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安神丹 “我陪着你 ...
-
“姜安澜?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林竹盯着她问。
姜安澜这才回过神,敛睫:“无事。”
噩梦而已。
“你瞧,好看吗?”
林竹手里提了一条水蓝色的襦裙,领上与衣袂上皆用银线绣了莲花缠枝纹,月白腰带上还坠了组佩。
姜安澜伸手摸了摸,手中如流水滑过,是好料子,比起山上那些好得多。
“好看。”她肯定。
林竹把襦裙朝她身前一举:“那你便试一试!”
“给我挑的?”
许是方才在走神,她这会仔细一看裙子,再看一眼林竹身上穿着的鹅黄留仙裙,确实不像是林竹给自己挑的。
林竹绽开笑,是灿烂明媚的:“是呀,你去试一试。”
姜安澜又看了眼她。
如今的林竹似乎变了一些。
她伸手接过来。
镜子里,女子通身水蓝,裙身精致刺绣不至于寡淡也不过于华丽,腰上玉佩也点缀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正好将她衬得如春水柔美,如碧柳多姿。
素净又孤傲,遗世独立,如是而已。
林竹站在她斜后方,歪着身子:“我就知道适合你!”
铺里的小娘子站在姜安澜身侧,笑吟吟地夸:“这位小姐像极了齐云山上的仙子!”
林竹朝镜中人眨眨眼。
可不是嘛。
娘子注意到姜安澜头上的素银簪,又道:“小姐适合穿蓝色,若是把头上的簪子换个精巧些的,就更美了!”
“恰好,我们这里就有,我去给小姐找找……”
她正要去寻,被林竹拦住:“不用,就要这一件。”
林竹拉着姜安澜离开成衣铺,又去首饰楼挑了根芙蓉银簪。
最后两人站在街边,她满意地瞧着自己的“作品”,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嘴里不住地发出叹赏。
姜安澜:……
姜安澜与梅昭音容貌不同,对于林竹来说又隔了百年的光阴,林竹起初不太适应,可是看着她眼前的人,姜安澜的眼眸、说话、气质皆与她印象中的那个人一样。
她看着看着,神情里就透出柔情。
一百年了啊。
姜安澜没有瞧见她眼里的温柔。
林竹刚刚都视线直白,跟陈川一样,她颇有些不适,已经侧过身子,要把点头的小鸡拉走,回头:“我们去挑个酒楼。”
林竹终于停下来,也转过身。
就是这个时候,一阵疾奔声由远到近,姜安澜回首,就见一个小孩冲她们奔来,小孩看着不大,不想速度却相当快,姜安澜伸手,灵力将小孩硬生生拦下。
她的灵力有缓冲作用,即便是这样,男孩身子重重一歪,撞在林竹身上。
“哎唷!”男孩叫道。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男人沙色面庞上两道皱纹,跑得气喘吁吁:“多谢小姐。”
他一把扯过男孩:“跑!你跑!你是谁家的小孩?把我包子还我!”
看来是那男孩偷了人家的东西。
姜安澜拉着林竹离开:“我们走吧。”
林竹微微弯腰,垂首应:“嗯。”
她状态不对。
姜安澜停下来,注意到她微蹙的眉:“你如何?”
林竹并非凡躯,那小孩不过十岁,不应该说被他一撞就撞出事来。
林竹指了指小腹,正是被撞到的地方:“有点疼。”
“你说什么?”姜安澜不可置信地问段同。
她们站在屋外,里头躺着的人正是林竹。
林竹并无大碍,反倒是姜安澜得知了……
段同喜滋滋:“林竹腹中有了我们的骨肉!”
他背靠树干,墨发高束,一身白衣作人间公子打扮,看着干练,若非面上多了些硬朗之气,他仿若还是姜安澜记忆中那个少年郎。
林竹也是,不知道是不是与段同呆久了,她比过去开朗爱笑,女孩亭亭玉立,腼腆笑时如枝头小花,如今笑时粲然又灵动,看起来明明还是个纯真的小姑娘。
和盟建立在三座大山相连的谷中,被分作上中下三层。
下层是这里的人生活的地方,有坊有市,是仿着人间建造的。
中层是仙魔妖与盟主共同议事的地方。
最上层是三位盟主休息之处。
不同种族驻扎的地方风格迥异,魔族怪诞瑰丽,魔族盟主的殿门恢弘,顶上两端用白骨雕刻上古邪魔的头颅,利角弯曲,似龙似狮。
陈川的视线从左边的守卫移动到右边的:“我要见你们盟主。”
一位守卫打量陈川,来人红衣曳地,身上有淡淡灵气与妖气,手里的羽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
他们见过他一次,来人上次自称是盟主的‘师兄’,他们没信,结果盟主最后亲自将人带了进去。也不知道这‘师兄’是怎么回事。
师兄不是仙门的称谓吗?
一个守卫道:“盟主吩咐,他不见任何人。”
不见任何人?
这是做什么?
陈川转身:“那我便改日再来。”
他走出老远,直到消失在守卫的视野之内,随即拐了个弯。
正殿门窗紧闭,院里静悄悄能听见廊下骨灯内小簇火焰燃烧的窸窣声。
陈川连长敬渊的一个手下都没看见。
这魔头搞什么?
