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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殊途同归 “你的小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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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火烬,声声泣泪。
庭院内,月光徜徉,星子琉璃。
这个节骨眼儿上,此二人不知哪里生出的闲情逸致,竟坐在月光下荡秋千。
李洆在后面轻轻地拨弄着秋千弦,颇具玩味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发髻。
“你不问问我今日去做了什么吗?”
谢元商坐在秋千上,摇摇晃晃的:“我本就没资格问这些,如今碰上这桩案子,更是不敢过问半分了,若是说的多了,倒显得我以情相挟了。”
我们是有情分在的。
李洆按下秋千,立即便反问道:“不是吗?谢元商。”
谢元商转头立言,声音凌厉而又带着三分忧虑:“你说什么?那便我问你,你知道是谁劫了我谢家的那四十艘盐船吗?”
李洆愣住了,也确实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你看,你让我问,却不答我,李大人这是在戏耍我吗?”
谢元商嘴上说着让他放手,却又无比清楚怎样戳破他的痛处,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了。
李洆沉默了片刻,夜幕笼罩下的一片混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一个低沉而又坚定的声音:“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转瞬间,爱恨怎样交织。
谢元商怎么忍心让他给交待,李洆本就不欠她的,是她一步步诱他进入深渊,若还念着那点情分,千不该万不该,利用这份最深挚的感情,原属于谢元商的那个人,是她自己亲手葬送的。
世间从来不缺千万般的无奈,所以弥足珍贵的是,会有人生生世世紧紧相依。
她还是犹豫了,但说出来便是一连串伤人之语:“你怎么查?你是盐运司的官吏,查到底也是查到谢家的身上,难不成你真要纠着我的错处,把我们谢家几十口人全都发卖给皇上,如此,何须你这般费劲心思地推新法,光是抄了我们谢家,比一年的税款都有余。”
“谢元商,你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
原来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她还是将我看做一个心狠手辣之人么?
“我从来不愿曲解你的好意,你自己心里明白,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你自己独善其身,不要再管了。”
他才不要独善其身,难得地没忍住语气中的急躁:“你知道盐运司的人能要了你的命吗?换他们任何一个人来查,你招架得住吗?”
谢元商痛苦万分地想要将他推远些,他却甘之如饴地紧紧痴缠,这到底是不幸中的万幸,还是万幸中的不幸?
她从秋千上站起来,直直愣愣地对李洆说“我谢家行得端坐得正,该有的我们一样也不少,换谁来都是一样。”
“盐运司上下,到底是谁的势力,你知道吗?”
谢元商一听李洆这么说,心下就猜到了个七八分,不知是欣喜还是担忧:“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你确实够聪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票据一一验了,他们现下的确还说不了什么,那你的下一批盐,他们会如实地批给你吗?”
李洆不想说这些朝野中的腌臢事,这浑水,他一个人淌就够了,何苦牵连无辜的人?
“不过是多破些财,我谢元商还受得住,况且这件事闹到了朝廷,他们也不敢耽误事。”
听到谢元商这么说,他更担忧了,在他看来,若是只跟盐运司的过不去也就罢了,要是牵扯到了肃庆帝,他至今都看不透这个皇帝。
“你也知道前方军需紧张,当今圣上,可是个雷霆手段的主,难保不暗中给谢家降罪,若是得了上头的圣命,他们难道会违抗吗?”
她抬眼便质问:“那你会为了谢家违抗吗?”
谢元商问得李洆哑口无言。
缓了一会儿,她才胸有成竹道:“现如今这两淮的盐运,还需要谢家,为君者自然会顾全大局,就算为了银子,谢程两家,他都暂时不会动。”
“谢元商,你到底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帝王的心计。”李洆蹙眉,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肃庆帝的帝王之道,一出手便是满门抄斩的主儿。
谢元商根本就没听进去李洆的这句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案子,她想知道,李洆到底有没有看到那多出来的二十艘船。
奈何李洆根本不接话,弄得她很是困扰。
谢元商把李洆一把抓过来,二人间的距离不过一寸,又认认真真盯着眼地问了一遍:“李洆,你,到底有没有查到什么?”
他反身将谢元商抵在树下,阴着眼看着她,沉沉的嗓子像含了一口气:“你想让我查到什么?”
