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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带你走 “我来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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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安澜的意志在陈清樾的体内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在,梦境里的时间流速飞快。
陈清樾与姜安澜留意过,自那天起陈川就没再发生过那样的事,他们身边的流言蜚语也少了许多,同时,两人独来独往的时间更长了。
陈清樾还好,陈川原本就与那些孩子接触不多,如今又被那些人有意无意地排挤,话越来越少,变得越来越孤僻。
陈川的父母不在宗门,掌门尚在闭关,陈川就与陈清樾一同生活。
但陈清樾也不过是个与姜安澜差不多大的少女,平日里还要修炼,两个人真正共处的时间只有早晚。
陈清樾尚且有些力不从心,她已经辟谷,一两天没吃饭都饿不死,可陈川这个小孩不行,陈清樾还得给他安排好吃食。
陈清樾能做的也只有这些,照顾她侄子的起居,晚上回来与他说说话。
但对于一个孩子的成长,是不够的。
陈川课业不多,每日两点一线,陈清樾每每回家,就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屋前等着她。
男孩乖巧得不像话,他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兴趣,陈清樾知道孩子一般玩心重,闲不下来,也知道他缺乏陪伴,一有时间就问男孩想不想出去玩,有没有想做的事,想吃的食物。
对于这些,男孩给出的反应一律是摇头。
陈清樾无奈叹气,但还是会偶尔挑个时间把他带下山转转。
姜安澜看得不是滋味,但一大一小,每天按部就班,相互陪伴,日子过得还算安稳清净。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春雨淅淅沥沥,时不时携来一阵寒意料峭的风,修者走在其间尚且觉得刺骨,而合欢宗满山的春花,沾染了湿冷的春气之后却有一种支离破碎的美。
姜安澜跟着陈清樾回到小院,还未走到,就见到小院门口一道纤细的背影。
陈清樾步子放缓,女人察觉到她,轻轻回眸看来。
陈清樾愣住。
女人有一张浑然天成的容颜,她不施粉黛,因为瘦弱和气血的原因,面部线条清晰,白得有些病态。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她站在小院门口,如一瓣玉兰花冷逸又空灵,可她的长相并不像玉兰清雅,上挑的眉眼,反而有几分娇媚。
是个很有特色的玉人儿。
她莞尔:“清樾。”
姜安澜的目光,穿过女人,看见屋檐下的男孩也怔愣片刻,喊:“娘。”
下一瞬,世界天旋地转,晃得姜安澜头晕,梦境发生变化。
姜安澜站在一座小院里面,杏花绕墙,粉白花瓣落满院子。这座院落比陈清樾居住的那个还要精致漂亮。
发现自己能动了,她垂眸,看见了一双粗糙的手、素净的衣裳。
“碧彤。”屋子里面走出来一个颇有风骨的美人,她穿着妃色衣裙,恰好是姜安澜看见的陈清黎,清樾的姐姐,陈川的母亲。
原身的记忆告诉她,她名叫碧彤,原是宗门里的杂役,被陈清黎带回家,帮她做事。
姜安澜恭敬道:“仙子。”
女人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张纸:“你帮我去把这些灵草找来。”
姜安澜挨个看过去,一连串奇怪的名字,她就只认识龙血草,一种专治内伤的灵草。
内伤?谁受了内伤?
姜安澜抬眸看向陈清黎:“我这就去。”
姜安澜不认识这些灵草,好在碧彤认识。
她奔波了整整一日才将灵草找齐,回来之后便交予陈清黎,女人收了东西,温和地说:“辛苦你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转身离开之前,无声打量整个院落。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见到陈川。
陈清黎不是回来了?她难道没有把陈川接回来吗?