他越墙下去,结界在他面前就如薄纱,他悄无声息地撩开进去之后甚至能将它复原。
正殿前居然也有结界。
这一个结界比上一个更加坚固,陈川没办法在不惊动里头人的情况下打破结界进去。
所以,在他费九牛二虎之力破开门进去,就见到殿内正中间打坐的魔头艰难睁眼。
长敬渊并非不知道他来,只是自己的处境不妙。
他额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声音嘶哑:“你来做什么?”
陈川瞧着桌上堆叠的纸本,再望向调息的长敬渊:“怎么,你是被盟中的人下了毒?”
长敬渊这会状态稳定许多,自己给自己倒了点茶水,又要为陈川倒,被他羽扇拦下。
陈川嫌弃地看那杯泛出苦涩味的水:“你这茶苦得要命,我才不要。”
他来了长敬渊这里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苦的茶,偏生魔族口味不同,长敬渊本人甚至觉得一口下去还有回甘。
陈川收回手,笑道:“闲来无事,过来看看长盟主。你还未回答我,闭门不见人是为何?当真被下毒了,还是说你走火入魔了?”
长敬渊面色有些难看,像是喝下去的甜茶变苦:“是魇。”
“魇是个麻烦的东西,若执念太重,即便那次摆脱了魇境,但一颗种子已经在心里种下,魇随时可能会发作。”
陈川脸上笑容僵硬。
“好在,我闭关两日,没能让那颗种子生根发芽。”
陈川玩笑道:“盟主的执念是什么?不会还在肖想公主?”
当初长敬渊用罗刹鸟的身体去到魔域,什么心思,几人都知晓。
长敬渊嘴角扯了扯,笑得勉强:“与你何关?慧泽的徒弟是个冷性子,你即便是救了她,她也未必会对你上心。”
“盟主不了解她,姜安澜性子可不冷。我们进展顺利,倒是盟主,啧啧啧……”
“我们合欢宗最初就是研究情情爱爱的,陈某所说自然能给盟主带来帮助。”
“什么帮助?”长敬渊问。
“你……与公主,不可能。”
羽扇展开,被人轻轻摇动,给长敬渊带来燥热。
陈川挑眉:“盟主还是另觅良人,不然,就在和盟做一辈子孤寡盟主罢!”
长敬渊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一拂袖,桌上的一套茶具连带着水一齐朝陈川飞去。
陈川羽扇一挡,茶具又重新落回桌上,杯子骨碌碌转了两圈,里头茶汤洒了一桌子。
“你!”
陈川笑得让长敬渊想揍他,他朝面前一摇扇,桌上混乱恢复如初:“两情相悦重在相,公主眼中没有你这个人也无法。”
“与其反复想这种事,不如把你盟主的事做好了。”
“比如……下次带我去你们和盟最富盛名的酒楼。”
上一次他来是向长敬渊问他死在阵中之后的事情,走得匆忙,还未好好看看和盟。
看看他们的,特别是姜安澜的劳动成果。
长敬渊:“呵呵。”
入夜后的风岚更加冷清,姜安澜坐在榻上,手里捏了一颗豆大的丹药。
这是她从看过林竹的医修那里得来的,定心助眠的药。
昨夜她没休息好,她不知道那噩梦是偶然还是再生的魇。
只要今夜一过她便知道了。
服了这丹,好好睡一觉,如果一夜安眠,那便是是她杞人忧天。
她正欲吞药,院门被人叩响。
师父回来一般不会告诉她。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她收了药,走到院里打开门。
来人她再熟悉不过。
姜安澜稍有些错愕:“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陈川说:“你不是常到后山练剑?后山方圆百里就你这一间院子,再想一想你和慧泽……不过你这里确实隐蔽,让我找了好半天。”
“你来做什么?”
陈川朝她身后的小院一抬下巴:“我能进去吗?”
姜安澜侧过身,默许。
就在姜安澜抬手阖门的时候,陈川倏地握住她的手。
“你指上有药味。”
姜安澜:……
有了妖丹的修者连嗅觉也会变得灵敏吗?
陈川把她的手拉到鼻尖:“酸枣仁?安心养神,治多梦。”
“巧了,我曾经也常吃。”
姜安澜没想到他就这样闻出来了,被他捏住的地方微热,她抽回手,垂睫:“是。”
“姜安澜,我今日去找长敬渊,他这几日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你猜为什么?”
姜安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愿回答,只微微动了动嘴。
眼前的人却看穿她所想:“就是你想的那样,他被魇缠住了。”
“我问你,你昨夜是不是也入魇了?”
“我不知道。”
“所以你想服药,过了今夜便能知道答案?”
姜安澜也不管他了,自己往屋内走:“没错,你猜对了,所以呢?”
在她即将踏进去的时候,手被人拉住,她没回头,身后人嗓音温柔,甚至带点恳求的意味:“我陪着你,行不行?”
夜里的风将两人的衣裾拂得发出细微的响声,后山的夜更凉,风也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