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天生剑骨的初恋》雪半销

21、半魔 想到这里，

　　方子坤其实有名字，他是被赶走的，他有记忆的时候就生活在一对夫妻的膝下，他唤他们爹娘，这个时候他还是像寻常家的孩子一样过着安稳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妇人告诉只有四岁的他，他们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而今他的父母来寻他了，就在江对岸，他们在等着他。

　　妇人带着他乘船，江边来往的人很多，她为他指了个方向，诱惑般地轻声哄着说：“你瞧，那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快去，快去找他们。”

　　方子坤连连回头，妇人笑着做手势示意他前进，他去到那对夫妇的身边，然而两人皱着眉退后：“这是谁家的孩子？”

　　方子坤回头去看娘亲，明明方才还冲着他笑的人，一下子没了踪影。

　　他就这样被抛弃了，再长大点，他才知道自己与别人是不同的，他好像隐隐窥见了自己为什么会被丢弃。

　　他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似乎是魔，于是他在林子里碰到一个魔族人的时候主动上前说自己也是魔，结果那魔嫌恶地将他推开：“魔？你是半魔，滚远些！小心我杀了你！”

　　听说对方可能会杀他，少年急急忙忙地跑了，脚步都不稳，身后那魔发出一阵嘲笑。

　　方子坤被方书雪捡回去，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将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藏好、不伤害人就好了，就能像别人一样生活。

　　结果他还是伤人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揣测是不是自己作为魔的天性被激发出来了，无尽的恐惧席卷他，生怕自己有一天会伤了方书雪的亲朋，甚至是她……

　　没料到他竟然真的这样做了，一时恨不能直接自戕，可现在，方书雪在他身边，替他解释。

　　这个把他带回家的女子，还是选择相信他。

　　方子坤死死抿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书雪忍着泪意讲完，东方林将她扶起来：“姑娘，你先起来，我们信你。”

　　不是安慰她的话，阴魔本就在这附近，他们赶过来没见到阴魔本人，却见到了一个在人间长大的魔。

　　方子坤突然杀人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阴魔的手笔。

　　“但是我们要把他带走。”东方林说。

　　毕竟是魔，毕竟杀了人。

　　方书雪知道于修者而言，魔是怎样的存在，她沉默地点点头，只求方子坤活着。

　　“轰——”

　　远处，一团魔气冲天而起，又很快消散。

　　是强大的法术波动。

　　众人抬头看去，东方林立马转身：“此前我查过，禾城除了方子坤和阴魔之外，没有别的魔族气息。”

　　方子坤在这里，那……

　　他吩咐几位手下看好方子坤：“我们走。”

　　长敬渊已经率先离开，许松清还未行动，倏然回头，东方林也回头来看，姜安澜还立在原处，她道：“我留下。”

　　陈川不知何时又开了扇：“既然姜小姐留下，那我也留下。”

　　东方林点点头，方子坤身上的事还有疑虑，指不定阴魔要做什么，两人留下也是好的。

　　许松清迟疑两秒，又回望了两人一眼，随即走了。

　　三人很快不见。

　　姜安澜在方子坤面前蹲下：“你说你杀人的时候是没有意识的？

　　陈川与方书雪看向他。

　　方子坤还是那个姿势，埋着脸，此刻却一句话也不说，他们只能听见呼吸声。

　　有点诡异的静。

　　不好，陈川要把姜安澜拉起来，姜安澜也正要起身，她面前的人倏然动了，方子坤周身爆出魔气，影卫刹时被逼远，刚刚还颓然伏在地上的人眨眼间就变了个样子，一双眸盛满了凶气。

　　“方子坤？”

　　他看向女子，曾经他看向她时眼里的东西似水柔情，如今却只能看见杀意，方书雪微微恍惚。

　　果然，下一瞬方子坤朝她飞扑过来。

　　“让开！”一柄折扇碰到方书雪的肩，她猛地退后。

　　方子坤已经被灵剑拦下，方书雪不可思议地望向他：“你要杀我？”

