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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翡翠珠串 在他的世界 ...

  •   陈川在玉虚秘境中待了两日,压根没见着玉芝的影子。

      遍寻不见,无法,只得打道回府。

      想起地牢里那个忍受痛苦的小男孩,他先去了地牢。

      地牢阴暗潮湿,一片死寂。

      男孩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靠在池边。

      习惯了池水无声的折磨,他的脸上连痛色都没有了,只将唇抿紧。

      若不是他切身体会过,旁人真会以为他是在泡什么有奇特功能的温泉。

      陈川蹲下来,看着他,唇瓣翕合,并不出声:“抱歉。”

      我没能找到玉芝,不能让你好受些。

      池中人自然听不见。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灰暗,与泛着妖异紫色的池水。

      陈川察觉到头顶传来的动静,默念隐身咒,藏在漆黑的角落里。

      来人是他的母亲,陈清黎。

      一身妃色留仙裙勾勒出女人的曼妙身姿,她气质出尘,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合欢宗有一套独家养颜之术,所以女人的面孔一如年轻时,风采不减。

      她手里提了一个食篮。

      走到池边,对着男孩的背影,轻声道:“川儿,吃饭吧。”

      男孩睁眼,转身面对陈清黎,就着这个姿势,开始“吃饭”。

      食篮里装的又是奇怪的东西。

      一碗凉的药汤。

      陈川看着自己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如一滩死水。

      男孩抿唇,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母亲要他吃,他便吃。

      陈清黎蹲在他身边,看着男孩一点点将她做到药喝下去,又将手覆在他头顶之上。

      每隔一日,他身上的那股气息便多一点,这很好。

      女人满意地点头,唇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疼吗?”

      凉汤下肚,满嘴苦味,男孩唇上残留一点褐色,他说:“不疼。”

      陈川闭了闭眼。

      女人又问:“吃饱了吗?”

      “饱了。”

      陈清黎对儿子今日的表现极为满意:“那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修炼。”

      她走了。

      陈川看一眼池中人,男孩想将自己蜷缩起来,但在这水中,动一下都很难受。

      陈川抬脚跟上了陈清黎。

      陈川在院子外守了几日,女人终于出门了。

      陈清黎去了广陵郡。

      他如今的身份倒是好用。慕容有道仗着自己有点天赋,家中又有势,到处游山玩水,最后不知为什么死在了外面。

      陈川有了这样一个身份,想走便走,修为也不低,简直不要太方便。

      陈清黎进了间茶馆,直接上了二楼。

      陈川在她隔壁落座。

      有一个男声:“陈师妹不守时哦。”

      陈清黎不理会他的调侃:“你把赤尾狐藏在哪了?”

      男子语气含笑:“你已经取了她的妖丹,怎么还要她的命?”

      陈川心口猛然一跳。

      女人怒道:“做事就要做得干净。”

      “你放心,我只是想看看她还能活多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妖怪没了妖丹还有一口气的。”

      陈清黎抬手揉揉眉心。

      她几月前寻到一只赤尾狐,修为了得。

      她取了她的妖丹,但那只狐狸竟没立刻死,还剩一口气,苟延残喘到现在。

      她想起狐妖的肚子:“我记得她肚子有一个孩子。”

      男子叹气:“死了。”

      “那便好,你最好将她看住了。”

      “她既没了妖丹,就一定会死。”

      陈清黎哼了一声。

      她失了妖丹没有立刻死,便能说明她本事不小。

      接下来,男子开始与女人叙旧,没什么听的必要。

      陈川下了楼,但并未走远。

      楼上的男子,他猜出来是他那位离开宗门,在人间生活的钱师叔。

      姜安澜在下山除妖的前一日,决定再去一趟玉虚秘境。

      她拿出花朵挂坠,指腹轻轻摁在花蕊上,甫一运力,光晕刺得眼睛一闭,再睁开时她已经身处一片花海。

      “你来啦。”语气不似之前那样欢快。

      姜安澜微怔,眼睛转了一圈才看见整个人浸在水池中的花无忧。

      没见到慧泽,她走过去:“师父呢?”

