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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生剑骨与魔族公主 在她身边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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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齐云仙山的山脚下聚了一群人。
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不远千里来到此处,怀抱不同的信念,只待仙门大开。
姜安澜混在其中,竖耳听起来。
“你们入仙门是做什么?”
“当然是——修炼,庇护黎明苍生了!”
“你们想想,做了神仙,受万人敬仰,是多么光彩的事!”
“哼!”有一个粗狂的声音响起,“魔族将我一家子人都吃了!我要报仇!我要杀了那些怪物!”
这句话引发了多数人的愤懑。
“我也是为了降妖除魔!”
“我们那一个镇子的人死了大半!”
“天杀的魔族!”
“……”
周围人声音愈来愈大,一些未曾受到魔残害的人亦感到义愤填膺。
姜安澜这才想起来,她现在所处的这一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仙魔大战,生灵涂炭,尸横遍野,魔神与上古神族后裔双双陨落。
所以,魔族流窜凡间,她的父母才会惨死。
有人来问她:“瞧你瘦得跟柴一样,为何也要去齐云山?”
问她的人是刚刚壮实的男子,好像叫孙道全。
姜安澜环顾四周,确定他在问她:“我不想嫁人,便来这里了。”
“嫁人有什么不好,我说你们这些小娃娃,修仙可比嫁人累多了!”
“……”
孙道全的话引来旁人鄙夷的目光。
“不想嫁人?”有个相貌不错的少年伸手往边上一指,她从那些人的话里听出他名字,叫段同,他道,“这里也有一个。”
姜安澜看过去。
人群外有一个个子不高少女,看见她看过来,眼神闪躲,偏过头,不敢看她。
她收回视线。
众人在此处等了许久,总算把仙门的人盼来了。
远处飞来一只巨大的白色灵雀,在他们上课盘旋两周方缓缓落地。
灵雀背上的三人跃下,姜安澜认出为首的那人是剑修许松清,总管外门弟子的各项事宜。
“各位!”
许松清此人温润如玉,看上去儒雅随和,开口时却自带恢弘气魄,严肃正经,叫众人皆噤了声,专心听他讲话。
他的客套话不长,很快直入主题:“我们本次弟子招收去除了复杂考核,各位只需通过灵根测验,登记信息,由我们核实后便可入门成为齐云弟子。”
这句话令一群人皆站不安稳了。
姜安澜亦在想为什么,思索片刻,得出结论:或许是因为仙魔大战。
仙门损失弟子,所以需要新鲜血液。
人群里有不同的声音。
有人暗自高兴,有人愤愤不平,还有人猜忌思考……
如一锅沸腾的大杂烩。
一柄仙剑突然从天而降,直没入众人当中,近处的人脑子嗡嗡的,也有反应快的要拿自己的法器去挡,惊悚之际,那剑却停住,悬在半空。
许松清在众目睽睽之下收回剑。
一片死寂。
下一刻,姜安澜听见小声的骂骂咧咧。
他继续道:“灵根测试需由各位挨个进到验灵阵中。”
“仙门只招收三品灵根以上的弟子。三品灵根以上,验灵阵发白光、紫光、青光,三品灵根以下,不发光。”
灵根有高低之分,大致来说,一灵根为极品,双灵根为次,三灵根为三品,再往上皆是下品。各灵根之间又有差别,可继续分门别类,姜安澜不甚清楚。
姜安澜走进验灵阵,脚下亮起很浅的白色。
