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天生剑骨的初恋》雪半销

5、地牢 她看见了一

　　合欢宗不同于其他仙门一样云雾缭绕，讲求素净清幽，它坐落于万年前火山喷发形成的扇形坡地之上，花海看上去就像一条美丽的织锦，自天垂落。

　　四季花开不断，漫山遍野，芬芳馥郁，风过时花浪层层，如梦似幻。

　　这里繁花似锦，陈川所处的地方却是森寒幽暗，暗无天日。

　　这里是一处地牢。

　　地牢内陈设相当简单，正中央有一个圆形池子，里头的水是幽幽的紫，池水幽深，像是一条绸缎，在四周墙壁上的荧荧火光的照耀下泛起冷冷的光。

　　陈川已经从十一岁离开这里以后就再没有回来过，如今再次踏入他少时的地狱，只觉胸口窒闷，像溺了水，不能呼吸。

　　他在水池边上站立，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令他厌恶窒息的回忆如潮水涌来。

　　他垂眸，一动不动地俯视脚下的人。

　　池边，有一个男童闭着眼，他眉头紧皱，牙关打颤，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八岁时，他的母亲将他关进地牢，命他在这不知来处的池子里浸泡，日日受蚀骨之痛。

　　母亲会时常来看他，给他带些食物，安慰他几句，然后离开。

　　唯有母亲来时，他能得些温暖慰藉，可那样的日子太短，其余时间，他都在这黑漆漆的地方痛苦地煎熬。

　　陈川施了法，男孩看不见他。

　　他蹲下去轻抚男孩的发，手掌下所经之处，渡上了一层柔和的白光。

　　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到没那么痛了，神情放松了些。

　　然而陈川的法术微乎其微，白光很快消失，男孩的表情又狰狞起来。

　　若真能改变过去，他又该如何救自己呢？

　　齐云山，藏经阁——

　　姜安澜在这里待了一上午，翻遍了秘境大典、奇闻异术，也没找到如何进入玉虚秘境的方法。

　　秘境已经关闭，作为如今只有炼气修为的她，怎么想都进不去。

　　难道真要等到她苦苦修炼才进得去吗？

　　她又一次有了挫败感，随手拿起一本修真名人传。

　　她随意地翻开一页，停住。

　　慕容氏……

　　陈川如今的身份是慕容有道。

　　怪不得他还能使用惑术，慕容有道原本就是合欢宗的人。

　　只是……

　　合欢宗当真人人都有拥有那般强大的法术吗？

　　合欢宗建立的时间不长，曾经是在修真界被人鄙夷的存在。

　　师父告诉过她，合欢宗内的修习内容不是世人所以为的□□欢好，阴阳融通确实是其中的一大内容，还有一个更加令人畏惧的力量——蛊惑人心之术。

　　也就是凭借这股力量，合欢宗才日渐壮大起来。

　　要知道，心神是控制力量的“自我”，修炼，修炼，修的一个是法术，再有一个就是心。心神的力量是相当强大的。

　　那么拥有控制他人心神的力量……可想而知，是相当恐怖的一股力量。

　　姜安澜想到这里，合上书去寻有关合欢宗的记载。

　　她也确实寻到了，有书载，合欢宗掌阴阳融合之术，弟子陈氏有一双能蛊惑人心的紫瞳，他掌握了修炼惑术的方法，用于培养弟子。

　　弟子们通过修炼，亦能拥有一双神奇的眼，但弟子们所展现的力量参差补齐，因人而异。

　　也是因为这样力量，让宗门日渐壮大。

　　但关于陈氏得到这股力量的方法却没有记载。

　　原来陈川是陈氏的后裔吗？

　　这样看来她遇到陈川要更加小心，但一个在齐云山，一个在合欢宗，相距千里，他们大约不会再相遇了。

　　但世事难料，姜安澜并不会想到，他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姜安澜走出藏经阁不久便看到了等待她的谭竹。

　　谭竹担忧地说：“你不去学堂真的没关系吗？”

　　她倒不担心梅昭音的修习，她在入仙门那天就见识到了她的厉害，只是怕她逃课被发现。

　　姜安澜云淡风轻：“没关系的。”

　　今日的仙师并不严苛，她不会被发现的。

　　“你去藏经阁做什么？”

　　姜安澜也不瞒她：“我在找进入秘境的方法。”

　　谭竹讶异：“你去秘境做什么？”

　　“去拜访我未来的师父。”

　　少女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姜安澜能猜到谭竹在想什么，无非是为什么、她如何找得到之类的。

　　她说：“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谭竹听了，垂首抿唇，不再问。

　　然而走了一半，姜安澜听见她说：“我有办法……”

　　姜安澜不可思议：“你有什么办法？”

　　谭竹吞吞吐吐：“我家……有一个传送法阵。”

　　姜安澜微微睁大眼：“你……”

　　谭竹低头：“其实我不姓谭，我姓林。”

