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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仅此而已 “你动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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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安澜回到云隐庐时天边微微泛起了鱼肚白,灵鸟叽叽喳喳叫得清脆,有勤快的弟子已经苏醒开始晨练。
她推门进去,就见林竹刚刚睁开眼,她睡眼惺忪,见到姜安澜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清醒了些,忙坐了起来。
姜安澜问:“我吵到你了?”
少女摇头:“没有,你……这是赶了一夜的路?”
小灵狐听见动静,懒散的抬头看向姜安澜,她顺手抚一抚昭昭毛茸茸的脑袋:“无妨,我休息一会就好。”
“你可有受伤?阴魔被擒住没有?”
姜安澜摇头:“阴魔的事情有些棘手,还没有结束。”
“那……你好好休息。”林竹听闻便下了床,开始轻手轻脚收拾起自己来。
姜安澜坐在榻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她先捏了一只蝶给公主和师父。花无忧和慧泽在他们出发那日回了魔界,公主归家,她猜想巫尧离开就是为了这件事。
不知道公主能不能帮到他们。
两日没合眼,脑袋又晕又胀,她躺在榻上,意识陷入混沌,就听见段同在门外喊:“林竹!”
姜安澜猛地睁眼,有点想揍人。
屋内的林竹手一抖,忙开了门出去,把段同拉走。
考虑到姜安澜要休息,她把刚闭上眼的赤尾狐也带走了。
姜安澜一觉醒来已经黄昏,屋外有窸窸窣窣的响动,她开门出去,就见到,陈川抱臂靠在墙壁上,几缕发丝垂到胸前,他半边身子在残阳下,闭着眼,不知道站了多久。
门开的一瞬,男子睁开眼,神情懒散,看到姜安澜轻轻一挑眉,嘴角也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醒了?”
姜安澜见到他就不自觉想起他的梦:“你来做什么?”
他走到她身前,步子有些慢:“我来道谢。敲门无人应,猜到你应该在休息,便在外面等你。”
“我以为,我窥见了你的过去,你会恼羞成怒。”
“唔……一开始我确实不好受,但我细想一番,小姐愿意冒险救我……”
刚刚出梦时,他确实恼,恼她就这样轻易地窥见他曾经不愿去回想的东西,恼她假扮自己的母亲,更恼自己那段肮脏的时光。
可是,他也看见她作为碧青是如何带走她,温柔地安抚他的。
他突然不恨了,甚至阴暗地想她会同情他,这样也不错。
他欺进一步,笑容和平日一样玩味,好像又多了点真切:“你那时很担心我吧?”
姜安澜有一瞬间的怔然,又很快恢复过来,垂眸:“我不过是怕再牵连一个人。”
陈川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望,不料他再欺进一步,一只手抵上姜安澜背后的墙,笑了:“姜安澜,你已经知道我的惑术是从何而来的了,我再告诉你,有了赤尾狐的妖丹之后,我发现自己对感情这个东西具有极强的敏感力。”
姜安澜蓦然抬眼,她整个人几乎是贴在墙上的,陈川挡了她的光,给她一种身处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的感觉,无形的逼迫感叫她不适。
陈川的声音像一股幽幽的风:“你动心了。”
姜安澜反而平静了些:“那又如何?”
陈川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两情相悦,合该在一起。
她又道:“仅此而已。”
只是动心而已。
姜安澜现在并不确定生出的这份浅浅的情是不是转瞬即逝的烟火,一夜芬芳的昙花,也不确定眼前人嘴里的心悦是深是浅。
一场不长久的欢喜就如一场戏一般,她不会要。
陈川盯着少女的脸,她眸光如盛静潭,他忽然想通了。
姜安澜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开始一段感情。
她的喜欢太浅,浅到像湖面飘的一层尘,她也不知道他喜欢的深浅。
他能说出他的心意,她却未必会信。
“我明白了。”陈川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斜阳将他分成两半,他轻轻地笑了,“我要徐徐图之。”
他会向她证明,也会让她真真正正地爱上他。
姜安澜不得不承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川说的话往往能在她心里掀起微波,那些话直白或委婉,令人捉摸不透,却悦耳动听。
她对此做出的回应是回避,而今也一样:“我问你,这个时候的陈川在哪里?”
男子弯起的唇微不可察地滞住,他说:“在地牢。”
“你去玉虚秘境找的东西是什么?”
“仙草玉芝。”
“找到了吗?”