许松清只同其他人一样多看了一眼她的疤痕,面无表情地点头,示意她去一旁登记。
她登了信息便立一旁看后面的人。
一行人不是二品就是三品,天资平平。
但有一人。
段同。
少年发带飞扬,脚步轻快,阵中紫色光芒四射,他面中扬起一个肆意的笑。
周围人投去崇拜艳羡的目光。连许松清都不忍多看了几眼。
这样纯粹的紫,这样强烈的光,是极品雷灵根。
与她姜安澜一样,是个天赋极高的。
她还记得,她双亲离开后,她从大伯家离开,兜兜转转了好几日才到了齐云山。
可齐云山下的弟子告诉她,仙门招收弟子的时间已经过了,而且宗门也不会要她这样的小女童。
姜安澜求告无门,兀自坐在一旁哭起来。
她后来明白,眼泪是不值钱的,就算把自己泪哭干,把眼睛哭肿,也是没有用的。
幸而上天没有抛弃这个天赋异禀的小女孩。
那日掌门路过瞧见了她,探她灵根说她是极品风灵根,适合修仙。带她上了山,交给了她的师父。
很久远的记忆却很清晰。
姜安澜抬眸,最后一位,是方才看见的羞答答的少女。
她神色发怯,双手交叠在身前,慢慢走进验灵阵。
一秒,两秒,三秒……
验灵阵毫无动静。
少女被众人注视,手指将衣裳揪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
她盯了很久,许松清亦等了很久,验灵阵始终没有动静。
姜安澜看到她眼中的希冀渐渐黯淡,最终化为乌有,空洞无物。
少女垂下头去,没有主动离开。
许松清:“灵根三品以下,你可以走了。”
少女这才挪动一小步,转身时被一个白衣少女拉住小臂。
她倏而一怔,却没有抬头,只将视线落在了身侧人的下半身上。
姜安澜没有看她,对着许松清道:“验灵阵有问题。”
语气平淡,像在讲述一件平常的事,让众人躁动起来。
验灵阵若真有问题,那他们测出来的灵根……
有人感到不安,有人在期待,还有人怀疑。
许松清也很平静:“何以见得?”
姜安澜声音明朗,指向许松清手里握的青石:“验灵阵根据验灵石设下,但你手里的这块验灵石是千年前齐云宗门的开山鼻祖太清真人所制。”
“千年来一直以它测验弟子灵根,时间过长,已有损耗,对灵根的敏感度不如从前。”
“不信,你便将验灵石交于长老。”
许松清静静地听着,没有开口,大约是在斟酌她的话。
其他人却不如他平静,质问姜安澜:“你如何知道?”
姜安澜:“验灵石的来历在修真史记的齐云宗门篇就有,至于损耗……是我推测。”
有人激动:“你的推测就准确吗?我还推测我是天才修者呢!”
她没回答,将目光转向许松清。
如她所料,许松清做了判断:“你说的不无道理,我这就令人将验灵石拿给长老查验,请各位耐心等候。”
他很快安排好一切,问姜安澜:“你叫什么名字?”
“梅昭音。”
众人叽叽喳喳,多数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姜安澜没理会,转身对少女说:“到旁边歇一会儿罢。”
面前的人抬首,眼眶通红:“谢谢你。”
“我叫谭竹。”
“梅昭音。”
姜安澜同谭竹在边上的树荫下坐着。
她的话不假,一次仙门的验灵石测验有误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仙门的人这才发现验灵石的问题,却不知从何起。
今日的弟子招收本就简单,仙门的人不会刻意去检查验灵石。
她想,其实她本不应插手这件事,她本不应该让已经发生的事这样更改。
但谭竹眼里透出的绝望与她幼时入山时的感受别无二致。
谭竹是逃婚出来的,这样内敛的女孩,定是用了莫大的勇气才选择了逃离,她入不了仙门,还能去哪呢?
她也只是给她多争取一次机会,若是她天赋太低,她也无能为力。
想到这,她朝身侧人开口:“我能探探你的灵根吗?”
