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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荒谷 “在下对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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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安澜跳进池子,被刺目白光包裹,然空中灵气混乱,空间突然倒转,眨眼间便到了秘境,落地时只觉头昏脑涨,胃里一阵恶心。
然而看到眼前景色时,她难得生出了迷茫之感。
她身处的地方是一片峡谷,深褐色土地、崖壁上只生零星野草,不见活物。
这是她待过最寂静的地方,以往在齐云山与师父住在偏僻之处也能听见虫鸟鸣叫、草木簌簌,而在此处只能闻见风过之声。
不,还有一种声音。
身边少年落地的声音。
姜安澜朝身侧看去。
陈川脸色亦不好看,蹙眉:“原来通过传送法阵穿越到别地这样难受。”
他整理衣装,环顾四周,偏头抱怨地说:“你这是把我带到了什么地方?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姜安澜眼神犀利,反问:“我带你进来的?”
陈川到哪里都忘不了他的扇子,又展开折扇晃,朝姜安澜靠近一步,说的是另一桩事:“好久不见呐,姜姑娘想我了没?”
这让姜安澜想起上一次她吃了一堑的糟心事,出剑横在陈川颈上:“我一直想砍你。”
少年用折扇抵住银剑,笑得贱兮兮的:“先别呀,这里有东西想吃你哦。”
姜安澜立马转头,远远的,峡谷两侧的岩壁上趴了一只只巨大的鸟兽,有数十只,皮毛是深褐色的,身形像鸡,但头是白色,两侧的眼睛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似乎是在审视猎物。
它们安安静静,如同弦上待发之剑,随时都有可能飞过来。
峡谷内回荡着陈川的余音,实在是太静了,但看着这些巨物,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姜安澜只一眼便认出了这些怪物——鬿雀,栖息在玉虚秘境中的荒谷内,最喜吃进入秘境的修士。
传送法阵不是出了问题就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荒古在秘境何处,但她此刻定然不在秘境的东面。
玉虚秘境的东边,草木莽莽,树冠遮天蔽日。
姜安澜背生冷汗,脑子转得飞快,在想应对之法。
一两只勉强能应付,这么多只鬿雀……
她偏头去看陈川,少年不慌不忙地摇扇,眨眨眼睛,也在看她。
不知道他的瞳术能不能震住这些怪物。
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凭陈川的本事,逃出这里绰绰有余,不会耗费瞳术的。
很快,最前方的两只鬿雀朝她飞来,两对硕大翅膀彻底张开时有峡谷那样宽,转眼间就飞到两人跟前。
一股强大的力量感扑面,这种原始的力量与盛气凌人的灵力不同,但仍极具压迫力。
远处趴在壁上的鬿雀接连飞过来。
离得近了,才觉这些鸟兽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有一种面对巍峨山峰的渺小无力的感觉。
姜安澜也不是没有遇见过这么大的妖魔鬼怪,但数量这样多、离得这样近,还是头一次。
跑自然是没用的。
她将木剑握得死紧,闪身跑上土壁,朝最近的一只砍出一剑,那雀甫一伸出爪子,便被剑气割出一个口子,痛的缩回去,又伸出另一只利爪。
姜安澜看那只比她人稍小的爪子只开了道细长的口,也不再攻击它的爪子了,面对它接下来的攻势,只躲不攻。
鬿雀不光爪子锋利,喙亦是又长又尖,见猎物没攻击,它双爪、利喙齐上阵,将崖壁割出深而窄的裂痕,或是凿出椭圆形的洞来。
鬿雀只攻击她一人,好像根本没看见陈川似的,陈川早就寻空跃出峡谷,立在对面崖上悠然观看这一场鬿雀捕食的戏。
姜安澜躲得相当吃力,后面的鬿雀紧随其后,大风刮起她长发,她咽一口唾沫,但其他鬿雀还未到近处,面前的这一只陡然扭头,朝身后的争夺者发出尖厉叫声。
它后方的同族看起来并不服气,亦发出了叫声,一群鸟竟有要缠斗起来的架势。
原来鬿雀会为了争夺食物而大打出手吗。
数量之多,但它们并不团结,也算是寻到个突破口。
姜安澜趁它们管不过来自己,踏上一株野草,借力要跃出峡谷。
但有鬿雀时刻关注她的动向,见她要逃,立马扑过来。
崖壁不高,姜安澜飞至半空,叫一阵劲风打乱,回头就见一只利爪袭来,她来不及反打,只得旋身去避。
鬿雀有着如老虎一样锋利的爪子,落下时勾到了少女的衣角。
“撕拉——”
姜安澜的白衣被撕破,木剑裁掉那块料子,露出一只白花花的小腿。
几只鬿雀趁着另外鬿雀争斗之际,突然团结一心地朝她攻来。
一人难敌四兽,挡了两只又有另外的,姜安澜拿剑击退身前的鸟爪,余光瞥见身侧两旁的鬿雀同时攻击,两只喙张开,带着腥臭味道。
她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踩着一只鬿雀的喙上部与翅跳上面前这只的头顶。
转身看时,那两只已经收了喙爪,呆愣在原地。
她意识到什么,抬头见到一双含笑勾魂的细长眼睛。
耳边的风声里传来陈川带点戏谑的声音:“需不需要我的帮助啊?”