“未曾。”
听出她话里关心,陈川嘴角又忍不住向上扬,眼瞳莹润如宝珠,就差把高兴写在脸上。
姜安澜:“……”
他自己还在地牢里度日如年,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一只粉蝶翩然而至,轻盈地绕着姜安澜飞舞,最终在她面前停下,化作几行金字。
陈川朝粉蝶伸手一捞,却没捕捉到半点蝴蝶的气息,颇有兴致地看向姜安澜:“这是……”
他自然看不见金字,姜安澜说:“是公主。”
魔界全族上下这几日炸开了锅,首先是因为他们的公主成了神女,第二则是公主回来了。
魔族公主离开魔界已经数载,回来时已然修炼成神。
更重要的是,公主还是魔胎。
这下,魔族恨不能昭告天下:世间唯一的神,是我们魔族的公主!
本来是全族欢腾的喜事,没想到花无忧并不是只身回来的,她把那个传说中的天生剑骨带回来了!
这可不得了了,毕竟仙魔势不两立已经数万年,谁人不知,剑修慧泽曾经斩杀多少妖魔,他那柄剑,不知饮过多少族人的血!
甚至有人鼓吹,公主过去试图洗魔胎、修仙道,已生异心。
纷杂的声音传入花无忧耳中,她却并不在意,只吩咐人好生招待慧泽。
那些属下就算再不待见慧泽,也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
花无忧这些日子一直在和母亲商量整顿魔族内部。
她其实不擅长也不乐意做这种事,但她必须要做,她要魔族上下团结一心,要族人辛勤修炼,要他们不做修者口中无恶不作的邪魔,要,仙魔共处。
最后一件难如登天,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慧泽发现,花无忧殿内的灯总是到半夜才熄。
这夜也是一样,慧泽进到殿内,就见她神情恹恹地伏在桌上。
他弯腰在她发间落下一吻,花无忧坐直身体,见到他心情稍微好了些:“你来了。”
“有很棘手的事?”
少女点一点脑袋,蹙眉:“是巫尧。”
巫尧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非常激进,对花无忧和魔后的整顿十分不满,似乎私底下还有大动作……
“小姜传信说有一个阴魔似乎在收集尸怨,目的是制造尸魔。我查过,处理大战中的魔族尸身一事确有蹊跷。”
“而且,最近巫尧和一个阴魔走得很近。”
”别急,这是一个机会。“慧泽平静道。
花无忧脑中灵光闪过,拍拍他的肩:“是了,这事做好了,可以直接治巫尧的罪!”
巫尧私底下做过不少违背花无忧和魔后意志的事,但因着巫尧威望重,她和魔后又没有确凿证据,迟迟没有动他。
如果姜安澜说的那个阴魔真的在和巫尧合作,那么这次的确是一个好机会,同样,他们动作要快,趁尸怨现在还不够。
“届时我会出手,但是我还要查他们到底把族人的尸身藏到哪里去了。”花无忧捧住少年的脸“吧唧”一口亲上去,夸奖道,“你真聪明。帮帮我好不好?”
慧泽伸手捧上她的后脑勺,俯下身子,模糊地答应:“嗯。”
林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早晨姜安澜并未注意,林竹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的留仙裙,她用了淡淡的脂粉,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朵羞答答的花似的。
她头上的银簪歪了一点,但她恍若未觉,一只手将红尾灵狐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提了一个油纸包,少女耳尖透粉,似笑非笑地说:“我给你带了些点心,你尝尝?”
油纸包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四块茯苓饼,小巧精致,浅香沁人。
姜安澜随意地问:“你向段同坦白身份了?”
她虽然早上困得迷糊,但清清楚楚地听见段同唤她“林竹”而非“谭竹”。
林竹坐下来,笑得腼腆:“是。”
桌上的昭昭施施然走到姜安澜身边,蹭蹭她的手臂。
姜安澜冷不丁道:“你们才认识月余。”
林竹微微一愣:“其实……当初祖父要我嫁的人就是段同。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我也是因为不想被他认出来 ,才选择隐瞒。”
姜安澜略感惊讶,这样巧的事,任谁也想不到。
“而且……”小姑娘低下头,轻轻弯唇,“你也看得出来,段同其实是个不错的人。既然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觉得两个人相互喜欢的人,就该坦诚相待。”
林竹脑中浮现出她跟段同阐明身份的那一幕。
彼时他们坐在湖畔,抬头就是夜色,星星点点。
段同听完,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林竹觉得他反应有点好笑,轻轻笑出了声。
然后少年噗通一下把她抱住,兴奋地问:“林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有点懵:“什么?”
少年收紧手臂:“意味着我们缘比海深、比山厚。”
夜风抚上林竹的眉目,她突然觉得,他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