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天生剑骨的初恋》雪半销

22、梦魇 进到他的梦

　　姜安澜好像睡了一个并不安稳的长觉，她猛然睁开眼，自己却不在榻上，而是站在宗门的大殿中央。

　　“姜安澜！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吼她的人是元义长老，他面色泛红，双瞳瞪大，里头的血丝清晰可见。

　　姜安澜被他吼得一愣，脑袋痛得要炸开，她下意识摇头，拧着眉伸手去拍。

　　这个动作落在其他人眼里却成了否认。

　　有弟子喊：“长老已经看见了你的记忆，你还不承认吗！”

　　姜安澜放下手去看四周，大殿里围了许多人，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个个带了憎恶与怨恨，就像在看一个罪大恶极，罄竹难书的恶人。

　　“你太自私了！为一己私利从百年后穿来改变历史，如今掌门和林长老都死了，仙门就要落败，都是因为你！”

　　“现在全天下的人都要为你陪葬了！”

　　“长老，严惩姜安澜！祭奠掌门和万千同门！”

　　“严惩姜安澜！祭奠掌门和万千同门！”

　　控诉她的呼声震耳欲聋，姜安澜险些站不稳。

　　她回到百年前想要救师父、公主和自己的双亲，却让巫尧跟着回来。巫尧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了数量庞大的尸魔，已经开始对各大仙门发起攻势，第一个就是齐云，云冕掌门守山牺牲，巫尧暂时退走。

　　听说尸魔还流入凡间的一座小城，现在仙门人人自危，人间的百姓死的死，残的残。

　　师父呢？公主呢？

　　姜安澜想不起来，记忆断断续续。

　　有道法诀从她背后攻来，她晃身，下意识把反抗忘记了，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力曲起一条腿，没有完全跪下去。

　　周遭的骂声铺天盖地，姜安澜盯着地面，没有抬头。

　　为什么？怎么会发展成这个局面？

　　大殿内吵了好一阵子，最前方的元义终于发话：“来人！把她拖到殿外，即刻施以天刑！”

　　有两名弟子靠近她的身侧，还未碰到她，姜安澜突然抬头狠狠瞪过去，两名弟子愣住。

　　“姜安澜！你还不知悔改！”

　　“你竟还不愿服刑吗！”

　　“我看天刑还是太轻了，你这种人就该被剁碎骨肉喂狗！”

　　两名弟子要强来，被姜安澜两只手先按住手臂，他们一瞬间不知为何浑身都动弹不了，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

　　姜安澜已经站了起来，她手里灵力滚动，只刹那，两名弟子就被打飞出去。

　　元义一道法诀打过去。

　　有人怒喊：“姜安澜，你！”

　　法诀没能命中，这句话也没了下半句，因为在场的除开姜安澜以外的所有人，包括整个大殿皆化为白色的星光，寸寸消散。

　　姜安澜呆愣在原处，额上、颈上、背上湿湿黏黏的，胸腔下，心跳如雷。

　　方书雪望着院里狼藉，想起身，这才发现动不了，是方子坤留下的保护还在作用。

　　她捧起面前人的脸，方子坤闭着眼，因为沾了泥土，看上去灰扑扑的。

　　有点想笑，再然后是一阵难过。

　　泪已经流干，方书雪的双眼又干又涩，她却不愿闭眼，就着这个姿势，看着眼前人怔然良久。

　　方子坤如今这番模样，像极了她在雪地里捡到他时的样子，只是脸看上去没那么脏。

　　“你那么想活，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最后她勉力弯起唇：“你短短一生，实在是太苦了，好好休息吧。”

　　“都说人死后会去地府，然后喝孟婆汤，忘今生，入轮回。”

　　“不知道你和阿爹、阿弟的魂能不能成功入轮回呢？阿爹和阿弟肯定可以，你呢，虽然是半魔，但没做过什么恶事，杀人也是被人控制，阎王爷会理解的。”

　　喝了孟婆汤之后就会忘记我……

　　“我可是你的恩人，这才多久，你就要把我忘了，白眼狼。”

　　半晌，她叹气，又想哭了：“罢了，你要是能投胎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忘了我也没事。”

　　……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书雪终于能动了，她将方子坤放好。

　　坐了太久，起身时腿都是麻的，差点又倒下去。

　　她缓了好一会才走到蓝衣仙子的面前，轻轻摇她：“仙子？仙子？”

　　又走到红衣仙长和其他几位大人身前挨个喊，但并没有用。

　　她没有能力唤醒他们，只能费力将他们拖到墙边靠着，总不能躺在地上。

　　之后又急忙进屋去收拾、安顿尸身。

　　这一晚，她失去了唯三的亲人，可是日子还要继续过。

　　姜安澜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眼皮有些沉，她睁开眼只觉疲惫。

　　屋内传来轻微的抽噎声，姜安澜靠在墙边动了动，土墙冷硬粗糙、凹凸不平，靠着并不好受，但她的心一下一下跳动得急促，并不愿起来。

　　这点声音被屋内的人听见，抽噎声没有了，方书雪走到门口见姜安澜醒了又回去拿了杯水出来递给她：“仙子，喝点水吧？”