　　“他被控制了。”姜安澜冷冷道。

　　她知道，方书雪当然知道，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起来。

　　先前被逼退的影卫已经起来，就要对方子坤出手，姜安澜却喝道：“等等！”

　　几名影卫动作一停，看着姜安澜只拦不攻，费解：等什么？方子坤都疯了。

　　姜安澜冷静道：“他不能杀，想办法控制住他。”

　　几人会意，再上前时面前突然横亘一股强硬的力量，像是撞上了结界一般被弹开，姜安澜的剑也被这股庞大的力量撞开，她手上一痛，灵剑差点飞出去。

　　这力量却没有伤到方子坤，方子坤没了桎梏，再次冲向方书雪，这一击又被折扇挡下。

　　这边姜安澜去寻力量的来源，只见小屋顶上，一位男子盘腿坐着，他全身灰白，明明是尸体才有的颜色，却与他淡漠严肃的神情形成了诡异的协调，看得人心里生惧。

　　不是出现在广陵郡的阴魔又是谁？

　　他分明是阴魔，此刻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他们：“别碍事。”

　　姜安澜注意到，他的手里捏了一颗黑黢黢的有半掌大的珠子，她握紧剑飞向他，然而身后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声。

　　巫尧收紧手，珠子碎成齑粉，黑色的粉末向下飘落，纷纷扬扬，在夜色里并不起眼。

　　折扇并非是陈川的法器，没有法力，只是顺手拦了方子坤，折扇在方子坤面前不堪一击。

　　没想到方子坤还有两下子。

　　陈川啧声，他损了扇子，正要用手拦，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阵黑雾，只轻轻一嗅，意识便混沌起来，步子变得虚浮。

　　“啊——”

　　方书雪坐在地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双通红的瞪大的瞳，是一双无比熟悉的眼，方子坤在她眼前，细汗与青筋布满额角，一只颤抖用力的手悬在她头顶，迟迟落不下来。

　　“你……你……”

　　她眼眶里含着的水再一次落下，脸上干涸的泪迹又湿了。眼前的这个人，即便被控制住了也还记得不能伤她，拼死挣扎。

　　方子坤却忽然大声道：“杀了我！”

　　他的身后是一道纤长的身影，方书雪紧绷的身体动了，她着急，甚至下意识想伸手拦：“不，不要！我求你！”

　　拦什么呢？她怎么拦得了？

　　灵剑贯穿方子坤的身体，姜安澜身子摇晃，在倒下去的瞬间，轻声说：“对不起，我没得选。”

　　她原本有一个猜想，在看见巫尧的时候，她更确定了。

　　方子坤的身份大抵是不堪的，人族和魔族都容忍不了的身份，许是半人半魔，也或许是她想不到的身份，总归两边都不能接纳他。

　　他一生受尽苦楚，幸而遇见了方书雪。

　　巫尧控制他，让他杀人，从邻居王奶奶，到方书雪的家人，最后是方书雪，巫尧残忍地让他亲手将自己最在乎的人杀掉，让他杀人之后又让他恢复清醒，直到他把方书雪杀掉，方子坤的怨、恨会达到顶点，巫尧再亲手杀掉方子坤，便能获得强大的尸怨。

　　或许在广陵郡，巫尧的目标不止是汇灵珠，还有被钱临风关起来的，那个受尽磋磨的赤尾狐。

　　巫尧捏碎的那颗珠子，是魔物的魔丹，姜安澜勉励维持着清醒，就是为了给方子坤最后一击，至少不能让他亲手杀掉她。

　　可是，他们晕过去了，他们和方书雪能等到许松清三人回来吗？

　　巫尧比他们想的更难对付。

　　想到这里，姜安澜没了意识。

　　方子坤的心口往外汩汩流着血，方书雪是个在禾城长大的普通女孩，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场面，难过、惊讶、害怕，不知道哪种情绪更多，她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人被剑刺穿的地方，泪水决堤。