谭竹屈膝抱腿,望着自己的绣花鞋出神,听见这话,抬头来看她,或许是没想到姜安澜有如此本事,迟钝点头:“嗯。”
得了她的许可,姜安澜伸手,顺着谭竹的薄薄的脊背,找到中心,出力一按。
谭竹身体一颤,姜安澜已把手挪开。
虽说天资平平,但确实是三品,只是是最弱的那种。
姜安澜侧首:“放心。”
谭竹又是微微一愣,不知为何,眼前的人如春风化雨,总是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她轻轻抿嘴,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朝姜安澜腼腆一笑。
“姑娘厉害呀,既能看出验灵石的问题,还探得出灵根!”段同抱臂从树后悠哉悠哉地晃出来,意含调侃。
姜安澜警惕地打量他,道:“过誉。”
“我很好奇,你是哪家的姑娘?”段同的凤眼狭长,像极了陈川,看人时,如抛出钩子。
姜安澜想,她灵根只有三品,修为也不高,旁人自然会觉得奇怪。
她道:“我不过一介布衣。”
段同没接话,他瞥一眼梅昭音脖颈上的细长黑痕,又不动声色地弯腰凑到谭竹面前:“我好像真的见过你,你却不肯告知我你的身份。”
谭竹抬起小脸:“我不认识你。”
少年无奈:“我们都是同道中人,都不能认识认识吗?”
两个少女看向他。
段同摊手:“我也是因为不想成亲才来到这里的。”
谭竹惊讶地与姜安澜相看一眼,这才愿意对段同开口:“我是谭竹。”
“谭……竹,名字不错。”
段同还问她们为什么不想嫁人,然而谭竹不说话了,梅昭音也不理睬,他只得走开去寻别人了。
许松清并未让他们等得太久,不出半个时辰,就有弟子带着新的验灵石回来了。
经查验,验灵石确有问题,现用新的验灵石重新布阵,一众人重头测验灵根。
除了谭竹,先前漏掉的两人的三品灵根皆被测验出来。
登记完毕后,许松清带人乘上灵雀,并告知他们弟子规矩。
齐云门匿在深山之内,山门巍然屹立在山腰之间,其间云雾缭绕,瀑水不息,灵鸟时唳。
“那边是云隐庐,你们的居所。”
“每夜会有师兄查寝,未经允许不可擅自离开仙门。”
“接下来,你们便可随意逛逛,半个时辰后在此处集合。”
姜安澜没离开,走到许松清身边:“师兄,你可与慧泽师兄相熟?”
许松清瞥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她垂首,佯做不好意思,迟钝开口:“我崇拜他已久,便想多了解些。”
“慧泽师兄经常不在宗门内,我与他交涉甚少。”
“那你可知道他为什么常在外处?”
姜安澜说完这一句后,许松清侧首过来看她一眼。
她瞧出他目中怪异。
她说错话了?
他身旁的两位弟子亦投来不解的眼神,其中一个问:“你崇拜他已久,竟不知道外头的传言?”
姜安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还算镇静:“我一直住在深闺之中,只听得慧泽是天生剑骨,八岁筑基,十一岁金丹,二十岁就已经到了化神。”
那两位弟子相看两眼,显然知道些什么。
然而许松清目视前方:“我也不甚清楚,只听闻师兄与心上人待在一起。”
见再问不出什么,姜安澜谢过后就转身去寻谭竹。
也还算得了点信息。
师父口中的地方和玉虚秘境里的那处相当相似,他这个时候会不会就呆在玉虚秘境?
她总要去一趟。
这个时间,无虞在不在那个地方呢?
可无虞说她帮不了她。
晌午,姜安澜拉着谭竹去和其他人一同用饭。
谭竹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去了。
她们一坐下,段同便凑过来:“我能与两位姑娘坐在一处吗?”
谭竹动作迟钝一秒,没有抬头。
姜安澜平淡道:“你随意。”
段同便坐下来,尝了几口,嫌弃将木箸一搁:“宗门里的饭比我预想的还要难吃。”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不如我们到外面吃酒去!”
谭竹不如刚开始那样局促:“宗门有规定……弟子不得随意出入。”
段同看向姜安澜:“哎……”
姜安澜抬头,语气冰冷:“你别拉上我们,我还想入内门,不要被处罚。”
这话引了一个新话题出来,段同显然来了兴趣:“你是说夏考啊,好吧,我看你也是个刻苦的,有追求!”
外门弟子在外门修习三月后可以通过考核进入内门,因是在夏日,故被称作夏考。
姜安澜说:“你们没有想学的东西、想跟随的师父吗?”
谭竹摇头:“我不知道。”
段同舞动手臂:“我想做剑修,一剑霜寒十四洲,然后一手握手中剑,一手执心爱之人!”
