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情陷》奶墨

12、夏天 五月的燕园

　　五月的燕园，彻底绿透了。

　　未名湖边的垂柳已经长到最长，风一吹，柳梢扫过水面，带起一圈一圈细碎的涟漪。银杏叶从嫩绿变成翠绿，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上映出大块大块的光斑。馒头也换了位置——不再蹲在图书馆东门外墙根，挪到了湖边那棵大柳树底下，阴凉，风也舒服。

　　周思敏和魏越之间也慢慢有了变化。说不上是从哪天开始的，也许是春天那场雨之后，也许是樱花落满河岸那天，也许是更早——那个下雪的冬夜他站在路灯下等她的那一刻。总之，他们之间那道原本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如今已经变成了肩膀相碰、手指会偶尔擦过的距离。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魏越发了一条消息给她：“明天周六，有空吗？”

　　她正躺在床上看书，拿起手机回：“有。”

　　“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她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在了，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她走过去，“包里装的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只会说这一句吗？”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会喜欢的。”

　　他带她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又在公交车上晃了四十分钟，下车后又走了一小段路，在一扇很大的铁门前停下来。铁门半开着，里面是一片废弃的工厂——红砖墙，高烟囱，爬满藤蔓的钢架，阳光从破旧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一道一道金色的筛痕。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上学期路过，觉得你会喜欢。”

　　她走进门，他跟在后面，她看到墙角有一棵野生的槐树，白色的花串垂下来，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她踩着满地碎砖走过去，仰起头看着那棵树。他站在身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刚好。

　　“你上次来的时候，这里也这样吗？”

　　“差不多，那时候花还没开。”

　　他绕过一丛杂草走到前面，在一截矮墙上坐下来。她走到他旁边，也坐了下来。夕阳从烟囱后面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碎砖和野草之间。

　　“魏越，你暑假回家吗？”

　　“不回，打算留校做实验。”

　　“那我也不回了。”

　　他侧过头看着她。她看着远处那棵槐树，晚风把花串吹得轻轻晃荡。“你留校，我也留校，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只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夏天，我们有很多时间。”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可她的耳朵有点热。

　　那天傍晚回去的时候，地铁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着，窗外掠过一段一段的隧道和光。她靠着椅背，看着玻璃窗上两个人的倒影，肩并着肩，头微微偏着，像是随时会靠在一起。

　　“魏越。”

　　“嗯。”

　　“你说夏天，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他偏过头想了想，“差不多两个月。”

　　“那够用吗？”

　　“够。”他顿了顿，“如果不够，秋天也给你。”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隧道里灯光明明灭灭，掠过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她收回视线，声音很轻：“那说好了。”

　　“说好了。”

　　晚风从地铁车厢连接处的缝隙灌进来，带着初夏独有的温热气息。而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