姜安澜只睨他一眼,身下鬿雀喙里发出长鸣,直摇晃脑袋,想要把头顶的人甩下去。
她握着剑,只要在它头顶插上一剑,便会少一只鬿雀攻击她。
但她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只会激发其他鬿雀的怒气,她不光杀不过来,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它们的肚子里。
姜安澜遂了鬿雀的意,收剑主动跳下去,却是落到它的长喙之上,又一跳,竟将自己送进了鬿雀的口中!
鬿雀本来张着喙叫,察觉猎物到了嘴里,欣喜地要合上喙。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然而它的上喙被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同类用喙狠狠一戳,疼得它猛一偏头,嘴里的姜安澜便被甩出去。
原来它的同类以为它要吃独食,纷纷停了和其他鬿雀的缠斗,都要朝它攻来。
姜安澜在空中旋身,银剑被唤出,飞到她脚下,她乘剑光速飞走。
在陈川的眼里,一群巨兽中央的白衣身影闪避并攻,身形如燕,却有游龙之势,设法让鬿雀自相斗争之后像阵风一样从他身侧掠过。
他耳畔生风,扭头去看,少女立在剑上,身如松竹挺拔,又如细柳纤纤,衣裙翩飞,剑刃带光,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摇扇的手不知何时停了,陈川回过神来,俯视荒谷,地上躺一片薄薄的布料。
鬿雀们打累了,动作有些迟缓,一只鬿雀的爪差点要踩到一片白色,陈川手一动,那料子便轻飘飘地飞回他手中。
他将上面沾上的尘土扬了,收好这小块衣料再去追姜安澜。
姜安澜是风灵根,御剑飞行的速度比寻常修士要快得多,加上她担心鬿雀追来,没敢放低速度。
她约莫飞了两刻,直到确定鬿雀再寻不到她的踪迹,才敢停在一条河流边上休息一会。
她简单将自己清洁一番,失掉的料子现在她也没办法,然后靠着树开始思考。
她出了荒谷是往东飞的,按她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就能到玉虚的东面,可是……
若她找到了上一次的山洞,她该如何进去呢?
上次她是追着蛇进去的,一般来说,像那种修者常住的地方会有结界,得了主人的允许或是破了结界才可进去。
她如今对师父来说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如何能进去?
师父的结界,她定然破不了。要是一直纠缠,师父将入口更改了她又怎么办?
想到结界,她突然疑惑——
那条蛇是专门引她进去的?
是谁想引她进去?未现身的神无虞吗?不可能是那个魔族人吧。
为什么?
又想或许她上次的那个地方与师父口中的不是同一个,玉虚秘境里还有第二个那样的地方。
姜安澜忽然有些颓然,她知道的信息太少了。
师父曾提过一点往事,但师父越说越郁结,有次竟呕一口血出来,姜安澜忙让他别说了,也不再问了。
待她再想问出一点的时候,师父却不愿说了。
姜安澜闭上眼,她去一趟就知道了,若不是,再另寻。
反正就是在这秘境里。
她之所以这样笃定,是因为过去师父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离开一趟,他会到某个地方待上月余。
后来她问出来,那地方是玉虚秘境。
她有些疲惫,闭目休息,有人落在她面前,发出熟悉的、总是纠缠她的声音,带着轻喘:“姜小姐跑得好快,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姜安澜睁开眼,语气夹杂不耐与疏离:“你为什么又跟着我?”