　　方子坤却比她要坦然，他甚至感到了一阵轻松，因为最起码他不会伤害她，可轻松之后，他又生出了不舍和不甘，不舍得方书雪，不舍得这人间，不甘心死得这样早，他幼时摸爬滚打，饿极了的时候野草也吃，没有去处就随便寻个巷口睡，他做了很多，就是不想死。

　　他身子软下来，倒在方书雪身上，双手无力地搭在她的背上，气若游丝：“雪，我想听你你再喊喊我。”

　　方书雪只觉得喘不上气，哽咽：“方、子坤，我……不要你死。”

　　“……”

　　身上一沉，眼前人再没了动静。

　　方书雪脑子一片空白，这一切就像一场梦，她慢慢地伸出手拍拍他：“方子坤？”

　　“方子坤？”

　　黑雾渐渐散去，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玄黑色的靴子，她抬头，面前人贵气非常。

　　她这时才发现，院子里的人七零八落地躺倒，都是面前这个人做的，她却怒视他：“就是你控制了方子坤！”

　　巫尧从容地拿出一颗透明珠子，里面是炫丽的黑，淡淡道：“他本来就不该存在。”

　　珠子靠近方子坤的时候，方书雪下意识收紧手。

　　只见一小簇灰黑色的雾气从方子坤身体冒出，巫尧静静地等着尸怨进入汇灵珠，不想黑气却如烟花炸开、消散。

　　巫尧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为什么？

　　这时，方书雪咬牙切齿地说：你说不该存在就不该存在？”

　　巫尧这才去看这个脸上有点脏污的女子：“你为什么没晕？”

　　他捏碎的是一只魇魔的魔丹，连那几个修为不错的仙门弟子都抵挡不住，她一个凡人，怎么还好端端的？

　　方书雪怔愣之际，巫尧已经出手。

　　然而方书雪的面前陡然生出一道黑紫色光罩，将他的攻击防下了。

　　巫尧嗤地笑了，终于明白：“差点忘了，他还算得上是半个阴魔。”

　　要保护心爱人也就罢了，连尸怨也不给他。

　　他心里腾起一阵烦躁，忙活了整整三日，就为了尸怨，如今却什么也没有？

　　要知道，方子坤身上的怨比杀几十个凡人的怨都多。

　　他手里又凝出一团魔气，对准了方书雪：“他想保护你，我偏要你死。”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方书雪已经一无所有了，家人没了，方子坤也死了，她闭紧眼，抱紧身上的人。

　　但她睁开眼，自己还是好好的，面前的人正幽怨地盯着他们。

　　巫尧难以置信，方子坤生来就有不错天资。

　　他之前没有把这个半魔放在眼里，不知他深浅，直到这时方见到方子坤死前凝成的力量这样强大。

　　怪不得方书雪没有梦魇，魇魔的魔气竟然根本沾染不了她。

　　方子坤是魔界一阴魔和凡人生下的孩子。这事鲜少有人知道，因为那个魔悄无声息地回了魔界照常生活，凡人呢承受不了腹中胎儿的力量，一生下方子坤便死了。

　　巫尧要收集足够的尸怨，光杀凡人可不够，最快的办法是找到那些怨气强的，比如被夺了妖丹的赤尾狐、在凡间颠沛人人厌弃的方子坤。

　　巫尧忽然想，若是方子坤不是半魔，他在魔界长大……没有如果，哪里来的如果？

　　错误就是错误。

　　他还想再出手，却被一道声音打断，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的传音：“公主回来了，你还不赶紧回来？”

　　花无忧啊，真是出息了，成了神。

　　只是她如今还算不算得上是魔呢？

　　花无忧回去，魔界会大摆宴席，每个人都要到场，尤其是像阴魔一族这种有些权利的。

　　他不甘地侧首，看向地上躺倒的人。

　　他设了两个局，分别将他们困住，这几人三番两次地阻挠他，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帮他“带路”的那两个。

　　能不能从梦魇中醒过来，得看他们自己了。

　　没醒过来那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不动手也可以，等怨气积多一些他再杀。

　　巫尧急着回去，最后扫一眼方子坤，消失了。