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情陷》凌甜橙

7、晚自习 十一月末，

　　十一月末，天气越来越冷。

　　未名湖边的银杏叶已经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馒头换了个地方晒太阳，不再是湖边那颗大银杏树下，而是挪到了图书馆东门外墙根，那里有暖气管，地面总是温的。

　　周思敏也换了午休的场所，湖边的风太大，坐不住。她和魏越改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碰面。有时他有课，有时她有课，谁先到谁就占好位置，把对方那杯奶茶放在桌角。那杯奶茶总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周思敏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到了第三次，她终于开口：“你几点去买的？”

　　魏越正在看书，头也没抬：“十点五十。”

　　十点五十，离十二点还有一小时十分钟。奶茶在保温袋里放一小时十分钟，拿出来的时候还是温的，不烫不凉。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提前那么久去买，但下一次她提前到了图书馆，看到他桌上放着两杯奶茶，杯壁还微微冒着热气。他看到她，合上书。“今天这么早？”

　　“嗯，下节课的老师调课了。”她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杯奶茶握在手心里，“你在等我？”

　　“在等你来。”

　　那天傍晚，他们一起从图书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了，风很大，他走在左边，替她挡掉大半个方向的风。她裹紧外套，低头走了几步，忽然问：“魏越，你冷吗？”

　　“不冷。”

　　“那你手怎么是凉的？”她碰到他的手背，他停了一下，“因为刚才在等你的时候没戴手套。”

　　她没有松开手，侧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下次，我早一点到。”

　　“也行。”他看了她一眼，随即把视线移开。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她没有看到。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是在一个周三的傍晚落下的。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有人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下雪了。”周思敏抬起头，窗外果然飘起了细细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开魏越的对话框：“你看到了吗？”

　　他秒回了一个字：“嗯。”

　　她又打了一行字：“下课后，我想去湖边看看。”

　　他回：“我在楼下等你。”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收拾好书包走下教学楼。他已经站在门口了，没打伞，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她走过去，仰头看了一眼夜空，雪还在下，不大，但细细密密的。“不冷吗？”

　　“还好。”

　　她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递给他一个暖手宝，很小的一个，粉色的，是她出门前特意充好电的。他低头看着那个暖手宝，接过去。“谢谢。”

　　“不客气。”

　　他们沿着通往未名湖的小路慢慢走，路灯把雪花照得晶莹剔透，落在肩膀上、发梢上，很快就融化了。湖边的长椅上落了一层薄雪，他没坐，她也没坐，两个人并肩站在湖边，看着雪花落在水面上消失不见。风从湖面上吹过来，他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她拉了一下围巾边缘，把半张脸埋进去。“你给了我就不冷了？”

　　“我抗冻。”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远处的湖面，睫毛上落了一片小小的雪花。她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可围巾被她拢得更紧了一些。雪越下越大，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钟声，是图书馆闭馆的提醒。她转过头，“走吧，回去了。”

　　“嗯。”

　　他走在左边，替她挡着风的方向。她跟在他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到了。”

　　“嗯。”

　　“围巾明天还你。”

　　“不急着还。”她点了点头，正要转身，他开口叫住她：“周思敏。”

　　她回过头。他站在路灯下，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和发梢。“明天早上，我帮你带早饭。”

　　她愣了一下。“你知道我爱吃什么？”

　　“猜的。”他顿了一下，“猜错了你跟我说，下次改。”

　　她站在宿舍楼的入口，手里攥着他那条围巾，风从门缝里灌出来。她点了点头，想说声好，却只是把头低下去，快步走进楼里，一口气上了三楼，才在走廊尽头停下来，把那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很深地吸了一口气。洗衣液的气味淡淡的，是他身上的味道。她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才推开寝室的门，常岁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看到她的样子，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条围巾上。

　　“你的？”

　　“他的。”

　　常岁意味深长地笑了，什么也没说。她坐到床边，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我到了。”又补了一句：“围巾很暖和。”那行字停在对话框里，她盯着看了几秒，没有发出去。门外有人走过，拖鞋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响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窗外雪还在下，路灯的光晕里雪花细细碎碎地飘着。她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忽然想起他在湖边侧过头来问她冷不冷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抗冻”的时候语气很平，想起那条围巾绕在她脖子上时还带着他的体温。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条消息还在。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它发了出去。

　　过了几秒，那边回了一句：“好。”她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雪还在下，她想，明天早上他会在食堂等她。而她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