还有,他是如何知道她要通过传送法阵进入玉虚秘境的,他若是一直监视她,她不可能发现不了。
他有病吧?到底想做什么?
陈川在她对面席地而坐:“你别多心啊,我呢,只是想在秘境寻一样东西。”
“至于我在云幽山嘛……”少年展开折扇为自己扇风,迟钝一秒,目光染上一点缱绻,“是因为多日不见,思念心切,我去寻你,刚好看见你与一个丫头上了云幽山。”
呵呵。姜安澜在心里冷笑。
她眼睛眨也不眨:“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陈川摇扇的手停下来:“如何?”
“言语轻浮,”
陈川眉眼垂下,有无辜之感:“自然不是,在下对姑娘一见如故,再见倾心,似是遇上了命定之人。”
“……”姜安澜不想理他。
陈川只好说些其他的:“上次的事是我冒犯。”
他伸出手,是一块衣料,看上去又轻又软,显然是她腿上缺失的一块。
“这是赔礼。”
姜安澜薄唇翕合,不带一点弧度:“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我不是给了你一瓶药?”陈川看向少女的脖颈,那里一条细长的黑痕有些扎眼,“你没用?”
姜安澜压根想不起来客栈里头滚到床下的药:“扔了。”
“你扔了?”陈川身体挺直:“你知不知道那瓶药有多值钱?你就这样扔了!”
姜安澜眼都没眨:“又如何?”
少年无奈叹气,似是恨铁不成钢,道:“若你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缝补完好。”
陈川的视线放到了她的小腿上,缺掉的布料让少女的半截小腿裸露在外面。
他移开眼,看向面前人的眼睛。
姜安澜伸手拿过料子:“不必。”
手中一空,少女的眼睛如一潭纯净的静水,陈川好奇,也有些惊讶,头往前伸:“天生剑骨的徒弟竟也会针线功夫吗?”
姜安澜反问:“缝补难道是合欢宗的功课吗?”
“那倒不是。”
仙门里有这样的仙法,但不在弟子们学习范围之内。
按理说,弟子们的衣服但凡破了,再换一件就是。
换下来的衣服会有专人清洁缝补,再被送回来。
并且弟子大多去学习更高阶的仙法,不会去学这些东西,但不乏有人为了追求喜欢的人会去学习这种人间的“女红”,亲手做一件物什送人。
当时齐云山上时兴亲手做锦囊送给重要之人,姜安澜便自己学了半日,做了一个月白色的锦囊赠予师父。
慧泽见到后不知为何动了怒,斥她不干些正经事,罚她去练两百次流光剑诀。
最后那个月白锦囊被姜安澜收起来,没再看过。
她那时年岁十四。
人间一年,仙门十年。
姜安澜差点忘记自己练完剑后回去拿着锦囊委屈地哭,也已记不起那东西长什么样子了。
她指尖一捻,手中的料子轻轻飘起,盖到她小腿上,一根长线被抽出来,她找准了位置,丝线便飘进接口出。
陈川看着那完好如初的裙子,赞口:“没想到姜姑娘这样好学。”
又看到少女脖颈上一道细长的黑痕,道:“这么多天了,你还没敷药?不稀罕我的药也该用些其他的吧。”
哪有女孩这样不看重自己身上留下的伤的。
姜安澜没说话也没有动作,林竹给了她药膏,她一连几日都在用,只是魔留下的伤,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消失。
但她没必要解释这个,抬头,冷漠地提醒:“你该走了。”
陈川不高兴地问:“这就赶我走了?我不是帮了你?你怎么还这样无情。”
姜安澜已起身要乘剑:“我对心怀不轨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况且我也不需要你帮忙。”
陈川亦起了身,呆呆地愣在原处,看着姜安澜乘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