女人回了屋,姜安澜却没真的走。
后来的两日,陈清黎没有找过姜安澜,姜安澜就待在小院周围悄悄观察。
整整两日,陈清黎都在屋内,不知道在做什么。姜安澜有时能听见擂棒磨动的声响,大约是陈清黎在处理草药。
她还是没看到陈川,她还去过陈清樾的院子,早已没了男孩居住的痕迹。
她盯着禁闭的房门咽了口唾沫,难不成……
一日,陈清黎离开,终于让姜安澜得了个机会。
地牢内一片灰暗,不见天日,陈川半个身子浸在水池中,药效发作,体内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像被真火团团包裹,烧灼之痛从胸部开始,大火燎原,一直蔓延到双足。
男孩疼得忍不住蜷身,可他现在稍微一动,就如针砭一般,火势便会烧得更旺,毫不留情。
撑了一会,他没了意识。
最后他疼得晕厥,又因疼痛清醒过来。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数日,还是没能适应,分不清白日黑夜,等什么时候不太难受了,就能眯一会,不知道能睡多久,因为醒过来的时候一般是被痛醒的。
这样的日子就像把他扔到铁锅里,热水沸腾之后慢慢变凉,变凉之后又继续沸腾。
难挨到他总想着哪怕晕过去之后再也不要醒来,永远沉睡,就永远不再痛苦。
有个词叫做“痛不欲生”,应该就是这种感受了。
陈川再醒来时,入目还是黑黢黢、空荡荡的地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外面大约是白日。
他仰望天花板,想到了以前的日子。
不是和陈清樾生活的那段时光,是更早以前,他的父亲还在宗门的时候。
彼时,一座小院、三人、四季,和和美美。
母亲是那个温柔的母亲,父亲还是那个和蔼的父亲。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原以为是母亲,可在这种环境下,五感被放大,仔细一听便能听出不是陈清黎。
陈清黎的步子很轻,轻到脚步声近乎没有,这个人虽然身体同样轻盈,但脚步却有所停顿,带了一种试探的感觉。
他想回头,恰好这个时刻,体内的那簇火又烧起来了。
手臂破开水,死死地抠紧池壁。
姜安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幽紫色的水池内,陈川浸在其中,鬓发全湿,手臂颤抖。
她缓缓地走过去,男孩哑声问:“你是谁?”
姜安澜的双指已经靠近他,手下的人微微一颤:“你做什么?我娘呢?”
指下,男孩体内的气息紊乱,现在这个陈川,脆弱得不像修士。
原来,陈清黎让她寻的灵草都喂给了陈川吗?
平白无故的,陈川上哪去受这么重的伤?而且看他体内紊乱的样子,又不像是受伤。
伊人坊中,她随口一问:“你这是讲的慕容有道还是你自己呢?”
“小姐又妄自揣测,在下只是旁支。”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骤然捏住,手指收紧,一时间姜安澜也觉得疼。
难怪他的惑术那么厉害,难怪他会出现在钱宅附近,原是因为,体内有一颗赤尾狐的妖丹啊。
地牢内池水波澜声被放大数倍,男孩艰难地问:“为什么……不说话?”
“我叫碧青,我认识陈清樾,她很担心你。”
听到这话,男孩脸上的警惕放松几分:“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带你走。”姜安澜听见自己说。
陈川若一直待在地牢里还怎么摆脱梦魇?她必须带他出去,不管去哪里,都不能让他在这种地方生活。
“我不走。”
“你不走?为什么?”
男孩咬紧牙:“你走吧。”
他走了,那娘呢?娘看到他不在,会……担心的。
姜安澜见他不肯走,伸手就要抓住他的肩将他捞起来强行带走。
时间拉得越长,她和陈川也就越危险。
手下的男孩略微挣扎,姜安澜却是一滞。
头顶传来细细的响动,陈清黎回来了。
“你再好好想想。”姜安澜留下一句,匆忙离开了。
一连又过了几日,等到陈清黎再离开的时候,姜安澜又进了地牢。
这一次她来的时候,陈川比上一次更加平静。
姜安澜决定还是先问问他的意愿:“你想好了?要不要离开?”
男孩紧闭的双眼睁开,他木然地问:“去哪里?”
“去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清樾拜托我照顾你。”
男孩沉默。
上一次碧青来,他是不愿的。
然而这一次……
就在刚刚,母亲又来看他了。
她还是端了碗奇怪的汤药让他喝,男孩乖乖地喝完之后,忐忑地夹带期望地问:“娘,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女人一顿,没有立刻回答,疑惑:“你想出去?”
母亲的神情其实没什么变化,但陈川却莫名觉得她有些生气,低声道:“嗯……娘,我好疼……这里,好黑……”
陈清黎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了你好?”
语气似乎还是和平日一样温和,她静静地盯着他,明明母亲还是那副模样,他却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好像眼前的娘,就像是他体内的时熄时燃的火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烧起来。
他忽然有些害怕,不敢再说话。
女人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她眸光似春水初生,手指轻柔地拨开他汗湿的鬓发,嗓音也轻:“川儿,娘是为了你好,你就安心待在这里,时候到了,娘自会让你出去,好吗?”
男孩心内一阵欢欣一阵失望,最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女人绽开笑颜,美得像一幅画,她将他搂进怀中:“川儿最乖了。”
陈川垂眸望着一池幽水,良久,他说:“我跟你走。”
娘,对不起啊,我真的很疼,很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