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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说书 越靠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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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日,姜安澜和往常一样去后山练剑。
她远远地就看见,崖边一抹艳红。
待她走近,男子转身看来,视线相对,陈川散漫地摇着一把玄色羽扇,嘴角噙笑,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姜安澜心一跳一跳的,朝他走过去。
他笑靥如花:“想我了没?”
仔细想想,姜安澜与他分别不过十日,可姜安澜除了思念父母之外,从未如此想念过一个人。
以至于那日她迫不及待地杀掉巫尧回来见他。
可她回来,公主告诉她陈川醒来之后就离开了。
竟不愿等等她。
姜安澜是有些不太高兴的。
她既然还记得前两月的事,说明陈川也记得。
她回来三日都不曾见到过他。
他不是常把“喜欢她”挂在嘴边吗?
姜安澜走到石桌旁坐下:“你还记得我?”
意思是怪他来晚了。
陈川走到她身边,崖边大风扬起他的织金绯衣,衣角与女子浅蓝色的衣袂交缠。
唰的一声,陈川合上羽扇:“姜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在下当然记得你。”
玄色羽毛轻轻点在她的肩上,一下,两下:“看起来,安安思我心切啊。”
姜安澜鼻尖嗅到的全是身旁人的异香,上次一别骤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面对这个称谓,她第二次没有着恼。
不但没有反驳,还应了一声:“嗯。”
声音很细,陈川听见了,这不就等同她变相承认她喜欢他?
他按捺不住激动,弯腰附在她耳边:“我既救了你,不如安安以身相许,如何?”
因为高兴,尾音都不自主地上翘。
陈川说出的话总是暗含暧昧的情意,令姜安澜微微颤了一瞬,她侧首对上他的眼睛,男子眉眼弯弯,曾经她总能窥见他笑意下的玩味,如今她却忽然不确定了。
“你惯会开玩笑,我如何知道你是认真的?”她吸了口气,继续道,“我不是给了你息壤?你如何不感谢我?”
她肩上羽扇停住,陈川腰弯得更低,两人近到姜安澜余光能看到她脸颊边嫣红的唇,就像是……
像是被他抱在怀中的距离,偏陈川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他眼神如蛛丝一般粘腻,轻笑一声:“那我以身相许,如何?”
“在下以为自己还是配得上姜小姐的。”
情话一波接着一波,姜安澜只觉脑子犯晕,她倏尔转头:“我问你,从魈怪的域中出来后,你到底为什么纠缠我。”
而且……而且,他从那时就开始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她能感受到,一开始的陈川对她可没有这样的情意。
崖边的风将陈川的发拂到姜安澜的面上、颈上、肩上,带来一阵微微痒意。
陈川专注地注视她,正值春日,一朵白色野花悄悄在女子的发间驻足,衬得她更如静默白莲。
女子面颊染上薄红,她全然不知,眼神却还是清明得很。
“原来你是在顾忌这个。”
“姜安澜,你知道我融了赤尾狐的妖丹,你也知道赤尾狐的妖丹是个什么东西,莫说我对情敏感了很多,我头一次见你,心就乱了刹那。”
男子的话轻却重:“并非我一见钟情,是那妖丹在作祟,它告诉我,你便是那个我甘心将心捧到你面前的人。”
“我这个人并不信命,也绝不会对一个陌生人一见倾心,所以我倒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或许自己都不知道你有多……就是这样,这就是原因。”
“我现在有点信了。”
他说的是命。
姜安澜这个人,坚韧、冷静、强大,宛若极北山崖上的冰莲,冰莲越是长在高山,越是耀眼,就越是让人想要采撷。
越靠近她,就越是为她着迷。
姜安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面颊越来越热,不知道脸红成什么样子,于是侧首,垂睫不看他。
绵长情语,实在是乱人心神。
“你呢?你喜欢我吗?”他问她。
陈川说完,自己也有些紧张,女子垂着眸,似乎欲盖弥彰。
姜安澜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话,她觉得别扭极了,迟疑半晌,说:“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陈川说不清心里在失望还是欣喜,他站直身:“罢了,你陪我去一趟合欢宗如何?”
他总算是不说那些肉麻的话了。
姜安澜觉得轻松了不少,回首时,能够大大方方看他:“做什么?”