“至于师父…没有。”
姜安澜声音不大,却叫旁人听得清清楚楚:“我要做剑修,要做慧泽的亲传弟子。”
段同眼珠子都瞪大了,声量不自觉抬高:“慧泽?你是说与魔族公主私会的那个天生剑骨?”
魔族公主?
谭竹未听闻过这件事,吃饭的动作停了,侧首去看姜安澜。
姜安澜也相当吃惊,那个让师父魂牵梦绕的人竟是魔,而且还是魔族的公主吗?
这还是她印象中的师父吗?可放眼整个大陆,唯有一个天生剑骨叫做慧泽。
脑子被这一惊骇世俗的消息占据,她略微迟钝了一秒,轻轻昂头,清脆道:“是又如何?”
段同张嘴还想问,被隔壁桌的男弟子抢先:“慧泽爱上魔族人,背弃仙门,人人避之不及,你怎么还上赶着去做人家徒弟?”
谭竹这才发现隔壁几桌弟子的目光皆向他们投来,把头低下去。
有位女弟子非常不认同他的话:“他只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又没做什么事,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给人家扣那么大帽子干什么?”
那位男弟子转头过去,反驳:“田芝芝,你知道他做什么了吗?你就在这里为他说话!”
还未等到田芝芝说话,段同就插话:“他做了什么?”
一众人的耳朵都竖起来。
那男弟子名叫郭不凡:“你们都知道魔族公主为了慧泽去洗髓褪魔骨吧。”
姜安澜又被惊到。
她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洗髓伐骨,好比将身上的骨头全部溶了,再重筑,比血肉上的疼痛更甚,比人间的凌迟刑罚更甚。
真有人会为了所谓的爱做到如此田地吗?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弟子的反应。
部分弟子目露疑惑。
也有弟子兴致冲冲,激动不已。
段同亦知晓:“这我知道!剑修与魔族相爱,受到天下唾骂,不论是哪一方都接受不了,那魔族公主好像本就厌恶自己的魔身,于是不知是下了怎样的决心,要洗掉自己的魔骨,用凡胎修仙道!”
堂内一哄而起、七嘴八舌,一时喧闹。
郭不凡又要开口,众人皆静下来看他:“你们想,脱胎换骨,有多痛啊!慧泽心疼她,便将宗门的至宝息壤偷去!”
“你们知道息壤吧,一捧白壤,万物生!不仅能缓解魔族公主的痛苦,还能帮她筑灵根!这不是叛师门是什么?”
又是一阵喧嚣。
姜安澜听得发火,她与师父一起生活了百年,何尝不知道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于是她冷冷看向郭不凡:“你亲眼所见慧泽偷了息壤?若他真的那样做了,为何没有被责罚?”
田芝芝附和:“就是!眼见为实知不知道?”
郭不凡没法反驳:“这……”
众人听见姜安澜开口,想起这位女弟子扬言要做慧泽的徒弟,于是纷纷把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孙道全问她,声音中气十足:“你怎么就想做他的徒弟呢?”
姜安澜毫不理会四面八方好奇又诧异的目光,看向他:“天生剑骨,剑术了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有人直点头。
确实啊,天才剑修对剑道定有一番独特理解,在仙门,能学到真本事才是最重要的,谁管他的感情生活是怎么样的?
段同又问:“可他日日与小公主待在一处,哪里会有心思和功夫来教徒弟?”
堂内再次喧闹起来。
“是啊……”
“……”姜安澜静静地听。
“他没在宗门,那在哪里?”
郭不凡神神秘秘地说:“你们想想,世上有哪个地方无人居住,处处静谧,不受人干扰?”
“极寒之地?”
“荒漠?”
“凡间?”
“你是猪吧!他说无人居住。”
郭不凡叹一口气,摊开手:“是秘境!”
“秘境有四个,你说的哪个?”
“这我就不知道了。”
“……”
“魔族公主真的脱胎换骨了吗?”
“或许吧。”
“我的天呐!”
“公主真真是至情之人,若我的心上人也这样爱我……”
姜安澜与谭竹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