　　姜安澜确实觉得口干舌燥，接过来环顾四周。

　　院子里早已没了巫尧的影子，她是最先醒的，其他人都还陷在梦魇中。

　　一杯水很快见底，姜安澜好受了不少，问她：“阴魔什么时候走的？他做了什么？”这时候才想起来方书雪没有入魇，“你为什么没有昏迷？”

　　方书雪声音又轻又哑：“你们晕过去之后，他想取方子坤的什么东西但没成功，他便想杀我……”她顿了一下，“是方子坤最后保护了我，我也没受到影响。”

　　“阴魔发现杀不了我之后就走了。”

　　姜安澜看见屋檐下方子坤的尸身，垂眸盯着手中的杯：“你不恨我吗？我杀了他。”

　　五月的风并不闷热，反而带来柔软与微微的凉意，方书雪的话也轻：“你不杀他，阴魔也会杀他。”

　　“方子坤被控制，神智不清醒，险些杀了我，是你救了我。”

　　姜安澜的手不自觉收紧，方子坤在那种情况下都能挣扎着在最后关头停下，还能留下法术保护方书雪，或许他就算自戕也不会真的伤害她吧。

　　方子坤本来可以不用死的，是她，是她让巫尧跟了回来，巫尧这一趟不知道伤害了多少人。

　　她从梦魇中窥见巫尧会制造大批尸魔，为害人间与仙门。

　　她一开始只是想救师父、公主和自己的爹娘而已，没料到会惹出这么多的事端。

　　没多久，姜安澜起身，走到陈川和其他三名影卫旁边施了个法，作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身处梦魇的他们会听到她的一句提醒。

　　陈川修为比她高，影卫的修为也不错，姜安澜倒不担心他们醒不过来。

　　只是，巫尧为什么没有对他们下手？

　　过了一会，有两名影卫醒来，许松清、东方林和长敬渊回来了。

　　他们脸色难看，姜安澜一问，原来他们也入了魇。

　　得知是阴魔控制方子坤杀人、也叫姜安澜几人入魇之后，三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长敬渊不解：“阴魔怎么会知道控制人心智的法子？还有魇魔魔丹这种东西？”

　　阴魔虽然修为不错，但是他除了有驾驭怨力的法子，也没有更加强大的东西了。

　　特别是魇魔魔丹，能让元婴修者立刻入魇的，必定是只大魔。

　　长敬渊想到什么，忽然朝姜安澜看去，姜安澜也想到了。

　　姜安澜回来之后会直接找慧泽和花无忧，那巫尧也会去找他自己帮忙。

　　这样的话，事情就更难办了。

　　她说：“我知道阴魔要做什么。他要收集怨念是为了制造尸魔。”

　　“在我的梦里，阴魔带着大批尸魔攻上了齐云山。”

　　三人皆看向她。

　　梦并不可信，可是用魇魔力量制造的梦就不一样了，无论什么梦魇，都是根据本人的现实经历呈现的，所以姜安澜的梦里阴魔创造了尸魔，那就说明现在的阴魔确实在着手这件事。

　　尸魔，便是魔族人的尸体吸收尸怨形成的，类似人间书里写的僵尸的东西。

　　仔细想一想，仙魔大战结束不久，确实会留下魔族尸身。

　　许松清直指问题的关键：“阴魔从钱宅拿走的汇灵珠大约是‘汇怨珠’，我们要拿过来毁了。”

　　这毋庸置疑，东方林道：“我会继续派人追查阴魔的行踪。我们要先各自回去休整一番。”

　　这个时候，第三名影卫醒了，姜安澜看向一身绯衣的人，陈川却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长敬渊担忧地说：“慕容师兄怎么还不醒？”

　　几人难免生出忧心，慕容有道一个元婴的修士，姜安澜只有筑基都醒了，按理说修为越高心性越强大才是，怎么他迟迟不醒？

　　再拖下去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姜安澜走到陈川身边蹲下，见他眉头微锁，额上冒了细密的汗，显然是一副陷得很深的样子。

　　梦魇根据人内心最深处的东西幻化，陷得越久也就越危险。

　　陈川……

　　如果说是别的也就罢了，陈川死了也就是回到百年后，可偏偏是梦魇，涉及到神魂。

　　姜安澜现在本就对自己回到百年前这件事有迷惘之意，怀疑自己这一步走错了，不可能再让多一个人受到伤害。

　　她对其他几人道：“你们先回去，我要把他带出来。”

　　进到他的梦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