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情陷》凌甜橙

3、银杏 时间悄无声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十月中旬。

　　周思敏说不清从哪天开始，午休去未名湖已经成了一件不必多想的事。像呼吸一样自然。她到的时候，魏越常常已经在了。有时候他坐在长椅上看书，有时候蹲在喂食点旁边掰小鱼干。馒头总是不远不近地蹲着，尾巴尖轻轻摇晃，像是在等一个信号。等她走近了才站起来伸个懒腰，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踱过来，在她脚边绕一圈，然后啪地趴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养成习惯的——会在出门前带一包小鱼干，会特意绕路经过猫协，会下意识地看一看长椅的方向。如果他在，她的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如果不在，她会在那里等一会儿。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连常岁都不知道。

　　那天下午她下课早，路过未名湖，远远地看到他坐在长椅上。馒头趴在他脚边，他低头看书，阳光穿过银杏叶落在书页上。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长椅另一头坐下。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书往她那边偏了偏，让她也能看到页面上的内容。是一本诗集，翻开的那页写着：“你是我黄昏时收到的一封信，字迹模糊，可邮戳清晰。”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那只猫翻身露出肚皮，她伸出手挠了挠馒头的下巴，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你喜欢诗？”她问。

　　“偶尔翻翻，看不太懂。”他合上书，侧过头看她，“你呢？”

　　“我也看不太懂。”她想了想，“不过有时候看到一句特别好的，会记下来。”

　　“比如？”

　　比如“你是我黄昏时收到的一封信”。她没有说出口，只是低下头，假装在挠猫。“一时想不起来了。”

　　十月的风忽然大起来，银杏叶哗啦啦地落了一地，有一片落在她肩上。他看了一眼那片叶子，没有动手帮她拿掉。她也没有动，就让它停在那里。风穿过林荫道，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降温。”他说。

　　“你看了天气预报？”

　　“嗯，你好像穿得不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外套，“还好，不算冷。”

　　他沉默了一下。“明天多穿一点。”

　　她没回答，可在风里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又挠了挠馒头的下巴，“他说让我多穿一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只猫重复这句话。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翻出那件厚一点的外套挂在椅背上，还顺手把半包没吃完的饼干放进了包里。经过走廊的穿衣镜时，她侧过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常岁正敷着面膜靠在床头看剧，头也没抬地问：“明天降温，你穿什么？”

　　“那件厚的。”

　　“哟。”常岁放下手机看着她，“天气预报看了？”

　　“没看。”

　　“那怎么知道降温？”

　　她没回答，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第二天中午，她到未名湖的时候，长椅上放着一杯热奶茶。杯壁还是温的，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只有一行字：“给你的。趁热喝。”她拿起那杯奶茶，转头四处看了一眼，没看到人。她坐下来，把它握在手里。

　　馒头从草丛里踱出来，绕着她的脚转了一圈，然后在她旁边趴下来。她低头看着那行字，字迹清隽利落，是第一次见。她没戳破，只是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拧开杯盖喝了一口——芋泥的，温的，很甜。

　　她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奶茶见底了，他还是没出现。她站起来准备回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张空长椅，然后把空杯扔进垃圾桶，一路低头走回宿舍，把口袋里的便签纸掏出来，展平，放进那本新买的笔记本里。

　　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是她自己写的：“第一杯奶茶，芋泥的。”下面又补了一行：“明天还想喝。”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塞进抽屉最里层。那页纸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某段人生的夹层中，等待很久以后被另一个时刻的她自己翻出来，并认出上面那行潦草的字迹。

　　大约就是春天来的时候，那时候一切答案都浮出水面了。可在秋天，她还不知道。她只知道奶茶很甜，风很轻，而明天好像还可以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