      花无忧只露了个脑袋:“在屋子里。”

      水池灵气浓郁,上方白雾袅袅。

      姜安澜想起她如今并非魔骨,讷讷地说:“这水……”

      花无忧慢慢浮起,一身粉衣半点未湿:“这是洗髓池。”

      她落在地上的瞬间,身体发软,站都站不稳,差点要倒。

      姜安澜及时把她扶住,发现自己并不能面对这个年轻的少女叫出“师母”,说:“公主,你怎么了?”

      花无忧摆摆手,勉强站起来:“洗髓水的后劲罢了,我没事。”

      姜安澜被花无忧拉着坐下,心中的疑惑根本问不完:“你不是已经脱胎换骨了吗?”

      花无忧撑着下巴,一面细细打量姜安澜,一面说:“其实我失败了。”

      姜安澜微怔,眼前人修为深厚,灵气外溢:“可……你不是要成神了吗?”

      “是呀。但我没有完全褪去魔胎。”

      花无忧手中凝出一团灵气,刹那间,灵气竟越发稀薄,转白为黑,竟化作一团魔气。

      “怎么可能……”

      “小姜,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以魔骨也能修仙道。”

      虽说都道仙魔不同道,可她隐隐觉得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

      万物并孕并行,应该相生相通。

      她半开玩笑地说:“或许,仙魔道途是相通的呢?”

      姜安澜第一反应是摇头,因为从小到大,她所接受的,仙与魔都是一正一邪,誓不两立。

      但她猛地抬眼,想起她从前问过师父,问他魔到底是什么样的。

      慧泽说,躬行。

      那时她点点头,明白师父的意思是她应该亲自去探究。

      此刻,她茫然地看向花无忧。

      花无忧摸摸她的头:“我也不太确定,但我就快渡劫了,到时候就能悟出点什么了吧!”

      渡劫……外面传,公主就是在劫雷之后失踪的。

      她如今见到了师父与公主,但他们都不知道不久后的将来会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马上又要下山,再不做点什么……若意外先来了呢?

      姜安澜难免焦急:“公主,关于我上次说的话,你们可有头绪?”

      花无忧张了张嘴,慧泽突然到了她们跟前,眉头蹙起:“有。”

      慧泽说:“外面的传言大概是真的。若无忧真在劫雷之后失踪,那唯有两种可能。”

      花无忧眼睛清明:“要么,渡劫失败,灰飞烟灭。”

      慧泽摇头:“不会。”

      花无忧虽说经历过洗髓后身体孱弱,修为摆在那里的,就算渡劫失败,也顶多修为衰减,受个重伤,怎么可能魂飞魄散。

      再者,若真是如此,他慧泽绝不会独活。

      姜安澜揣测:“要么就是出现了突发状况。”

      她心里一惊,有人想害公主?

      她问:“你们怀疑谁?”

      花无忧撑着下巴去看慧泽。

      慧泽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还有些其他复杂的东西:“齐云山上的几位长老。除了芷璃。”

      他与花无忧在这里设下结界,外面的人发现不了。

      但那几个老顽童总有办法,凭他们的修为,并不会被轻易解决。

      可若是在劫雷之下……

      渡劫之时,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

      若他不在,正逢花无忧渡劫的时候,那些人可能真能弄死她。

      姜安澜微怔。

      天生剑骨与魔族公主,会遭到全天下的谩骂与反对。

      特别是仙门中人,在他们眼中,师父作为新生翘楚,本就是修真界的希望。

      慧泽背负的是仙门的未来,仙门怎会容忍他与魔族人接触?甚至那人是魔族的公主。

      姜安澜突然看向花无忧。

      仙魔大战中,魔尊陨。

      花无忧忽然说:“你想到了仙魔大战吧。”

      慧泽垂首,自嘲一笑。

      掌门给他取名为慧泽,要他泽被天下,普度众生。

      他拳紧手,又放开。

      可惜,他心里没有苍生。

      他面上一闪而过的讥诮与手上的动作,姜安澜并没有看见,但花无忧注意到了。

      了解他如花无忧,花无忧将他的手握住,想起自己家那位威震四方的魔尊,苦笑一声:“我的父亲总是不听我的。”

      花无忧的话语里满是无奈,像是一个做了种种尝试但都失败的疲惫的奋斗者:“魔尊好战,可他的妻女却主和。”

      短短一句话,姜安澜听出了其中的万千波折。

      公主也很痛吧。

      自己的父亲执意开战却死在了战争中。

      慧泽反握住少女的手,抬头看向姜安澜:“既你的目的是救她,那么你愿意帮忙的吧?”

