她忘了下一句话,迟迟没有开口,却像痴痴地盯着一个人。
“受惊了吧。”
李洆看着这张脸,蹙起眉头说道。
“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怕些是难免的。”
谢元商略微慌乱地回了头,默默说了一句:“这番场景,我孩童时期就见过了。”
其实他知道。
即便如此,他还是背过手去,站在她身前。
狱中太小了,那些船夫横七竖八地挤在三两间牢里,眼里晃荡着茫然与阴谋。
“大人,我们这些人究竟所犯何事,把咱们丢在牢里,何时放了我们?”
眼见狱头领着他们来了,其中有个胆大的大喊道。
此言一出,便激起千声音浪。
“对呀,何时放我们出去啊……”
“我们还要跑下一趟货呢……”
“你们没有证据就抓人,王法何在……”
听见这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声音,李洆静默地站立,似乎蓄势待发。
过了半刻,他才转头对狱头说:“那个。”
便是方才起头的那个人,脸上有一道很厚的刀疤。
“给我提到刑厅。”
冷冷一句,谢元商已经被这个阵势吓得背后一寒。
那狱头犹豫两句,为难地看向李洆,又看向谢元商。
“大人,他们还未定罪便用刑,这恐怕不合规矩……”
李洆哪是什么规矩之人,在他还是秉笔太监的时候,便亲手手刃了他的顶头上司肖阎。
谢元商也不由得暗暗担忧,这要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还有些麻烦。
“李大人,还是……”
谢元商还未说完,李洆便轻轻地拍了几下她的手。
“无妨。”
狱头哪见过这等威严之人,立即便妥协了。
那船夫已被五花大绑,谢元商本想开口问些什么,可远远赶不上李洆下刀的速度。
“你且退,别脏了你的手。”
谢元商被李洆挡在身后,随即便听见了一阵哭天抢地的叫喊。
“啊……”
船夫已经面目狰狞,李洆却还未开始问话,只一个劲儿地转动着刀刃,那双手被搅烂得不成样子,鲜血已滴滴答答地敲在地面上,清晰可见筋骨的肌理。
一柱香燃尽了,依旧还是喊冤叫屈的声音。
“我不想听你的冤屈。”
李洆终于停手,拔出沾满烂肉的刀刃,顺手拿起案桌上的白布,随意地擦了一遍手,转头便塞进了船夫的嘴里。
“太吵了。”
李洆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眼神凌厉地扫了一遍刑具,最后目光落在了一尺有余的胡杨木上。
“桚指。”
旁边两个狱卒看得心里直冒冷汗,生怕惹了这位大人不快,以平生最快的手脚套好了桚子。
骨节喀嚓作响,那人被折磨得浑身发抖,起初还有些呜呜咽咽的呻吟,最后竟毫无声响了。
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停下。
“他晕了。”
谢元商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过来,划破了死一般的空气。
李洆却没有抬眼,命人撬开他的牙关,一瓢烈酒灌下,疼得它胃里翻江倒海,两眼瞬间瞪大了。
“现下会说话了吗?”
他漫不经心地丢开那布,眼里却没有一丝的怜悯,冷漠得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大……大人……,我……我有……我有话……”
“那批盐是何人与你接头?”
“是个……是个姑娘,模样……模样……”
他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他再一次碰上李洆的目光的时候,根本不敢对视。
“夜里太暗,她又带着面纱,我真的没看见啊,大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害怕得都要哭出来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极了刚才裸露的筋骨。
“她身上可有什么味道?”
“玫瑰味,是玫瑰味!”
说着,他便又晕了过去。
这一幕幕经历下来,谢元商惊魂未定。
当鲜血溅到眼睛里的时候,她从没想过,是他亲手送给她的。
李洆俯下身子,慢慢地贴近她的耳畔:
“元商,对付不听话的人,要用刑。”
“你可会了?”
谢元商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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