此话一出,便是起了疑心了。
谢元商莞尔一笑,接着说:“李大人说笑了,不是我想让你查到什么,而是你应该查到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李洆松了松他的手,谢元商也终于可以大声喘口气。
“李大人的确心思缜密,可我谢元商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盐船出事之后,我的人便将船上的人都扣在岸上了,昨儿个午后,我去岸边拿供词的时候,却发现凭空多了许多人,不必想就是有人在贩卖私盐了。”
“你怎么知道,那些人是买私盐的,这船可不止能运盐一种东西。”
谢元商用力推开李洆的手,扬了扬头对他说:“那你就小瞧我了,李大人,我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如果不是此刻在说这些事,李洆真想拨弄她的头发笑笑。
谢元商绕着李洆边踱步边说:“其一,谢家的是盐船,如果跟谢家的船在一起,自然是盐最方便;其二,我在那些面生的人身上都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这是长期跟盐待在一起才会染上的。”
“就算是私盐,那也跟你没有关系,这是官府的事。”李洆的态度坚决,转身便要离去。
谢元商远远地叫住他:“李洆,你不要推开我,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连辜负一个人的真心这种事她都做了,也就不怕吞一万根银针了。
“有些事,是远远高于生命的。”
或许是这月色苍凉,让他动了情,小姑娘的一句话,便搅得他浑身天翻地覆。
“当日你说的殊途同归,我有解了,你呢?”她看着李洆停下的脚步,便已知他有所触动了。
谢元商很多时候就觉得,他们是一路人,也不是一路人,但她不管如何,便是同游人生一程,也不惧六道轮回。
李洆揉开他皱起的眉头,扯动了一下嘴角:“明日,同我去查账吧。”
谢元商转了一圈转到李洆眼前,目光落在谢家的盐引数目上面:“李洆,谢家这以往的盐引数目根本就对不上。”
谢元商拿手指着这账目上的数字说:“你看,这次的数目是确切对上了,应当是他们料定你会来重新计算盐引的缘故。但你仔细往前翻,每次写的盐引数目,都是略高于谢家实际的数目的,只是这旧账便不好查,这个做假账的人很是精明,他料定陈年旧账说不清楚,便在每一笔上都增加了一点,而这些都是在盐运的损耗范围之内的。”
李洆接了谢元商的话茬,接着道:“所以说,即便我们去各个地方拿出账目来一对,也是一笔查不清的烂账了。”
“不光是这些,你往前翻翻,程家的账目也被动了手脚。”谢元商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账目,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对面之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胜过夏日里雷雨天的乌云了。
李洆顿时抬起眼来,直勾勾地看着她,叼着嘴唇阴阳怪气地说:“程家的账,你也这么熟悉?”
谢元商看他这副神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咱们这位运同大人,你能不能抓住重点呢?”
“这样一来,通过这中间的正常盈余就摇身一变成了损耗结余了,贪墨的盐也就合法化了。”
“还有一点,这种手法十分隐蔽小心,每引都把差额控制在了20斤以内,就算有巡盐御史来查,也很容易就糊弄过去了。”
哪想李洆现在更在意的是程家的账目,冷冷地便是一句:“谢元商,你跟程家很是相熟吗?你们两家在两淮盐区是对家,你为何会知道他们的账目?”
这个李洆,不问到想要的答案,今日怕是不会罢休了。
谢元商也不与他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地说:“你不是已经知晓了吗,何故还来问我?”
“我如何就知晓了?”
“李大人,那日在听月楼,就是他们二人看到的那样。”
原来谢元商早就已经知晓李洆派人跟着她了,李洆所看到的,都是谢元商想让他看到的。
他从书案上站起来,双手还按着墨迹新干的账册,抬起身子便俯着头从唇缝里冒出一句:“那我呢?”
“嗯?”
“我跟程彦安就只是朋友,你这脑子里成日里都在浮想联翩些什么?”这仗势,倒让谢元商有点猝不及防了。
“为何他唤你的小字?你的小字,我都从未听过。”
原是因着这个缘故,谢元商回答得便更加理直气壮了:
“他与我是总角之交,这也并未逾矩。那你说,李洆,我们是什么关系?”
事实就是如此,现如今于他们倆而言,不管是年少相知,还是久别重逢,都还没到那个份儿上。
李洆没有立场说出那些话,最后只淡淡地抛下一语:“那些船夫应当还被扣在江阴卫镇抚司,我们暂且先去盘问一番。”
谢元商听见李洆说要去盘问那些船夫,先是略微吃了一惊,然后才迟疑地对李洆说:
“因着这个案子,他们都被江阴卫指挥使司的人带走了,即便你是盐运司的人,似乎这也属越权。”
李洆撩起她的头发,贴着她的眼奸笑道:“这便是你太小瞧我了。”
其实李洆这话没错,从一开始谢元商便看低了他,她以为李洆只是皇帝新封的盐官,可她哪里能想到,他不只是奉旨秘密巡盐的太监,更是权倾一时的司礼监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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