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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孔雀开屏 醒木三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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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魇绕心百魇生,夜夜困心无安宁。”台上人轻轻摇头,“这魇魔最是乱人心智,坠入其中一日便再不复苏,梅小姐自己出了梦,同行的弟子却还困在其中,她便挨个入到他们的梦中把人拉出来。”
台下不少人咋舌。
“这还只是第一关。”
夜已深了,瓦舍之内不见天日,席上弟子侧首望窗,外面漆黑一片。
有人问:“怎么还没结束。”
按理来说,说书时间不该超过一个时辰,往往看官们正听得起劲就结束了,而今日这一场却迟迟不结束。
台下坐着的都是宗门弟子,大部分明天还有课业,若不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早晨可就起不来了。
陈川对席间人的提问都乐于回答,听到有人这样问他却置之不理,反而更加投入:“灵无山上只有一座破庙……”
见他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样子,已经有人起身,掐着嗓子道:“今日真是古怪,我还是回去早些休息,既养颜又养身。”
不少人离席,嘴里碎碎念,姜安澜听出来不少对陈川的埋怨。
还有一些不屑。
没过多久观众就走了一半。
姜安澜面前的两份点心还剩了大半,早已凉掉,闻不到香甜。
她用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台上的人。
他戴着银质面具,着大红锦袍,手里一柄羽扇。
羽扇是藏着绚丽的玄色,被人摇动的时候,扇面泛着细碎的光彩。
他人也如羽扇璀璨,那些从唇齿之间迸出的声音在她眼前成了一幅幅画面。
他口中描述的梅小姐太美好,美好到让她忘记了起先心中生出的排斥。
她渐渐听得入迷了。
“诸位猜猜,那魔头在庙中设下的阵是何种?”
此刻观众早已走了大半,早不如开始那么热闹,底下人多数眯起了眼,少部分还在专心听的也没了回答的兴致。
“是……死阵!”
死阵两个字一出,不少犯困的人倏然苏醒,呆愣看看周围,再去看台上说书的人。
清醒的人也为之一动,皆朝他看去。
待到陈川讲到第三关时,台下弟子又走了一半。
这是一场最漫长的说书,时间渐渐流去,天色越来越晚,陈川讲到最后的时候,已经快到三更。
瓦舍灯火虽彻夜不熄,但大多数弟子不会在这里呆上一整夜。
观众只剩三人。
姜安澜,还有后面的一男一女。
“天生剑骨的弟子,最后碾碎巫尧和尹尚魂魄的时候刚刚结丹。”
“自此,魔族的野心彻底崩碎。”
“梅小姐醒来,天地间被尸魔搅浑了的灵气重新变得清澈纯粹,灵脉滚滚如高山清泉不竭,修真界处处流淌生气。人间百姓安居乐业。就好像,那一场灾难从未存在过。”
“和盟成立,世间一派安好。”
“这正是:天下将倾,英雄既出;剑道天才,逆时而动。一剑出神入化,一剑改天换地!”
“啪——”
醒木三响。
台上人收扇起身。
一小阵掌声从姜安澜身后传来,那么轻,那么细,却又那么重。
两名观众离席,偌大二楼只剩两人。
陈川慢悠悠从台上走下来,走到姜安澜面前。
他连续讲了两个时辰,面上已显出疲态,眼睛却亮亮的,问她:“如何?”
他神色不像平日里那么漫不经心,眸里透出期待,像是在向主人讨赏。
姜安澜说:“陈公子多才多艺,我佩服。”
他在姜安澜身边坐下,伸手捏起一个冷透了的酥油饼,吃了一口,许是确实不大好吃,他又放下了:“谬赞,我只这一个能拿出手的,还是被母亲逼迫的。”
逼迫?
姜安澜侧首看他,他坐姿随意,看着懒散无比。
她蓦然想起,陈川幼时是个有些孤僻的小孩。
他之后又被陈清黎关在地牢里融合妖丹,一关就是好几年。
可姜安澜自打见到他,就觉得他巧舌如簧,是个马屁精。
一个孤僻的孩子是怎么长到现在这番模样的?
想明白之后,姜安澜再看他的眼神就带上了一点怜悯同情。
陈川见她神色,笑道:“怎么这副表情,不过是母亲嫌我不爱说话,就拉着我去说书。”
“不过是让我复述书上故事,说不出来便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不过是……”
他这句话没说完,被身旁人打断了。
姜安澜问:“你故意的?”
故意让她同情他、心疼他。
陈川怔了瞬间,随意地笑:“是啊。”
他忽地凑近她,专注地盯着姜安澜沉静的眼:“那你心疼了吗?”