      他凭空多了一个这样大的徒弟,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真把她当作徒弟看待。

      姜安澜郑重道:“自然。”

      姜安澜回到外门,去寻许松清。

      许松清如今总管外门弟子的各项事务,此刻正在办公。

      她叩门进去。

      许松清桌案上整整齐齐地堆了两摞书。

      他问:“何事。”

      姜安澜手里浮现出一个碧绿珠串,宝珠质地上乘,细看能瞧见其中有粼粼水波,一看便知这东西价值不菲。

      她一掏出这珠串,许松清的眼神就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他压下心头疑惑,静静地看向姜安澜,等着她开口。

      姜安澜说:“师兄,这珠串是我上山前拾到的,我瞧这东西绝非凡品,想来它的主人是仙门中人,你可认得?”

      许松清并不回答,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从哪里捡到的?”

      她坦然答:“龙潭村。”

      他似是在判断真假,迟疑了一会才道:“这确实是仙门里一位仙君的东西,你将它交予我吧。”

      姜安澜把珠串给他。

      许松清这个人她知道,正直磊落,弟子们的标杆,一定会把东西物归原主。

      她点点头,长吁一口气:“那便好。”

      许松清将珠串妥帖收好,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若是换一个人,早就自己收下或者变卖了。

      姜安澜轻轻叹气:“我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法力,这珠串该是失了法力才脱离了主人,主人想来定然着急。”

      “若是人家看珠串没了法力才丢了的呢?”

      “这珠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宝贝,力量也是庞大的,它失去法力要么是使用时间过长,要么就是受到了巨大的攻击,无论怎么说,主人家都是爱惜的。”

      许松清再看姜安澜时,眼里多了些东西:“难得。你的旧疾如何了?”

      姜安澜笑容如夜里微风:“老毛病了,多谢师兄的药。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身如柳如竹。

      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

      许松清朝着虚空凝望半晌,垂首去看手中的翡翠手串,起身出门了。

      他去了内门掌门的院子。

      姜安澜回到云隐庐,在自己的榻上盘腿坐下。

      林竹只当她是在打坐修炼。

      姜安澜袖里的一颗翡翠宝珠轻轻颤动。

      她捏紧了珠子。

      耳边许松清的声音如远处流水潺潺:“掌门,你看看这珠串是不是你的。”

      姜安澜想,当然是他的。

      她在谭竹看不见的角落信手拈蝶,传信与师父和花无忧。

      秘境里,慧泽手里亦拿一颗珠子,珠串上的光辉一闪一闪的,与姜安澜手上的一模一样。

      他对少女说:“他拿到珠串了。”

      片刻后,一只蝴蝶从结界外面飞进来,在慧泽身边飞舞。

      花无忧坐在巨木之前:“这下你相信你的徒弟了吧。”

      少年手中的宝珠化为齑粉:“嗯。”

      此处与世隔绝,手中的珠子不同于姜安澜手上的,只能使用一次。

      那翡翠珠串是他父亲,齐云掌门的东西。

      话说那珠串还是母亲赠给他的。

      仙魔大战里,珠串为他挡了伤害,法力尽失。

      珠串失了法力,就不能再牢牢附在手腕上,掌门并未察觉。

      慧泽并未参与仙魔大战,他隐在暗处,将掉落的珠串收好。

      仙魔交战的地方是血噬谷。
      血噬谷的附近有一座村子,名叫龙潭。

      珠串落到凡间,被姜安澜捡到,并无漏洞。

      这样,姜安澜便能通过他改造后的珠子窥听到那些人的计划。

      仙魔一战之后,宗门里的人就会筹谋着来找他们的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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