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记得的那些日子》你看那里有小白菜

3、第二章 国事 193

　　1937年6月，我人生中第一次进局子。往后岁月浮浮沉沉，虽也与警察局有过几次偶然的缘分，却都不如第一次给我的印象深刻。

　　那时距离“一二九学生运动”已近两年，学生运动已渐趋成熟，日军狼子野心，政府却依旧不作为。

　　宗玉一直活跃于学生社团，组织过几次游行活动，也同社团其他人一起发行刊物、排演话剧宣传抗日。

　　他常劝我多和社会接触，认识人就是认识世界。我自幼学画，素描功底尚可，他便叫我去帮忙，我因此也结识了不少朋友。

　　那时我对政治的认识很天真，对各种意识形态了解都不深，只是不愿做亡国奴。

　　我在此事上很热心，可画虽然画了不少，却都没有深入参与，我母亲不让。

　　游行我也只去过一次，还进了警局。

　　当时刚刚毕业，大学又未开学，我整日闲得发慌，母亲便叫我在家学绘画、刺绣、钢琴。我坐不住，常偷溜出去和宗玉一道玩。他识得清北不少学长学姐，带我同他们去香山搞营火晚会，唱歌、写诗、朗诵、跳舞，玩得都很开心。

　　那日我们正计划去郊外写生，家住长辛店的同学跑过来说亲眼目睹日军在长辛店以实弹换虚弹进行军事演习，一时群情激愤，消息越传越广，闹得沸沸扬扬，大家就纷纷上了街。

　　当日游行其实并未提前组织，相比起之前的游行规模也不大，不知怎的惊动了警察，还起了冲突。警察没有开枪，但好些人在推搡中挨了打，混乱中连同我和宗玉在内一共十七人全部警察被扣押。

　　过程我已记不清，只记得有一队警察压着我们排队往监牢中去，不许我们东张西望交头接耳，要我们沿着监狱墙壁蹲下。

　　大家都被关在一处，那场景也并不骇人，反而有种奇异的好笑。最初很安静，所有人的呼吸声安静可闻，入眼只能看到漆黑的地和铁栏杆的尾，还有对面清华学生白色的学生装。

　　渐渐警察走了，大家也就慢慢活跃起来，几个学长开始询问受伤学生的情况。好友静姝坐在我旁边，腿上盖着杨桦学长的外套。

　　静姝是我在假期认识的朋友，长得极美性情也温柔，和我是同一届的新生。我和她约着看过几回电影，很谈得来，还去她家里吃过饭。

　　她家中只有母亲，靠典当度日供她读书，她平日也节俭，有空的时候去给小孩子带家教补贴家用。她和清华大学物理系高我们一级的杨桦学长是恋人，两个人最近常常在一处。

　　那时候我对感情尚且懵懂，只是满怀着憧憬看这两个人，以为这样般配的两个人可以地久天长，没有想到命运的洪流袭来，谁也无力抵抗。

　　我尚不知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已经出现，他们更无从得知未来会有那样多的劫难，两个相爱的人天各一方,今生再不曾见过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