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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雨 三月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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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一场雨，落在一个周三的午后。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未名湖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周思敏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檐角滴落的水珠，她没带伞。身后有人走过来，她没回头，一把伞已经撑开在她头顶上方，她侧过头看到魏越站在她旁边，肩膀半侧着，伞朝她那边倾斜。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路过。”他顿了顿，“看到你站在这，猜你没带伞。”
她看了一眼他的肩膀，那半边已经被雨打湿了。她没有说“伞歪了”，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得更近了一些。
“去哪？”
“食堂。”
“那正好，我也去。”
他们走在伞下，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音。他走在她左边，伞始终朝她那边偏着，她低头看到水珠顺着他肩膀的衣料滑下来，在袖口聚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魏越。”
“嗯。”
“你肩膀湿了。”
“没事，快到了。”
她没再说话，可她的脚步放慢了一点，好让他不用走那么快。
到了食堂门口，他收了伞，在门边抖了抖水。她站在旁边等，看着他微微低头的侧脸，雨滴顺着伞尖滑落。她忽然想起去年秋天，银杏落满未名湖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站在她左边，替她挡掉风来的方向。
“你吃了吗？”她问。
“还没。”
“那一起吧。”
他们端着餐盘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手在雾气上划了一道，露出一小片雨中的校园。
“你下午有课吗？”
“没有。”
“那吃完饭，还回去吗？”
她想了想。“不回了，想坐一会儿。”
“那我陪你。”
雨一直下到傍晚。他们没有再撑伞，就站在湖边廊檐下，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衣摆上，凉丝丝的。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又合拢。
她忽然开口：“魏越，你以后想去哪？”
他偏过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毕业之后，你想留在北京，还是去别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认真想。远处有鸟从湖面上低低飞过，翅膀掠过水面，带起一道细长的水痕。
“你去哪，我去哪。”
她侧过头看着他，他正看着湖面，雨丝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又往她这边偏了半步。“你不用这么早决定。”
“我已经决定了。”
她没有接话，可她的手在口袋里轻轻攥了一下。雨渐渐小了，从细雨变成若有若无的雾。廊檐的水珠还在往下滴，在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她看着那片被雨洗过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浅金色的光。她忽然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魏越带周思敏去了一个地方——北大西门外的万泉河，河边种满了樱花树。花开得正盛，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满了整条河岸。她站在树下仰起头，花瓣落在她的肩上和头发上。他站在旁边看着她，没有帮她拿掉那些花瓣。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去年春天路过一次，想着今年带你来。”
她低下头，“那要是今年花没开呢？”
“那也带你来，看树也行。”
她笑了。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鞋踩在花瓣上软软的，像踩在另一个季节的碎片上。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魏越。”
“嗯。”
“你去年春天路过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河面上。“在想，明年要是有个人能一起看就好了。”
她低着头往前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片落了一地的花瓣上。她没有再问那个人是谁，可她已经知道了。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夕阳把整条河染成金色。水面漂浮着零落的花瓣，她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有一群鸟从远处飞过，排成一个不规则的人字形，翅膀在逆光里泛着细碎的金色。
“魏越。”
“嗯。”
“明年春天，还来吗？”
“来。”
“后年呢？”
“也来。”
她闭上眼睛，听到他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传过来，很稳。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