姜安澜的瞳是棕黑色的,始终平静的。而今,陈川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是一点不属于这双眼睛的波澜。
他心中生出了一种得逞的喜悦,将他不太愉快的过去覆盖,就听见她轻声说:“嗯,我心疼你。”
这句话悦耳极了。
未等他反应,姜安澜起身:“走吧。”
陈川有些懵:“去哪?”
“去看看你在合欢宗的住处。”
姜安澜自己的院子就很素,没什么过多的陈设装潢,没想到陈川的屋子比她的还要简单。
简单到没什么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姜安澜走进去的时候,月光斜斜地照到木案上,把空中缓慢移动的灰尘星子照得一清二楚。
姜安澜走过去,木案上放着的一叠话本子。
不是新的,最上面覆了层灰,已经很久没有被翻动了。
灰尘被人轻柔拂去,姜安澜翻了翻,纸张又薄又脆,什么类型的故事都有。
有修真界的神女救世,有人间的爱恨情仇。
她一想到曾经这个地方会有个小孩认认真真地念故事,她便觉得心里又酸又软。
再看其他地方,除了镜台上未紧紧闭合的妆奁,这里似乎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她一点点地抚过房内的物件,好像能看见这里的人是如何生活的。
陈川走进来,姜安澜转头。
“屋子,我准备好了。”
月光洒在女子半边身子上,更衬得她皎洁。
她往外走:“多谢。”
两人擦肩时,陈川:“明日……”
“明日我要与林竹下山。”
“……”
陈川盯着姜安澜背影。
好吧。
他还想带她去逛合欢宗呢。
次日辰时三刻,陈川望着面前的房门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这个时间,弟子们已经在上早课了,姜安澜还未醒。
陈川以为姜安澜不是到了日上三竿还不起的人。
就算昨夜休息得晚。
半晌,他轻轻叩了叩门。
没多久,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姜安澜走出来,或许是因为没休息好,她状态不太对。
女子面有疲态,仔细打量,能发现她微微发肿的眼。
她急着往外走,陈川跟了几步,把她拦住:“你昨夜没休息好?”
是那屋子的床榻不好睡?
确实不如自己的舒服,早该让她在自己那间屋里休息了。
姜安澜摇头:“没有,多谢你叫醒我,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她说完便乘上剑,飞似的离开了。
陈川看着她飞远,若有所思。
林竹坐在茶铺外置的棚下,百无聊赖地看来来往往的行人。
远处有人御剑,她眯了眯眼,方看清来人是谁。
距离姜安澜与林竹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她风风火火地赶来:“抱歉,我来迟了。”
林竹失笑:“姜安澜,原来你也会迟到吗?”
姜安澜没说话。
昨夜——
姜安澜的眼前是一间陌生的屋子。
床榻上面躺着一对夫妻。
夜里,白色的帐纱随风轻轻飘动。
有一个人出现在了榻前。
他并非是走门进来的,是凭空出现的。
来人是个男子,背对着姜安澜,他穿着黑袍,脖颈发灰,有些熟悉。
在她的视野里,男人两只手臂微动,两个黑色的尖锥似的东西从他身前飞出去。
被拉上的纱帐原本只是轻轻晃荡,随着尖锥飞出,纱帐似被大风吹过,一只角被掀飞至床榻高,露出里头的人。
夫妻两人陷入睡梦,男子甚至呼呼打着呼噜,对危险浑然不知。
等等!
姜安澜急着要上前去拦,却发现自己的手透明不能施法。
于是,她便眼睁睁瞧着尖锥洞穿夫妻二人的脖颈。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藤蔓从地面拔地而出,缠住她的双脚,使她不能寸进。
她双瞳瞪大,只见夫妻身上飞出两缕黑雾,被男子捉住。
男子消失前微微偏头轻笑,姜安澜得已窥见他真容。
他脸也是灰白色,五官端正,面容清隽,瞧着清秀,眸子却阴寒得很。
姜安澜微颤。
这个人,她应当是认识的,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她再看向床榻,夫妻二人面色祥和,并无半点痛苦之色。
只是那脖子上的血洞,在姜安澜眼中无限放大,就像站在深夜的崖边,深渊正在凝视她。
她仿若坠入深渊,却没有下坠感与落地的痛感,只有团团包裹着她的,无尽的黑。
她唤剑,唤不出来。
她伸出手,往前走,摸不到任何东西。
她就一直走,一直走。
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挣扎似乎无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轻轻的咚咚声从另一个世界传到她耳朵里,姜安澜浑身一颤,猛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