“带你看些东西。”
姜安澜没拒绝:“好。”
她起身时想起头上的野花还在,也不知它如何插得这么牢固,还没被风带走。
于是便伸手要取,被陈川摁住手:“别摘,就这样。”
她缓缓地放下手,陈川靠近把那朵白色小花调整了一下位置,插得更加牢固了。
完事之后,他满意地点点头,夸赞:“安安越长大越好看。”
“……陈公子也不赖。”
陈川懒散地站着,手里捏扇,笑容玩味:“是不赖,与你算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没皮没脸。姜安澜想。
她动动脚,往旁边走:“走了。”
入夜后的合欢宗格外热闹。
姜安澜曾涉足之地不广,只知道合欢宗漫山遍野的花,不知晓宗门里竟有瓦舍这种地方。
夜色下,瓦舍里灯火辉煌,春日的夜风微凉,穿过廊柱时带来油煎果子的油香和酒糟的酒气。
人声嘈杂,宗门弟子打扮得精致,似人间公子小姐。
穿梭在廊间叫卖的小贩和各个摊主也是仙门弟子。
与齐云宗不同,属于人间的烟火气出现在了仙门。
姜安澜有些发愣,瓦子的热闹让她想起陈川的梦。
山下的上元夜的灯会也这样如火如荼,熙熙攘攘。
“等我。”
陈川撂下一句,姜安澜看见他拨开人群,走到了一个糖水摊子面前。
他回来时手里端了一个碗,腾起的白汽下,红豆甜香,白色小圆子挤在一起,最上头还撒了点干桂花作点缀。
姜安澜垂眸,他一只手端着碗,小指拇上还挂了一个油纸包。
另一只手上捏了张银质面具。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么一会工夫就买了这么多东西。
他将面具扣在自己的脸上:“跟我来。”
声音混在喧嚷之中,姜安澜跟着他穿过回廊,踏上楼梯。
二楼说书场的椅子早已坐了大半,弟子们一边闲聊一边吃茶,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味。
也不知道最前方的一排的边上为何还有一个空位,陈川领着她坐下,将手里的东西搁在小木桌上。
姜安澜仰头:“你坐哪?”
周围已经没有空位了。
陈川面具下的眼弯了弯,笑着说:“瞧好了,孔雀要开屏了。”
?
什么孔雀开屏?
姜安澜还没来得及问,男子已经走开了。
他踏上侧边楼梯,登上了台。
台上一张桌椅,桌上一块醒木。
只见他拉开椅子坐下,灯下,影子被拉得瘦长。
他抬手,醒木“啪”地一声,清脆响亮。
满场安静。
男子银具遮面,红衣似火,朗声开口:“列为看官!神仙下凡咱们听得见怪不怪,极品灵根也屡见不鲜,可今日这位奇女子,出生市井人家,既无仙门传承,也未幼年修道。九岁入仙门,十五岁结金丹,十九岁……”
他忽地停下,眼睛将观众席一一扫过,然后说:“孤身回到百年前,阻止魔族复兴阴谋。”
底下观众,有弟子不屑地哧声,有人屏气敛声。
“偏偏就是她!怀悲悯天下之心,撑起这无边苍穹!”
他高声:“这正是英雄本是寻常辈,剑指苍穹为苍生!”
“诸位且听我慢慢道来……”
姜安澜面前的桂花红豆小圆子还在往上冒薄热气,一旁的油纸包被人打开,露出里头金灿灿的酥油饼。
并非是她打开的,她从坐下开始,就没有动这些东西,是陈川登上台前妥帖拆开的。
台上人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若有似无。
半晌,她抬起手,慢吞吞地拿起了一块饼子。
“话说自那混世魔王死在仙魔大战之后,魔界消颓,族中人只想休养生息。但魔族巫尧,却还有复兴魔族、占据天下之心。”
“各位不要小看他,他与仙门有血海深仇,多年盘算,魔尊一夕陨落,他却贼心不死。”
“彼时魔后管理魔域,无心他顾,他趁机藏下仙魔大战中魔族人的尸身……”
底下有人喊:“尸体有什么屁用?”
有人悄声:“是啊,尸体有什么用?”
玄黑羽扇唰地一下展开,陈川慢慢摇扇:“这诸位就不知道了吧。”
“他联合阴魔,阴魔诸位该知晓,生于尸怨,能操控尸怨之气。两人各处杀人,收集尸怨,为的,就是让族人尸身吸收,成为尸魔!”
“尸魔死能复生,打不死不说,躯体还坚硬如磐石重甲,用于对付起仙门,简直不要太好用。”
观众席喧嚣一时。
“巫尧最终成功了,尸魔被他带去攻打仙门,突破仙门大阵,一路畅通。几月内便在各大宗门大肆杀虐。”
“死的人越多,尸怨就越多,尸魔无限繁衍,越来越强大。”
“尸魔甚至流入凡间,百姓叫苦不迭,人人自危,世间那是一片黑暗,灵气流失,修真者再不能修炼得道,百姓也无安稳日子,只有魔族日益猖獗。”
底下弟子一阵唏嘘。
“啪——”
醒木再响,全场再度安静。
“就是在这个时候,英雄挺身而出,那来自人间的女子,梅小姐,寻到了一个法子。”
甜糯的红豆沙在口中化开,姜安澜执勺的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