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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珠珠的红领巾 “你可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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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起来，风特别大。
桃子一推开院门，就被风顶得往后仰了一下。沟底下的风翻上塬面来，呜呜地叫着，把院子里的鸡笼吹得咣当咣当地晃，晾衣绳上的空衣架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像在敲铃铛。
天上没有云，干干净净的一片灰蓝，可风是从天上压下来的，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妈妈在门口给桃子系围巾，风把妈妈头顶的方巾掀得老高，她赶紧压住，一只手按着方巾，一只手把桃子的扣子重新系了一遍，又检查了红领巾打好了没有。
红绸子在风里头飘来飘去的，妈妈把它塞进桃子棉袄领子下面，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风大，走边上些，”妈妈说，“别靠着沟沿走。”
桃子点点头。她出了院门，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沿着塬边的小路往学校走。
风迎面扑过来，把她整个人都吹得往后仰，红围巾裹着脖子是暖和的，可风从下摆钻进来，从袖口钻进来，凉飕飕的，像有一条冰凉的蛇在她身上游。
她低着头猫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脚底下踩得稳稳的。
路边的杨树被风吹得弯了腰，树叶子哗啦啦地翻着白肚皮，一片一片的，像是树上挂满了银白色的小鱼。
沟坡上的枯草一整片一整片地被压下去又弹起来，压下去又弹起来，像谁拿了一柄看不见的大梳子，一下一下地从上往下梳。
那声音哗啦哗啦的，哗啦哗啦的，把别的什么声音都盖住了。
走到那段最窄的地方——左边是人家院墙，黄土夯的，被风刮得直掉渣，右边就是陡陡的沟坡，小路只有两尺来宽，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着身子。
桃子侧着身子，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挪。风从沟底翻上来，沿着沟坡往上冲，到了塬面上忽然没了遮挡，就横着扫过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的横风猛地扑了过来，像一只看不见的、凉冰冰的大手，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桃子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子就歪了，脚底在松土上打了滑，整个人往沟坡那边倒过去了。
她想喊一声，可风灌进嘴里，把她的声音堵在了嗓子眼，什么也发不出来。
她看见沟底下远远地露出一片灰黄灰黄的枯草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她快要滑下去的时候，后面有人猛地扑了过来。
“桃子——！”
两个身子撞在一起，扑通一声，一起摔在了土路上。桃子的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可她趴在土路上了，没有掉下去。
她的脸贴着干巴巴的黄土路，闻见了泥土和枯草混在一起的味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珠珠趴在她旁边，脸朝下趴在土里，一动不动的。
桃子吓了一跳，伸手去推她：“珠珠！珠珠！”
珠珠的脑袋动了一下，慢慢地抬起来。她的脸上全是土，鼻子尖儿上一大块灰印子，额头上还沾着一根干草茎，嘴巴一张，往外呸呸地吐了好几口土渣子。
“你……”桃子的嗓子终于能出声了，“你怎么样？”
珠珠坐起来，拿手背在脸上胡乱地蹭了两下，把那块灰印子蹭得更花了。
她头上沾了好些枯草叶子，像刚从草堆里钻出来的鸡窝。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肘，又抬了抬膝盖，好像在想该先检查哪里。
“我没事儿，”她终于说话了，声音还有点喘，“你吓死我了！”
桃子的眼眶热乎乎的，可她憋着没哭。
她看着珠珠脸上的土，看着珠珠头上那些草叶子，忽然觉得珠珠的样子特别滑稽，她忍不住咧了一下嘴，嘴角刚一翘起来，又压下去了。
可珠珠看见了，她伸手点了点桃子的鼻尖：“你还笑！你差点掉下去知不知道！”
桃子的鼻子被点了一下，痒痒的，她没躲。
她这时候才感觉到脖子上空落落的——红领巾不见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领口，又顺着风的方向看了看，沟底下、路面上、杨树枝丫上都看不见那抹红色，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了。
她又看了看珠珠的脖子。珠珠的红领巾还好好地系着，但是很难看，大概因为洗了很多次，皱皱巴巴的，现在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像一张小红抹布在呼啦啦地飘着。
珠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二话没说就解了下来。
红抹布在她手指头上绕了一圈，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桃子身后，把红领巾绕到桃子脖子后面去了。
“你可不要嫌弃啊”，她的手指头凉凉的，碰到桃子的后脖子，桃子缩了一下。
“戴着，”珠珠一边系一边说，嘴巴几乎贴着桃子的耳朵，“你升旗的时候要上台的，不能没有。”
桃子仰着脑袋让她系，乖乖的，一动不动。“那你呢？”
珠珠系好了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打的那个结，歪了歪脑袋。
“我……”她想了想，“我就说我忘带了呗。赵奸臣还能吃了我不成。”
两个人都站了起来。
桃子拍了拍身上的土，珠珠也拍了拍。
珠珠的膝盖上磕了一个圆圆的泥印子，她拿手去掸，掸不干净，就放弃了。
桃子想说什么，可嗓子又痒了，她咳了两声，珠珠立刻伸手过来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的，轻得很。
“走吧，”珠珠说，“再不走迟到了。”
升旗的时候，全校的孩子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上。珠珠空荡荡的领口在二年级的队伍里格外显眼，一眼就能看见，白乎乎的一小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