　　姜安澜猜测：“是宗门里林长老的那个林吗？”

　　少女轻轻点头：“我是林长老的孙女，你帮了我，我带你进传送阵，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的身份，只有你知晓。”

　　姜安澜亦点头。

　　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和自己的苦衷，她自己就有很多秘密。

　　林竹的家在毗邻齐云山的云幽山上。

　　夜半三更，林竹带着姜安澜偷偷上了山。

　　林家算得上是仙门大家，以阵法著名，林长老便是齐云宗门阵修弟子们的师尊，他的儿子亦是一代天骄，却英年早逝。他还有一个孙女，姜安澜过去听闻她是进了齐云宗门，但未见过她。

　　姜安澜想起林竹的父亲死在了仙魔大战中，心里咯噔一下，不禁稍稍偏头过去看林竹。

　　林竹捕捉到她眼里的忧情，以为她担心自己：“你别担心，我既已经进了宗门，到时候你进了传送阵，就算我被发现了也就顶多挨几句骂。”

　　姜安澜不解：“你说你是因为逃婚出来的，若是真的，你不怕被带回去成亲吗？”

　　林竹摇头。

　　她没有解释，后来两人因着怕被人发现，也没再说话。

　　姜安澜跟着林竹到了一处崖下，瀑水自天下泻，气势磅礴，灵气纯净无比。

　　夜里声势更加浩大，隔绝外界之音。

　　怪就怪在，崖下只一池清水，瀑水源源不断地注入，池子却无涨势，水竟是只进不出。

　　林竹走到此处便不动了，姜安澜看向清池。

　　“传送法阵就在这池水之下。”

　　姜安澜恍然，这水便是通过传送法阵又回到了崖上，循环往复。

　　“我该怎么启动法阵呢？”

　　“我来，你告诉我你要去的地方。”

　　姜安澜想着那个山洞，但并不知道是何处，只记得自己当时是往东方走的：“玉虚秘境的东边。”

　　林竹点头：“好，我现在送你进去。”

　　法阵波动会叫祖父发现，或许在这之前，祖父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踪迹。

　　她指尖一丝青线飞出，没入池中，水泛花光，漆黑的夜里忽然亮起光彩。

　　林竹知道梅昭音有些本事，但不知道她本事到底有多大，且她如今确实只有炼气修为，不放心道：“你要小心。”

　　姜安澜已走到池边，回头望她，“我会的，不出两日我便会回来。”

　　“多谢你。”

　　林竹摇头。

　　礼尚往来，本该如此。

　　她说：“你去吧，外门那边我会帮你打掩护的。”

　　姜安澜点头，一跃而下之时，右侧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与她一起跳进法阵。

　　她看见了一张令她咬牙切齿、带笑的脸。

　　姜安澜睁大眼睛，恨恨道：“陈……”

　　“川”字还未出口，两人已没入水中，不见踪影。

　　或许是瀑水的声音太大，林竹与姜安澜都没发现陈川，林竹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空无一人的池子。

　　那是谁？不会伤害梅昭音吧？

　　她心里正七上八下，身后却飞来一股力量，从她耳后擦过，没入泛光的池水。

　　池水光芒黯淡，法阵关闭了。

　　林竹一阵寒颤，慢吞吞地转过身，垂首：“祖父……”

　　男人声音中气十足，颇有威严：“你已入了齐云山，还想做什么？”

　　她悬着的心放下来。

　　还好，祖父不知道法阵已经送走了梅昭音，只以为是她要使用。

　　她放松了些：“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透气？去哪里？外门的生活你都受不了吗？那干脆便回来。”

　　男人的声音相当沉稳，却刺激到林竹，她抬起头，直视一双平静得像潭水的眼：“我只是想去人间逛逛罢了，外门的生活我适应得很，我会一直做齐云的弟子！”

　　林长老对她情绪的变化仿若未觉，语气是命令的：“回去。既然进了宗门，就安分修炼。”

　　林竹说出这通话后眼睛便发酸，眼眶盛着点欲落不落的水，她偏过头，不敢再与这个冷漠的像雕塑一样的人对视。

　　“明年你若进不了内门，那便回来，一直待在外门能学到什么？”

　　回来？回来成亲吗？

　　她才不要回来，她要进内门，她要修炼！

　　林竹声音都跑了调，但字字清晰：“我会进内门的。”

　　六个字，是少女的坚定。

　　她生在阵法大家，从小就见到父亲、祖父，家中各成员的强大力量。以及云幽山上神奇的法阵。

　　耳濡目染之下，她也立志要做修真大能。

　　她很快练气，两年筑基，可她无论怎么努力，这么多年，修为始终停在筑基一层。

　　甚至她的天赋差到险些没能入外门。

　　可她的父亲，未及冠时就已经结丹，祖父及冠时甚至步入元婴。

　　男人没再说什么，甩一甩衣袖，那池子便再度亮起来。

　　传送法阵启，林竹转瞬便回到了齐云宗门外门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