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情陷》凌甜橙

6、猫与约定 在一起之后

　　在一起之后，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他们还是每天中午在未名湖边见面，还是喂猫、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可有些事情又确实不一样了。比如他会在她到之前把长椅上的落叶拂干净，会在她坐下时自然而然地往她那边挪一点，会在她低头看猫的时候静静地看着她——不是偷偷看了，是光明正大地看，看到她察觉到抬头，他也不移开目光。

　　“看什么？”她问。

　　“看你。”

　　她移开目光，嘴角却弯了一下。馒头趴在他们中间晒太阳，尾巴尖轻轻扫着他袖口。它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的存在，习惯了这个点有人来，习惯了有零食，习惯了他们坐在长椅上说话时压低了声音，像怕打扰了什么。

　　十一月中旬，一个周六的下午，魏越发来一条消息：“下午有空吗？”

　　她刚做完作业，正躺在床上发呆。“有。”

　　“带你去个地方。”

　　她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看到她朝他挥了挥手。她走过去，“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带她骑了二十分钟的共享单车，穿过一条长长的小巷，在一家旧书店门口停下。门面不大，招牌褪了色，玻璃窗后面堆着高高的书。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气味，像被阳光烘烤过的木头。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坐在柜台后面看书。他轻声说：“随便看看，不买也行。”她走进去，在一排书架前停下来，手指轻轻划过那些书脊，抽出一本，翻开封面——里面夹着一张干枯的银杏叶，叶脉清晰。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原处。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旧画册。“你看这个。”

　　她接过来翻开，是一本手绘的鸟类图鉴，画得极其精细，每一根羽毛都清清楚楚。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铅笔字：“送给未来某天遇到的人。”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很多年前写的。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正站在几步外的书架旁，背对着她，像是在挑别的书。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微微弓着的背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那行字是谁写的。可在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他带她来这里，也许不只是为了看旧书。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巷口的路灯亮起来，他走在她旁边，影子被拉得很长。她手里拎着一本旧诗集，是他买下来送给她的，他说“封面好看”，其实封面是淡蓝色的，什么花纹都没有。可她没有拆穿他，只是接过来收好。

　　“你以前经常来这家店吗？”

　　“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

　　“那你今天心情不好？”

　　他想了想。“今天心情好，所以带你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可脚步慢了一点。他也慢下来，和她并肩走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快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开口了：“魏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偏过头看着她，放慢脚步，像是认真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具体记不太清了，大概是看到你蹲在那里摸猫那天。你挠它的下巴，它眯着眼，你笑了。”

　　“那时候我们才认识。”

　　“嗯，所以是一见钟情。”

　　他语气很平常，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确定的事实。她低头走着，耳朵慢慢红了，可她没有反驳。路灯下她的影子和他贴得很近，他走在她左边，他们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她忽然觉得，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回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我到了。”

　　“嗯。”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魏越。”

　　“嗯？”

　　“下次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叫上我。”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然后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把那本旧诗集放在书桌上，翻开扉页，想了想，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今天他带我去了一家旧书店。他说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带人去。”然后她合上书，把它放在枕头边。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淡蓝色的封面上。她躺下来闭上眼睛，想起他站在书架旁背对着她说“今天心情好，所以带你来”的样子。她弯了一下嘴角，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第二天中午，她在未名湖边等他。馒头已经蹲在那里了，看到她过来就走过来，绕着她的脚转了一圈，然后在她鞋面上趴下。她挠了挠它的下巴，它在午后的暖意中微微仰起头。她等了一会儿，看到他从林荫道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她看着他走近，接过其中一杯，手指碰到他的，温的。

　　“昨天那家书店，下次还能去吗？”

　　“随时都可以。”

　　“那下次去的时候，你再多给我讲讲那本书。”

　　“哪本？”

　　“那本鸟类图鉴。”

　　他喝了一口奶茶，像在想什么。她以为他会问为什么，可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她靠在椅背上，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馒头趴在他们中间的缝隙里，尾巴尖轻轻晃动。远处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声清脆。她喝了一口奶茶，芋泥的，很甜。她想，春天还远，可她已经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