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情陷》凌甜橙

4、入夜 十月末的一

　　十月末的一个傍晚，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周思敏正在看一本闲书。她合上书抬起头，才发现对面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空了，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路灯把路面照成暖黄色，她低头走着，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余光瞥见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她放慢脚步，看清了是魏越。他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像是在等什么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压了回去。她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他已经抬起头看到了她。

　　“还没回去？”他问。

　　“刚出来，你看完了？”

　　“嗯。”他合上书站起来，“一起走吧。”

　　她没有拒绝，他走在她左边，隔了一步的距离。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谁都没说话，可谁都没觉得尴尬。

　　走了一段路她停下来。“你是不是在等我？”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我猜你会走这条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你昨天也走的这条路。”

　　她愣了一下。昨天她确实也走了这条路，只是她没注意到他也在。她当时在想别的事，走得很快，没有回头看。原来他在她身后的某处看着。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今天怎么没在图书馆？”

　　“在，坐的比较远。”他顿了一下，“你没看到我。”

　　她低着头走在路灯下，没有说话。那句“你没看到我”落在她耳朵里，尾音轻轻一折，像一句没来得及收回的实话。她走了一会儿才开口：“明天，坐近一点。”

　　校园里的路灯排成两行，一路延伸到主干道的尽头，夜风从林荫道那头吹过来，带着远处食堂关了火之后残留的余温。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好。”

　　回到宿舍的时候，常岁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头也没抬地说：“你今天回来晚了。”

　　“图书馆关门晚。”

　　常岁放下笔，转过身来看着她：“你最近晚归的频率有点高。”

　　周思敏放下包，没有接话。常岁停了一会儿，也没追问。她是那种点到即止的人，看到朋友不想说的时候就不会再问下去，只是笑了笑，转回身继续写作业。窗外的夜很静，周思敏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本书，翻开封面，看到扉页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字迹清隽利落，是那天奶茶杯上那张便签纸的字迹——一行小字，写在书页右下角：“晚上冷，回去早点休息。”

　　她把书合上，拿在手里看了很久。书是她的，可那行字不是她写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只记得梦里的银杏叶落满了整个未名湖。

　　第二天午休她去未名湖的时候，魏越已经到了。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她今天想喝什么，接过来喝了一口，果然是她喜欢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个人之间，像碎金子铺满了整条长椅。

　　她放下杯子。“你昨天怎么知道我会走那条路？”

　　“猜的。”他喝了一口奶茶，“你每次都走那条路。”

　　她想了想，“那你每次都在那里等？”

　　“不是每次。”他沉默了一下，“今天是第二次。”他顿了一下，“第一次是图书馆闭馆那晚。”

　　也就是说他等了她两次，分别在两个不同的路口。她低下头，手指沿着杯盖边缘轻轻划了一圈。

　　“魏越。”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很轻，“你是不是……”

　　“是。”他说得很干脆，干脆到她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他自己认领了。

　　她握着那杯温热的奶茶，手心有点出汗。“我还没说完。”

　　“可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那你怎么知道答案是什么？”

　　他放下奶茶杯，转过头来看着她。“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四目相对，风声从林荫道那头穿过整片银杏林。馒头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在他脚边趴下，尾巴轻轻扫着他的鞋面。周思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又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说不是？”

　　“因为你会说好的。”

　　她笑了。“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他看着她，“是确定。”他在她点头之前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在他坐在长椅上等她的时候、在她还没有开口问之前。阳光落在未名湖的水面上，泛着细碎的光。远处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聊天。而他坐在她旁边，等她自己走过来。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芋泥的，温的，很甜。她在心里把那两个句子连了起来——她把第一行字留在笔记本的扉页上，他回了一张便签，她合上本子时有一瞬间以为那就是结局了。可答案在他开口前就已经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